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 第6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忽然在瞬间,一个前所未有的猜想如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闪过,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莫非是霜家那人没死……”她蹙眉,喃喃失声。

这句话很快消弭在穿廊的游风中。

之后,两人突然陷入沉默,各有思虑,谁也没有再说话。

四下里静谧无声,偶有几声鸟鸣传来。

谢清砚的表情有种异常的平静。

下一瞬,谢清砚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微微闪动。

他的视线越过近前纤弱伶仃的女郎,投向远处威严的皇城阙楼。

若真如她所说霜家有漏网之鱼,那又会是谁?

是否就在这皇城之中?

……

入夜。

夜渐深,月正圆。

转眼间,来到这东宫已有近十多日了。

其实无论身处何地,檀禾向来都是沾床就睡,师父以前常说她心大,夜里被山中野兽叼走了都不知道。

只是这一夜,她第一次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白日里的那番情形在她心头久久盘旋。

再次说出冥霜这个名字时,檀禾有一瞬的恍如隔世。

她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横亘在记忆深处的无力和巨大绝望再度席卷而来。

融水般的月色银辉伴着暖黄烛火,如同一只柔软的手慢慢抚平了杂乱的心绪。

檀禾翻身侧躺,遥遥望着窗外模糊又清冷的圆月,眼前浮现一抹瘦削身影。

她想伸手碰碰,手指犹豫着悬停半空,等真正伸向前去却只能抓住一片虚空。

檀禾吸了吸鼻子,深吸口气,藉由这个动作压下眸中温热的酸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檀禾阖上双目,缭乱的呼吸变得清浅平缓。

梦中一声轻不可闻的呓语。

“师父……”

第5章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檀禾做了很多梦,梦里是她和师父。

檀槿以前时常会笑着打趣,望月山里住了一大一小两个病秧子。

年年祭山神时,大病秧子总是念念叨叨,祈山神庇佑,小病秧子这生能够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遇难呈祥。

一旁的小病秧子也跟着学模学样,嘴里叽里咕噜,末了还天真加上一句:“要灵验哦,下回阿禾给山神阿奶带糖吃。”

画面一转,彼时十一二岁的檀禾,正手持蒲扇蹲在药炉旁,药炉声沸,腾起的炉烟夹杂着苦涩药香扑面而来,呛得她满眼泪花。

“——阿禾!”

薄雾缭绕中出现一个身影,她惊怒交加。

是师父。

太过突然,檀禾来不及掩住鲜血淋漓的手心,只能仰起柔软无害的小脸,“师父又病了,阿禾想师父好。”

她有些心虚,又小声道:“家主不是说我的血有用么……”

是以,她在熬药时,割破手心,任血沿着掌心纹路一滴滴落入炉中。

透过迷眼的烟气,檀禾看见师父眼底泛起了红,又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檀槿艰难着声音,缓慢道:“那些都是哄愚昧人的鬼话,听信不得,往后别再伤害自己半分了。”

“可我不想你死!”檀禾哽咽着,眸中滚下一行泪,执拗又委屈。

“阿禾,你是知道的,医者最难自医。”檀槿微微一叹,半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又朝她露出温柔笑意,“哪怕没有冥霜,我也活不了多久。”

那笑容里含着无尽复杂的意味。

檀槿托起那只血淋淋的的小手,小心又轻柔地包扎好,温和脉脉劝慰:“人总会离别的,我时常后悔没教你心狠无情些,这样你也好过一点。罢了……”

说到最后,檀槿长叹一声,唇角显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不忍心。

檀禾悄悄抹了泪,只能开始慢慢接受师父会离开她的事实。

这一日在两年后的一个阴雨天来临。

屋内炉火静静燃着,烧红的木头发出轻微爆裂声,一切都是如此的温馨平常。

或许是回光返照,檀槿那天说了很多话,从檀禾襁褓啼哭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她很是放心不下。

“本来还想着撑到你及笈那天的,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她闭目了片刻,声音气若游丝,像一盏灯,最终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往后呢,若是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上月亮。……天上地下,虽隔得远,但总还是能看见的。”

“满月之时,也是师父想阿禾

了。”

檀禾闷闷地嗯一声,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就在流逝,可她只能颤抖着抱紧她。

从始至终檀禾都没有哭,她好像忘却了所有的痛,平静地处理师父的后事。

一夕之间,她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家主夫妇曾提出要带她回檀府住,她拒绝了。

师父还在,还在望月山。

她开始慢慢适应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直到半月后的一个午后,日光灿烂,清风软拂。

她如同往常一般,一一收起院里晒干的草药,下意识回头对着竹楼里喊一声:“师父,这些药放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除了风打竹叶簌簌声,整个山野一片孤寂。

檀禾抱着药簸箕神色恍惚,脑子里嗡嗡一片乱响,她忽然凝重地意识到——她没有师父了。

一种不知所措的酸楚哀伤飞速席卷全身,眼底渐渐涌现出一丝泪光,她因竭力压抑而全身颤抖,可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梦外的她困在梦境里,却依然不肯抽身。

檀禾眉目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身躯不安地蜷缩着,小声抽噎起来。

外间,黄雀本来轻手轻脚正要出去,竟听见里头传来低低呜咽哭泣之声。

黄雀轻盈一转,脚下如生风般移步至床榻前,撩起淡薄罗帐,俯身稀奇地盯着兀自流泪的女郎。

她蜷卧而眠,鼻尖微红,眼角的泪浸湿了鬓发,与之前无论何时都平静自若的样子判若两人。

睡着了还能哭?

黄雀心里嘀咕一声,见她隐隐有喘不上气的趋势,旋即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少女的手臂。

“檀女郎,醒醒。”

不见醒转,黄雀又推了推她。

檀禾发出一声低细短促“啊”声,从梦中惊醒。

她懵懵懂懂睁开眼,眸里泛着潋滟水光,长而翘的眼睫上挂着细细的泪珠,随着颤动顺势落下。

黄雀解释:“你魇住了。”

檀禾嘴巴张合了几次,还尚未从梦境中脱离,好半天声音凝涩道:“啊……哦,多谢。”

她撑坐起身,愣愣地看着黄雀转身离开,复又折返,手里端着鎏金铜盆,将浸了热水的绢布递给她。

心中漫上一丝暖流,檀禾默默接过,擦了擦脸上泪水,又道了声谢。

左一声谢,右一声谢,黄雀敢说,她长这么大,听过最多的“谢”就是来自眼前这个女郎。

……

或许是这场真实的梦耗尽了她太多心绪,檀禾一整天都蔫巴巴的,很是难受。

随着暮色西沉。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乌云静默翻涌,整个天地浓重晦涩一片,压抑着暴雨欲来前的沉闷。

不消片刻,豆大的雨滴噼啪砸下来,如倾如注瞬间贯透天地,惊得低空飞掠的燕子急忙寻了个落脚点,躲在檐下扑翅洗羽。

檀禾坐在书案前整理一直随身带的药籍,冷雨带着寒气一阵阵涌进,狂风卷得纸张翻飞不已。

她端起烛台压在纸上,不得已起身去关窗。

这时,门外响起细若不闻的脚步声,屋门被猝然推开。

雨幕中,黄雀面色焦急,携着一身水汽进来。

寻到那抹纤弱身影,她几步上前,朝檀禾匆匆行了个礼,拱手道:“女郎能否随我前去殿下寝殿,殿下病发了,还望女郎施以援手。”

她抬头望向檀禾,语声恳切。

此番太子头疾发作来势异常凶险,竟又如平叛乌阗那次一般,吐血昏迷。

一筹莫展之际,黄雀想到了她——

昨日里,女郎和太子那番话她听见了。

多年来,太子的头疾如同一场怪异又始终不得解的困局,发作起来轻则剧痛,重则昏迷。

直至今日,也唯有眼前这个女郎,是唯一知道这头疾是何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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