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 第90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山坳间战马嘶鸣,到处旌旗招展,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

然而谢清砚并未急于发兵

,只集合大军,命底下士卒原地驻扎,等候战令。

西北风夹带着尘沙,大肆呼啸。

谢清砚身着甲衣,勒马立于山塬之上,不远处是曾经饱受战争摧残的垛口女墙,千百年来狼烟四起,它们却依然屹立不倒。

后方有马蹄声疾驰而来,是往来秘密传讯的军使。

来人一跳下马就即刻禀报:“启禀殿下,后方来报,镇北王已至目的地。”

谢清砚立即问:“李铎呢?”

“李将军日夜兼程,也于今晨抵达敌方南麓河谷地带,踏勘好战场。”

谢清砚淡淡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李铎严阵以待,见狼烟起即刻动兵。”

军使道:“是!”

风沙迷眼,周禹一面思忖揣摩,一面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子。

他问:“殿下,目下一切排布都已妥当,营中诸位将士也一片求战之声,咱们中路大军为何还不出动?”

“再等等。”谢清砚眸色微敛,见周禹面露困惑,又道,“北临善长驱直入开阔作战,打完便诈退,如此反复,直到另一方疲于追袭,再回头一举击溃。”

闻言,周禹恍然大悟。

时也势也。岷州虽沙漠环绕,但也高山林立。他们现下所处的营垒位于羚青山,从外看虽四面敞口,开阔无比,但若再往里去,便是狭长幽深绵延数十里的山谷,其间林木苍莽曲折回环,这种地形易进难出。对于攻打北临这样的游牧骑兵而言,不可谓不是个诱敌深入的好战场。

北临人惯于奇袭急战,如此一来,他们倒不如坚垒以待,后发制人。

如今,他们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北临也早已进入备战状态。

诸部举族出动,主战骑兵分两路,一路防范北面进攻,另一路则由大汗提也古领兵,挥师东出,压向岷州。

然而到距离岷州五十里开外的沙洲时,提也古却忽然命行进的军队停下,他心头隐隐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因为驻扎在岷州的周军没有丝毫动静。

不见坚壁防守,不见巡视的重兵,更不见任何起火生灶的痕迹。

提也古忙又命人去打探,结果却探查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在此之前,他只和褚渊交过手,对于谢清砚的用兵之机只能从旁得知。如今这种前况不明的形势下,任是提也古性情再凶猛,也不敢大意轻敌,消耗战力。

就在他们前脚刚停下时,后脚亲兵便飞跑来报:“大汗,北面打起来了!”

提也古没想到会如此快,厉声追问:“战况如何?”

亲兵道:“尚还不知,两军难见胜负,但叱伏于将军已截断褚渊攻势!”

……

昨日暮色时分。

荒原秋草枯黄,沙砾遍地,褚渊带着西北军一路向南疾进。蓦然之间,忽感大地震颤,马蹄声隆隆,紧接着乌压压的黑色骑兵从远处地平线涌出,竟是迎面碰上了向北杀来的北临士兵。

北临主将叱伏于,正是当年随老可汗征战四方的老将,依靠剽悍的骑战踏遍了北临周边大小城池。

他领着数万铁骑目视前方,神情势在必得:“褚渊这狡诈小儿竟敢真从北面来袭!儿郎们,今日且教他知道,什么叫有命来无命回!”

话落,立即引来后方一片奋然呼应。

眼看着北临军正狂冲而来,褚渊却从容不惧,异乎寻常地平静。

荒原难有藏身之处,两军碰撞在一起,博得就是浴血拼杀。

一瞬息间,褚渊拨转马头,满脸肃杀,对身后高声道:“前军列阵,后军架好弩阵!速战速决!”

一声吼罢,后方的穆大壮举刀重复军令,声如洪钟,气势凌厉。

喝令之间,黑压压的甲胄迅速变换方阵,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恍如平地而起的绵长山脊,气焰恢宏。数万西北军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扇形,从左右两翼,向北临军闪电般包围砍杀推进。

云黯风饕,兵戈声起。

辽阔的原野上,喊声杀声连天而起。

雪亮的长枪裹挟着急风骤雨般的万千箭镞,势如破竹地压向北临军。

北临骑兵被汹涌的洪流瞬间冲散,相互碰撞,人仰马翻,大显乱象。

叱伏于感到苗头不对,眉头紧皱,迅速作出改变战法的决定。

马背上的厮杀对北临人来说,向来都如同家常便饭,叱伏于喝道:“都别散!随本将速速结阵!”

北临军迅速合围成最擅长的游猎大阵,由里往外推移。

褚渊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率领千余精锐游弩手冲入敌军内阵,手中一杆长枪贯穿敌人身躯,快速抽出,红缨一甩,血荡长野。

西北军挥动战刀,怒喝道:“杀!”

整个荒野响彻了西北军将士的冲锋声。

顷刻之间,北临游猎阵型再次被瓦解。

战场被分割开后,西北军主力铁骑纵马驰突,所到之处,皆是血肉飞舞。左右两翼骑兵并拢,缩小包围圈,往敌军后方迅猛杀去。

整整一天一夜不停歇的攻杀下来,北临骑兵终于轰然溃败,纛旗折断,残兵向四野逃窜。

红日初升,血色的尘烟激荡。

叱伏于满身浴血,自知再战无望,他艰难地在残肢断臂间抽出随了他半辈子的佩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刀站起。

局势大危,他一面欲立即派出快马军使飞报大汗,一面下令残余的骑兵回头:“撤军向南!”

然而无人呼应,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脑子里嗡嗡一阵响,浑身紧绷着,像是被扼住了命脉。

入目所及之处,尽是褚渊筑起的密密麻麻的截杀防线。

他们个个浑身是血,甲胄裹着模糊的血肉,一双双杀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望而生畏的仇恨。

晨雾弥散,褚渊带众勒马外围,凡是逃跑的北临残兵皆被斩于马下。

尸骨层叠,战马嘶鸣。

叱伏于目眦欲裂,竭尽全力攥紧佩刀,然而不过几息,两肩复又沉下,整个人颓然至极。

枉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到头来竟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叱伏于盯住那张被鲜血浸透的年轻面孔,目光微动,十七年前那场夜浴血奋战的征伐浮上心头。

他知晓哪怕是屈膝投降,褚渊也不会放过自己,今日这莽原荒野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思及此,他突然一阵大笑,自嘲道:“当年你父亲也是如此下场,被四面围杀,砍瓜切菜般——”

与此同时,一柄利刀也砍穿了叱伏于的脖子……

叱伏于忽地瞠目,这一瞬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他只看见血液飚溅,一具没有首级的身躯轰然倒下。

鲜血顺着刀尖滴落,褚渊双目猩红地看着那颗滚落的脑袋,内心仇恨久不能平息。

长风卷旆,犹带呜咽之声。

新鲜的血肉立即引来一群食肉的黑鸦盘旋上空,见人们并未阻止它们,便停落尸体旁,大肆夺食起来。

枯黄的野草被粘稠的鲜血染红。

一如十七年前那个雪夜,被无数鲜血浸透的皑皑白雪。

第74章

朝阳驱散了弥漫荒野的大雾。

连续血战厮杀下来,北临六万骑兵被歼灭,褚渊斩首了向提也古传递战报的军吏,封锁消息后,又派一千铁骑扮作北临游骑,虚持北临军旗帜,火速向北临境内假传捷报。

做完这一切后,全军歇息半日,褚渊命伤员留守后方,而后继续带兵一路南进,片刻不停。

边境沙洲之畔。

北临大军已在此匿形驻扎静候了两日,然而周军依旧坚守不出。

提也古心中的疑窦和焦灼同时涌现出来,如今叱伏于战况不明,底下各部族首领又求战心切,争论分歧也不休。

此番大军已至边境,誓不会仓促变军回城的。

他们有最强悍的兵士,这场大战,北临势在必得!

提也古知道,自己绝不能陷入被动应战的局面。要想尽早破局,就必须一鼓进兵,才能扭转王庭与部族日渐尖锐的局势。

太阳落山之时,叱伏于将军大捷的

战报传至军营:褚渊已死,西北军战败散逃。

又过一刻,去探察岷州形势的狡犬也带回了消息:周军大营驻扎在岷州羚青山开阔的峡谷地带。

不见死敌首级,提也古终究不放心:“褚渊当真死了?”

军吏如实道:“叱伏于将军亲手斩杀的他,已验明正身无疑,将军让大汗放心,待杀尽褚渊手底下的残兵,速会提他首级亲自来见您。”

闻言,提也古心中疑虑渐消,料想原来谢清砚是欲图和褚渊来个里应外合,互相呼应之计。

可如今褚渊已死,这一计无异于斩断了臂膀,不堪大用。

彻底探清对面虚实后,提也古大为快慰,此时此刻,他们已无须再等了。

提也古立即召来各部族首领:“号令全军,速于洲前集合,今夜进攻岷州!”

他指点羊皮舆图,对将领们做出详尽部署:“周军十五万人马俱龟缩在羚青山中,处于守势。今夜我们率军主动出击,急战速胜。巴图陀和顿勒带人在道口堵截,其余人等轮番进攻消耗他们兵力,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众将早已等得摩拳擦掌:“是,我等奉命!”

他们打过诸多场袭掠胜战,深知这天时有多重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正是最佳契机。

天交二鼓,正是天地最为黑暗的时分。

月影幢幢,呼啸的狂风掩盖了行军的隆隆声。

提也古只留万余人守在沙洲大营,其余兵马全数出动,按照先前反复探察的路径飞兵夜间突袭,以最快的速度,攻杀周军主力。

当北临军到达羚青山山脚下的时候,周遭哨岗守军正值轮换,等听见动静时,骁骑铁蹄和雪亮弯刀已至面前。

驻守前阵的周军兵士仓促应战,几无还手之力。

“快点烽燧,速去报——有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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