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 第38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这天杀的狗皇帝谢承铭!

当初他要什么元家没给他,何故要对自己的儿子下如此毒手!

想到这,端着药碗的手禁不住微微地颤抖。

汤匙舀了药根本喂不进去,檀禾只得重复先前喂他药的步骤,极为熟稔地唇对唇喂进去。

冯荣禄见这旖旎一幕,瞬时老脸一红,别过脸。

却见女郎面容沉着冷静,目光坚定而澄澈,俨然只当殿下是她救治的病人。

他不由得深深唾弃自己。

黑夜倏忽而尽,期间灯焰渐微,复又重新点起。

卯时初,晨光破开薄云,洒照在殿内。

檀禾一夜不曾闭眼,因着心系谢清砚,倒也未感觉有任何困倦。

在第十碗汤药灌下后,檀禾抬了抬手指,最后一次给他把脉。

那犹如风中之烛的似有似无脉博,在经过一夜时间后,总算恢复了几分从容和缓。

霎那之间,檀禾眉眼舒展,展颜一笑,秾艳柔软的面容竟比那晨间熹光还要明媚照人。

她满脸带笑,轻喃喜声:“可以暂且安心了。”

闻言,冯荣禄又眼睛热烫,忍不住抬袖拭了拭眼角,“那殿下这要何时才能醒?”

“或许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我也无法确定。”檀禾稍顿,声音随着唇角一同扬起,“但无论是几日,殿下都闯过了鬼门关。”

檀禾一身轻松地打开门,山中清晨的日光,薄淡而暖,徐徐地铺泻在脸上。

风过竹梢,她望着西南方的天空,长睫轻颤,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

师父你瞧,我用着你留下的血蚀引救了一人。

这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冥冥之中,她一时竟也不知晓了。

……

这几日仁宣帝忙得焦头烂额。

先是外邦北临来使,单于大王子将于下月来京,欲与大周缔结和亲盟约。

北临这些年如一匹恶狼,盯着大周西北垂涎欲滴,屡次侵扰,想要死死咬下西北六城。

此番竟肯一朝示弱,对大周纳贡称臣。

仁宣帝当然不信野兽会无故从善,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北临这一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何药。

而后便是今日早朝,监察御史当堂参了大司马董淳峰一本,指其贪齐鲁军政、财政两项,多年来腐败不堪。

这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满朝文武皆惊。

四周议相视的目光明晃晃地落在董淳峰身上,他当即脸色骤白,跪地叩首:“此乃御史诬陷之词,皇上圣明,请皇上明察!”

此时,站在右首的怀王脑子里一片空白,选择垂首一言不发。

皇座之上的仁宣帝俯视着董淳峰良久,脸色铁青,神情异常难看。

“兹事体大,朕定会好好清查!”仁宣帝扫视了一圈殿内的群臣,厉声回响在大殿,“今日朝会众卿在场,朕下令大司马董淳峰革职,听候查办!”

早朝散后,仁宣帝拂袖负手,满面怒容。

杨延亦步亦趋跟在其后,不敢出声。

董家背后是老二,董淳峰若是真贪了这么多,定然是为老二做事。

仁宣帝也是皇权厮杀下过来的,细思一番,如何能不明白做得是何事。

如此大的财用,必然只能是养兵。

仁宣帝唇角浮起冷蔑呵笑,咬牙切齿道:“朕还没死,便妄图爬朕头上了!”

他闭了闭目,忽然顿足问:“这几日朝上怎未见着太子?”

这话来得如此突然,杨延脸上先是惊诧,而后低首再次回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前些日便去了皇后娘娘的行宫啊。”

仁宣帝皱眉沉吟:“这些日琐事繁重,是朕忘了。”

杨延满心疑惑,怎么皇上这段时日开始频频不记事了?

……

或许是谢清砚常年习武,身子底好,脉象趋向稳定后,这些天恢复的速度极快。

就是迟迟不见有醒转的迹象。

自那夜后,檀禾一直日夜颠倒,白日里睡得多了,晚间精神抖擞。

于是,檀禾只能躺在床上,脑袋靠在谢清砚肩臂处,一个人自言自语在哄自己睡——

“殿下,我给你讲故事吧……”

冯荣禄这些天歇在外间,偏殿寂静,檀禾嘴里那些可怖瘆人的鬼怪志异全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晚风拂过甬道,树影细碎摇晃,发出凄凄厉厉声响。

终是年纪大了受不住这般折磨,冯荣禄起身抱着被子颤巍巍出门。

檀禾丝毫未觉,絮语声声,最后化为一声吁叹——

“殿下,你怎么还不醒呢?”

谢清砚此时深坠梦境,与从前头疾发作后的幻境不同,这一次没有獠牙厉鬼,黏稠血土,断臂残肢。

在梦里,清风暖煦,目之所及处是庄严肃穆的寺庙。

他看见温娴静然的母后长跪于佛前,佛香袅袅,木鱼声声。

她虔诚垂首,闭目颤道:“清砚,母后罪孽深重,苦难难消。”

谢清砚站在她身后,轻声问:“你有何罪?”

她潸然泪下,声声泣血:“如若当初不赴宴,我不会遇上他,这一切一切的都不会发生。”

谢承铭不会当上皇帝,兄长与李郎、千千万万的将士不会因后方粮草不及而战死在朔州……

谢清砚望着那尊手握佛珠,慈眉善目的

佛像,他闭了闭眼,平静地道:

“母后,罪不在你,在世道,在人心。”

世道弥艰,人心贪婪。

话落,眼前的一切陡然变得朦朦胧胧,如梦幻泡影,视线里是静谧幽绿的青山,落着涟涟不绝的细雨。

可神奇的是,他全身上下竟没有被淋湿。

他兜兜转转竟行至一处竹楼前,纤瘦的青衣少女双手撑坐在二楼竹阑干上,轻荡着细长的双腿,雨雾遮掩了她的面容。

“你能接住我吗?”

空荡的山谷间响起她清润柔和的声音。

不待他回答,她纵身轻跳,如只鸟儿般轻盈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谢清砚无比自然地拥住她,他不知她是谁,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但却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她乌浓长发间,深深嗅闻。

她低低叹了一声,柔软冰凉的手抚了抚他的脸庞,似在奖慰,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

“不喝怎么能行呢?”

“张嘴,这就对了嘛。”

“你为何还不醒呢?”

明明怀中的少女只是抱着他并未有任何动作。

可唇上太过真实的触感,让谢清砚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竟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帘帐内,檀禾掩唇打了个哈欠,翻身静静凝视着身旁男人,一时颇觉赏心悦目,殿下眉峰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倒是挺软的……

前天给殿下喂药,她牙齿不小心磕到他下唇,导致破皮了,当时还流了血。

檀禾心底一阵愧疚。

左右闲得无聊,檀禾半撑起手肘,身子也随之倾靠在他头侧,凑近脑袋去仔细观察那伤口如何。

唔,还好已经结痂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那痂印,用指腹小心翼翼摩挲着。

一个念头霎时浮入脑海,殿下还是过几日再醒吧,这痂在唇上着实有些碍眼。

帐中极为安静,是以一声吞咽声极为清晰。

檀禾视线缓缓上移,越过薄唇,挺鼻,倏然对上一双深邃若幽潭的眸。

咫尺之间,两人四目相对。

第30章

天还没亮,灯架上烛火微跳,投下一室柔和的潋滟光晕。

谢清砚脑中还一时混沌,思绪尚未清明。

梦境里,那声声呢喃柔语如竹楼檐角轻晃的铜铃般,隔着雾浓山雨,真真切切地传至他耳畔。

一阵晕眩袭来,谢清砚眼前骤然黑暗,所有梦境顷刻间化作虚无。

他缓缓睁开双目,视线里是一张美而近妖的冶艳面容,暖色烛光落在她卷翘长睫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檀禾与他几乎是鼻抵着鼻的距离,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面庞上,蔓延全身。

谢清砚看着她在烛光下虚无缥缈的模样,身上紧绷,唯恐这又是一场梦,一时竟不敢动弹。

她的手指点在自己下唇,像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轻轻游走戳弄着,忽而又蹙眉沉思不动了,良久才叹息一声。

异样热流的真实触感一瞬击中他心底,似要将他整个人穿透,带起阵阵身心上的沸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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