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 第5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紧接着,周围空气仿佛也渐渐沉凝下去,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征兆。

这一番异样惊醒了檀禾,薄毯下的一团动了动,她迷迷糊糊拉开一截,露出半张脸,懵怔望去。

一道强势迫人的阴影严丝合缝地裹着她,像堵高大深默的墙,将光明与静谧完全隔绝。

男人身形挺拔如芝兰玉树,他站在近前,一身黑色宽袍广袖,腰封滚缀金织联珠纹,再往上,是一张面无表情的俊容,无声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他在静静垂视自己,不知打量了多久。

冲击甚强,檀禾一下子被吓清醒了,瞪大眸子,屏住呼吸,薄毯下手心捏汗。

倘若自己有心疾,檀禾心想,她肯定不知被吓死多少回了。

虽然黄雀说了她不是药人,但檀禾现在也不敢再全然听信别人的话。

她心中惴惴,所以他今日来……是还是要喝自己的血吗?

檀禾没作声,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抬眼直直地盯着他看。

四目对望,皆沉默不语。

少女面庞玉脂凝白,沐浴在耀眼阳光下,竟有些近似透明的剔透光泽。

谢清砚视线定在了她的脸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过很快便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比起之前,倒是多了些防备,不过还是有些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镇静。

谢清砚起初疑心她会是被调包的细作,故而将黄雀安排至她身边。

可据黄雀所言,这药人每日辰时起,戌时歇,饭后要走路消食,还要晒太阳……浑然不觉自己更像是被软禁在此。

谢清砚低眉敛目,意味不明地盯了她半晌。

檀禾被他盯得头皮炸裂、浑身发毛。

心底越发困惑——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一刹那,她看见眼前男人眉峰下压,脸色骤然阴沉凶戾,令人心惊。

颅内仿佛有根绷直的弦突然断裂,尖锐的刺痛汹涌而出,谢清砚双目渐渐弥漫血丝。

是头疾发作的前兆。

谢清砚咬紧牙关,满脸煞气,整个人突然烦躁的不行,拂袖转身就走。

檀禾来不及松口气,疑惑地看着他白得吓人的脸色,心里忽地涌起一阵古怪熟悉的感觉。

在他转身离开之际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隔着袖子,两指探了探他的脉象。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叫谢清砚身形一瞬凝滞,袖中的手倏然收紧。

他转脸看向身后,眸光锋锐如利剑,死死盯着那段纤白玉琢的手:“你——”

“你中毒了。”

第4章

廊庑下,明艳昳冶的少女握住男人手腕,明晃晃的日光和斑驳的树影流转不定地映在两人身上,如同洒了碎金。

这幅情景叫平时没事就喜欢蹲树上的黄雀骇然瞠目,看得头皮都要炸开。

殿下最不喜人触碰,就连近身伺候的冯公公也时常要小心翼翼,唯恐惹了不顺。

目光飞速在两人之间逡巡,黄雀眼尖地瞥到太子殿下黑沉的脸色,杀气涌动。

黄雀心情有些复杂,她闭了闭眼,第一次不忍看见血腥场面。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惊声和流血并未出现。

黄雀心下疑惑,睁开眼睛。

紧接着,她听见女郎那句“你中毒了”。

声如絮语,却仿佛一记重锤轰然落在这庭院中。

袍袖之下,那本想掐上她脖子的手掌,在听到这句话后生生止住。

谢清砚瞳孔微缩,眼底一片深浓晦暗。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交杂着极度的不可置信,惊疑,困惑,还有丝伤心,就好像“中毒”的是她。

不过谢清砚此时已经没时间去细思了,心律陡得紊乱,脑内是天翻地覆的绞痛。

他牙关紧咬,保持清醒,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角都变得通红一片。

攥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

“松手。”

谢清砚冷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淡而凛冽。

留她一命已是恩赐,竟还不知死活。

檀禾仿佛无所察觉,扣的更紧了,纤长手指隔着衣袖寻到腕骨凹陷处的穴位,指腹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压在上。

动作很是熟练,像是做过千百次。

“不要动。”

她的声音很干净,如林间泉流般柔缓清和,却隐含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谢清砚平生以来第一次碰上这样语气和他说话的,气极反笑。

下瞬,谢清砚突觉一阵天旋地转,那股钻心蚀骨的痛意似如潮水般被渐渐逼退,虽然还有时不时的刺痛,但不至于难以忍受。

意识慢慢恢复清明,眸中血红

褪去。

谢清砚微微怔愣,他垂着眼帘,压低目光,视线里一截雪白的颈项低着。

她离得他很近,近到鼻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清淡苦药香,像朵云般,轻柔而悄无声息地将他浸润其中。

三息后,檀禾收回手,抬起眼帘,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道明净如朝露,另一道沉凝若寒潭。

黄雀一直维持着呆若木鸡的表情,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她听到和看到的。

这场景简直太怪异了。

殿下虽不太看重虚礼,但敢和他这样说话的,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再次出乎意料的是,殿下并未动她分毫。

谢清砚收敛了满身暴戾怒意,很快恢复惯常的淡漠,少顷问:“你说孤是中毒,那么,中的何毒?”

他声音有些哑,或许是剧痛退却,语气也缓和些许。

檀禾:“冥霜。”

谢清砚从未听过这个毒,双眉略皱。

檀禾缓声道来。

“冥霜是味无色无味的慢性毒,入体后便消弭无形,因而根本察觉不出会是中毒。”

“初时发作与风寒头痛无异,但随着时间和发作次数的增加,症状会愈加重烈,长年累月下来,就如钝刀割肉般折磨人。最后毒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人会生生疼死。”

谢清砚一言不发听着,微微蹙眉,她口中所说的症状的确与自己一模一样。

“此毒为苗疆霜氏一族所制,极为稀少。据说是以山沼奇烈瘴毒之气淬炼而成,沾上一点便可穿身入骨,不过霜氏一族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仇杀而满门灭绝了,冥霜也随之销声敛迹。”

“故而……冥霜至今无解。”

最后一句她声音极轻,细听之下喉咙仿佛堵上了酸涩,变得有些轻微沙哑。

她停顿了一会儿,低声却清晰地道:“方才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脉穴,感知不到疼痛。”

谢清砚沉吟不语。

苗疆霜氏?

他曾经倒是有听闻过,此族僻处万山深涧毒窟中,信奉怪力乱神,善邪毒恶蛊,手法极为阴险毒辣,甚至以孩童来炼制禁蛊。多年来行事放肆,恶贯满盈,当属异派中的异派。

苗疆诸派对其恨之入骨,之后群起而诛戮,霜氏一族上下皆被赶尽杀绝。

不过这些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谢清砚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而她的目光也静静落在他的脸上。

此刻日光渐盛,晒得她玉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粉色,衬得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也愈发黑亮。

谢清砚眸中泛起一丝波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头疾也折磨他至今,无论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江湖游医,他都找过,可是,没有任何人能找出症结所在。

而今,却被眼前这个药人轻松道来。

她的话不像是假,除了身边之人,谢清砚很少信任外人,不过此刻他意外的选择相信她所说的。

只是,比起得知自己是中毒,他更想知道,她又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上到冥霜症状,下到霜氏。

就在檀禾也同样茫然困惑之际,耳边响起他微沉嗓音:“你又是如何得知?”

檀禾眸色黯淡下来,默然片刻后,坦然回应:“我师父是因冥霜去世的。”

是以,对于冥霜,她最是清楚不过。

此刻,她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也忘了身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对着他尽数吐露。

她师父幼时曾被霜家掳去做蛊童。

所谓蛊童,就是将上百名孩童扔进万虫蛊窟,任其自相残杀、自生自灭,最后活下来的,还要被种上冥霜折磨终生,直至死亡。

这些年里,檀禾见到身中冥霜的,除了师父外,就是他了。

可师父说了,冥霜只有霜家人才会有,而且霜家最后一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那么,面前这个……皇帝的儿子为何会身中冥霜?

檀禾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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