珠玉为心 第37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白日里,檀禾备好届时需要用的药,又仔细琢磨着有无遗漏的地方,而谢清砚早将诸事安排妥当,此时只静待那一日的来临。

冥霜与血蚀引撕扯绞缠,从头颅到心脏,如针刺般深入骨髓。

午后的日光温暖干净,竹林掩映的凉亭中隐约有两人,一坐一立。

檀禾站在谢清砚身前,双手抬起,轻轻按揉在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附近。

她低首柔声问:“这样会不会好些?”

少女柔软的气息拂过,谢清砚低低地“嗯”了声,紧蹙的眉头也终于松开。

其实并没有丝毫缓和,只不过在她倾身靠近时,他满心满眼都会是她,那些无边痛苦自然而然忽略掉罢了。

檀禾扬起唇角,回忆道:“我自小就这么给师父按,熟能生巧了,她还曾说,若是日后穷得叮当响了,便带着我去药堂给人推拿,她收钱,我干活。”

当然了,檀禾知道这都是师父的打趣。

谢清砚的手微颤着,克制不住地放在她软腰一侧,往身前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他偷到了这一刻的满足。

海东青扑棱棱地落在凉亭栏杆上,收起羽翅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两人。

“殿下,你每次拎海东青翅膀时,真的很像师父要杀鸡给我吃的手法。”檀禾看了眼海东青,忍不住道。

她想说很久了。

海东青忽觉脖子一阵凉飕飕的,眼珠子咕噜一转,正见主人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想着从那儿下手。

谢清砚沉静了一瞬,收回视线,忽然道:“鹰肉不好吃。”

檀禾噗嗤一声笑,笑得双臂压在他肩上,整个人肩膀轻颤:“我也没有想要吃的意思。”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没有提及之后会如何,只坦然选择面对一切,包括迫在眉睫的生死赌局。

转眼又过了两日,暮色四合,行宫已是灯火璀璨,在昏瞑的云山映衬下,显得极为熠熠生辉。

冥霜最后一次毒发最终在当晚来临。

随之而来的是,血蚀引也终至心脉。

檀禾却似早有预料,她冷静地将药和取血的针带入湢室。

拢在衣袖间的指尖却狠狠掐了下手心,告诫自己万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慌乱和差池。

她抬眸见殿下依旧是泰然自若,若不是他面色苍白,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与鬓边暴起的青筋,檀禾真觉他如个没事人般。

行宫湢室里,案几上的博山炉里燃着安神的沉檀香,白玉雕砌的汤池里浸的是舒筋活络、协调脏腑的棕色草药,腾腾泛出苦涩的药味。

水汽氤氲,谢清砚褪去上衣靠坐其内,水珠顺着喉结脖颈缓缓淌下,没入劲瘦收窄的腰腹间。

长廊下寂静到呼吸可闻,连风都不曾穿过,影卫一众人心头沉重,如临大敌般地候站在外。

几个姆妈也是提心吊胆守在门外。

冯荣禄神色焦灼地站在角落,目光隔着帘幕久久看向里。

脑海中尽是昨夜的场景。

殿下的面容背对着光线,身躯岸然挺拔,缓缓地道:“你随母后与孤多年,向来得力,若此番孤有不测,今后你便就此离京归乡闲居,蜀地宅邸良田,孤早已替你备好。”

是在交代后事。

冯荣禄心中剧颤,眼含热泪,登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奴婢蒙皇后娘娘与殿下慈悲不弃之恩,今生感承垂念,不敢离忘半分,若——”

他哽咽了下,终是没说出口。

“奴婢愿奉檀女郎为主,今后随其左右,若女郎有用奴婢之处,定然万死不辞!”

周遭万籁俱寂,满屋烛火明亮。

忽闻轻踩水声,檀禾赤足踏进池内,汤池里的水瞬间将她衣裙浸湿,荡开圈圈浅淡的涟漪。

为方便行事,檀禾只一身轻装,长发紧束高绾,袖口上卷。

谢清砚静静地望向她,望向她倒映自己面容的清泠双眸,尽量轻描淡写:“你会记得我吗?”

耳畔响起他的低语,檀禾迎着他的视线,那一瞬间,他眸中盛着比夜色还要幽深的情愫,让她的心脏突地重重一跳。

她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最终只化为一句:“无论是何结果,我都会记着殿下一生。”

闻言,谢清砚紧抿的唇线上扬,苍白冷冽的俊容上乍现缱绻的轻松笑意。

记他一生。

足矣。

在这之后,两人再未有任何言语。

檀禾依次封住命脉,而后取出一根锐利的锋针,小心翼翼地落于血蚀引与冥霜交汇的终端,由心口直刺进针。

鼻端的血腥味越发浓烈。

黑色的鲜血顺着针流淌而出,淌过檀禾的手心手腕洒落在池中,渐渐将一池染得殷红。

锥心的痛深刺入胸膛,谢清砚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针尖离心脏的距离,心脉急速收紧,五脏六腑都蔓延着他逐渐麻木、无法感知的疼。

谢清砚脸色煞白无血色,他咬紧了牙关,未曾发出一句吭声。

他的漆眸一目不错地凝视着身前神情无比镇静的少女,从额发到眉眼,鼻唇……似要将这些死死镌刻于心底。

疼痛侵袭了他所有意识,那股独属于她的药香却深入脑髓,将他不断往回拖拽。

在抽搐的钻心疼痛中,谢清砚无法控制地抬起战栗的手,将垂落于池面衣裙紧紧收束于掌心。

檀禾未觉,她呼吸凝重,额上汗珠一滴又一滴滚落而下,与一池血水融合。

那双眸里此刻倒映着鲜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汩汩涌出的血液,原先蜿蜒而下的血线渐消失,留下微不可见的痕迹,与万千经脉似融为一体。

唯有取血的的针孔附近出现骇人的淤血模样。

檀禾大松了口气,眸间浮上喜色,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取尽了心脉血,接下来才是要看殿下能否挺过去了。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针离血尽。

霎那间,谢清砚眼前一黑,如坠深渊。

檀禾力竭腿软,双臂却紧紧抱住他,感受到肌肤之上温凉的体温。

她赶忙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已经微弱到难以觉察。

“殿下!”檀禾心下一凛,迅速端过一旁备好的固心药,递至他无一丝血色的薄唇边。

但此刻,谢清砚已沉陷昏迷之中,根本毫无知觉。

檀禾只能端着药碗自己一口抿尽,另一手捧起他的脸庞,低头覆在他唇上,轻轻撬开,一小口一小口地以唇渡之。

来来回回十余次,才将那一碗药尽数喂进去。

汤池中的水已经变凉了,灯架上烛火静照,摇曳的暖光落于两人俱是湿透的身上,散着淡淡莹然光辉。

檀禾脸上未有任何不自然的神情,她指腹擦去唇瓣残留的苦涩药汁,而后

以脸颊贴着他染血的胸膛,静静聆听。

许久,许久。

终于听得那一下下微不可闻的心跳之声,沉稳响在耳边。

第29章

夜色深沉,行宫偏殿内烛火高燃,亮得恍若白昼。

满室盘旋袅绕的沉檀香遮不住汤药浓重的苦涩,以及那经久不散的粘稠血气。

轻纱软幔曳地,隐约可见床榻之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容死寂无华,薄唇更是无一丝血色。

宁静与安然之下依旧潜伏着不可控的危机。

檀禾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进来,绕过玉卷珠帘,藕色的裙摆下落,她轻轻坐在了床边,低垂着眉眼凝视谢清砚。

帘间透入的光线错落在他丰神俊朗的面上,勾勒出险峭峻挺的线条,紧锁的眉宇显示着他正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檀禾握住他一只骨节清峭的手掌,另一手轻按在腕间,指腹下是仍旧虚浮羸弱的脉象。

心血充盛,则血脉充盈。

而今,这些心血几乎随着血蚀引取之殆尽,致使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内的血液难以再循行。

檀禾甚至觉得,如今殿下能有口气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了。

冯荣禄见她蹙眉沉思,不由得拧紧了手。

檀禾温声吩咐:“膳房炉上煎好的药,一个时辰要送来一次,今夜不能停歇。”

“诶!”冯荣禄连连应声,严肃点头。

如今他再回想起湢室看见的那一幕,仍觉心惊胆战。

他站在外间屏息凝气,更不敢贸然进入,生怕自己会打扰到女郎。

心底不住的默然祷念:盼求娘娘在天有灵,保佑殿下平安无事,顺遂安康。

两炷清香渐见底,仍不闻有任何动静响起,冯荣禄万念俱灰之际,终于听得里头传来一声稍显欣慰之声——

“冯公公,进来替殿下更衣吧。”

这声恍若天籁之音落在耳中,他当即泪盈眼眶。

在掀帘朝里看去时,冯荣禄一瞬间惊愣在原地,湢室里一池泛着黑紫的血水,池中两人身上衣衫俱被汗水与鲜血浸湿,而殿下了无声息地被檀女郎抱在怀里,胸膛前尽是骇人的血痕……

如今冯荣禄站在灯下,再次看向檀禾,少女夏衫单薄,纤弱的身姿坐在床畔,无限关切的面容上是难掩的疲惫神色。

他忍不住道:“女郎,您要不去歇息片刻,殿下这儿由奴婢来照看。”

初时檀禾置若罔闻,好一会儿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抿唇朝他摇了摇头,一只手始终维持着放在殿下腕部的姿势。

檀禾轻声道:“殿下情况严峻,如今依旧是命悬一线,我不能离半步。”

一个时辰后,王姆妈匆匆端来固心汤药,满面忧容地看向床榻间昏迷的殿下。

她知道太子自小头疾缠身,却不曾想竟是被皇帝下了毒。

上一篇:枕边规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