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寄三月
看完了监控视频的平阳子眸色更沉,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脑子里不停闪现过那日负责人会议上,来自潜虚的咄咄逼人。他和潜虚虽有矛盾,但也必须承认,潜虚虽脾气暴躁、也总是因为北青村的进展神速而看不起其他负责人,但他不是蠢货。那样明显的栽赃陷害他竟看不出来……平阳子怎么也不信。
那日爆发过冲突,从老城区回到住所,平阳子的心情平复下来以后,便隐约猜到潜虚为什么死咬着他不放。无非就是北青村的事是闹出来了,可闹这么大却找不到背后推手,说出去简直要把人笑掉大牙,更别提若是头上那位大人闭关结束,醒来听闻这个消息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潜虚只能分锅,试图把锅扔到他的身上,让他分担一部分火力。
平阳子并非是吃亏的性格,上次潜虚的行为已然将他惹怒,本就计划着找个时间送潜虚去见地狱,现在又出了宁昌生一事……平阳子扯了扯唇,喉间溢出了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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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宁昌生已经做完手术醒来是在四个多小时之后,桑柒柒将殡葬一条龙丢给段绥,扭头就去了垣铁省省会的医院。住院部的VIP单间内,宁昌生自醒来便铁青着一张脸,更别提他家特助在得知他清醒后便生怕他死不了似的,迫不及待地拿着最新的消息去刺激他。
“……您在新闻发布会上发生的意外已经引起了全网的讨论,虽然公关团队压消息撤热搜的速度很快,但收效甚微。主要是两个多小时前,有个垣铁省IP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十分笃定地指出我们在发布会上放出的监控视频是伪造的,并且他还放出了他手头未经修改、剪辑的会所视频。”
特助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角的冷汗。
作为宁昌生亲近的身边人,他在宁昌生身边干了快十年,很多脏事都会经过他的手。此次宁昌生名下会所被戴建华牵连,会所真正的监控视频还是经由他的手递交给宁昌生的。因此作为中间人,他最清楚不过那段监控的真正内容是什么样的——
女孩尖叫着被戴建华以及李全强行按在怀中拖行,尖叫声过于刺耳,于是为了让女孩闭嘴,他们在会所的走廊肆无忌惮地将女孩的衣服一件件扯落下来,堵住了女孩的嘴。女孩的神情从最初的害怕到惊恐,再路遇会所经理求助而遭到拒绝后,惊恐便变成了绝望。
“我看了他发的视频,和我们手里真正的监控录像有所区别,但大致差不多……奇怪的是我让人检测了下视频合成的可能性,对方却跟我说检测不出来。”
桑柒柒悄无声息地从十六楼病房的窗户外翻进去,咬着在地府买的棒棒糖,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竖起耳朵听这位特助的汇报。
见到特助对那个垣铁省IP的账号放出来的视频感到疑惑,她毫不遮掩地翘起了红唇。
那账号就是她给开通的,视频也是她伪造的。
事实上桑柒柒最初是想用会所真正的监控录像来戳穿宁昌生的虚伪,但宁昌生这家伙不愧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油条,竟把会所所有的监控都删了个一干二净。没办法,桑柒柒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宁昌生不是喜欢伪造虚假视频将恶名按在几个无辜女孩子身上吗?那她也伪造个对宁昌生不利的视频放到网上,买点热搜让他爽一爽。
“给我看看。”宁昌生压抑着心底窜起的怒火和烦躁,闭了闭眼睛后,将没受伤的右手抬起,示意特助将手机交给他。
特助有些迟疑,网上的言论基本都是一边倒,而且网友骂得还难听,保不齐宁董看了后怒火烧心。但宁昌生显然不需要他的体贴,在未及时得到回复后,他的眉头瞬间压下来,多年来上位者身份锻炼出来的气场让特助将脑袋一低。
连忙把手机页面转到微博的热搜榜单,保证老板一眼就能看到那硕大的#宁昌生新闻发布会遭报应#、#宁氏会所的监控真相#、#宁昌生和戴建华到底什么关系#、#宁昌生死了吗#等标题,以及每个标题后方显眼的’爆‘字。
手机递过去的瞬间,特助便耳尖地听到身旁传来了一道很重的吸气声。他下垂的眼睛悄悄抬起,毫不意外地瞧见自家老板本该做完手术而虚弱苍白的脸在瞬间转为青黑,握着手机的右手也不停地抖动,活像羊癫疯发作。
桑柒柒也看得兴起,掏出手机,关掉声音,咔咔咔地拍了好些张宁昌生黑脸的照片,再将录像打开,将手机摆到桌面上,企图将病房内的秘密一块录下来。
宁昌生的眼珠死死盯着这几个热搜话题,尽管心中早已有所准备,可瞧见’遭报应‘,还半点不遮掩地问他是否死了的黑色字体,他还是被气得心脏生疼。
自虐地点开评论。
[oi,吊灯满分]
宁昌生开始吸气。
[恭喜宁董名留青史,成为我国第一个在新闻发布会被老天奶惩罚的五百强老总,宁董记得以后在饭局上就这么吹自己/大拇指]
宁昌生咬住后槽牙。
[有没有知情人来汇报下情况?宁昌生死了吗死了吗死了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JPG]
宁昌生忍无可忍,用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手机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而宁昌生本人靠在床头,眼里翻涌着血丝,气喘如牛。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问:“杨泾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特助心疼了一秒刚买不到三天的手机,便尽职尽责地回答:“杨道长一直守在外头,刚好像接了个电话,所以出去了。”
“把他给我找来!”
“我马上去。”
特助应下之后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心里却嘀咕也不知道杨泾搁哪儿接电话去了,结果一抬头恰好瞧见同样黑沉着脸迈步走来的杨泾,他赶紧上前,低声道:“杨道长,宁董醒了,喊你过去呢。额,宁董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您注意点。”
“好的,我知道了。”
杨泾跟在宁昌生身边当’保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清楚地知道遇到辟谣却’遭天谴‘这种事,宁昌生有多生气。可偏偏宁昌生是他们九幽通神会的金主,对方冲他发火,他也只能受着。
想到这里,杨泾再度怒骂了垣铁省分部的成员。
咔哒。
病房的门打开,杨泾迈步走进去,下一秒,黑影直冲他的额头而来,他反应迅速地偏头,目光再聚焦时,只听嘭哒一声,从床头飞过来的玻璃杯撞上门板,碎成了数道碎片。
杨泾垂下眼,眼眸里闪过几分的羞恼,却只能强忍着跟宁昌生道歉:“抱歉宁先生……”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宁昌生冷嗤:“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让吊灯安安稳稳待在天花板上吗?道歉能让网友闭上嘴吗?道歉能让宁川地产的股价涨回来吗?!我平时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也太好说话,所以给你们砸了这么多钱,你们这么回报我?你去给我把平阳子找来,我今天必须要问问他招那么多废物进会做什么!”
几个道士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吉时,到最后竟成为了他被人笑话的一辈子。
实在是可笑!
杨泾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全部掩藏起来,低声道:“宁先生,您先别生气,事情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吊灯跌落我们可以解释成有人故意陷害,您到时候还是个受害者,容易博得网友同情,扭转舆论。至于那个垣铁省IP的账号放出来的监控视频也没什么要紧的,毕竟我们自己伪造的视频一般人也是鉴别不出真假。”
“你说的倒是简单,舆论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嘲笑我吗?”
宁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过,尤其是刚刚他还看到往日的死对头竟然让自家产业的官博发了个吊灯的照片,还@了垣铁省省会会展中心的官号,热情地提供帮助:如果需要安装全新的吊灯,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虽不是专业的吊灯制作商,但一定是专业的吊灯质检员,绝对不会再让吊灯跌到宁董的身上。
杨泾一时无言。
心里恨透了垣铁省分部的成员。
然而他也万万没想到,就在此刻,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特助的身影从打开的门缝露了出来。他的视线转向宁昌生,低声道:“宁董,潜虚道长来看望您。”
潜虚?!
这两个字一出,宁昌生微愣,杨泾猛地抬头,连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戏的桑柒柒也不由得伸长了脖子。
特助的身体往边上站了站,紧接着一身黑金道袍的潜虚从他的身后迈步走了进来。当瞧见杨泾,并与杨泾的视线接触,潜虚掀了掀眼皮,像是随口道:“杨泾?我看新闻发布会就是你守在宁董身边,眼睁睁看着宁董被吊灯砸,就你这种水平,还当宁董的保镖呢?平阳子怎么想的?还是压根没把宁董的安全放在眼里?这可不行啊。”
本来就恼怒的宁昌生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杨泾也听出了其中满满的挑拨意味,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看看,看看!
事情才发生多久,这位垣铁省分部的负责人就亲自上门嘲讽他办事不利,甚至还挑拨他们京北分部与宁昌生的关系。
心底憋了火的杨泾也不管潜虚的身份是不是在自己之上,半分面子都没给,当即冷笑:“是啊,毕竟潜虚道长也算是有真本事,您一出手,我这样的小喽啰能挡得住?不过您倒是很有勇气,砸了宁先生还好意思跑来宁先生的面前贼喊捉贼。”
潜虚本意是来看笑话的,但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话。
微微的怔愣以后,他迅速反应过来:“你他娘的觉得这事儿是我做的?”
杨泾皮笑肉不笑:“那就要问您了,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潜虚勃然大怒:“臭小子,我看你真是胡说八道!我可不像平阳子,记恨我垣铁省进展快就来策反我的人,还将我们辛辛苦苦供奉的神灵给捅了出去,将北青村的事闹得全国皆知,更是害得全国各地的同伴隐匿起来,耽误进程!我潜虚行得正坐得端,没你们平阳子道长那么阴险狡诈不要脸,在这种事情上恶心你们!更何况我一直以来都很敬佩很感谢宁董,做不出这种伤人的事!”
“这话说得您可千万别自己都信了,放眼整个垣铁省,能悄无声息地瞒过我们,在会展中心策划这一出戏的人,除了你们垣铁省分部的成员,还能有谁?!”
“放屁!”潜虚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被这京北的小子跟疯狗似的逮着咬。原本的好心情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暴脾气上来的他立刻掏出三清铃与符纸就想给杨泾一点颜色看看。
平阳子手下的一条狗而已,竟也敢对他大呼小叫。
这不给对面一点颜色瞧瞧,他潜虚日后怎么做人?!
宁昌生本就烦得要死,见到这一幕,更是头疼得快要炸了。特助见此,立刻哎呦哎呦地上前劝架,拽着杨泾拼命地使眼神。
杨泾到底还残留着几分理智,率先抬步,视线先扫过宁昌生,又扫过潜虚,冷笑着扯了扯唇:“我现在就去通知平阳子大人。”
潜虚也冷笑:“那你最好现在让他滚过来,我也跟他算算北青村的账!”
啪。
病房的大门被倏然撞上,发出的巨大声响令人耳膜震颤。
桑柒柒将嘴里的糖水咽下,眼底已然兴奋地闪起了光。
所以——
潜虚真的因为北青村的事记恨上了平阳子,而平阳子这边的人又觉得宁昌生被灯砸是潜虚派人干的?
那……她要是杀了杨泾,就可以嫁祸给潜虚。杀了潜虚,又可以嫁祸给平阳子?
第91章 退圈第九十一天 做狗鼻子移植手术了?……
被自己的想法惊艳到的桑柒柒在心里直夸自己是个小机灵鬼, 随后毫不犹豫地起身往病房之外而去,跟在了杨泾的身后。
杨泾像是真的气坏了,两条腿迈开的距离很大, 步伐飞快。
走到电梯前发现电梯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一看就脾气不好的大爷大妈骂骂咧咧地将人往外推, 只为了让自家的天赐跟耀祖站得更舒服点。瞧见杨泾走进来, 那大爷扫他两眼,跟赶鸡似的直喊:“出去出去,没看见站不下了吗?都快把我孙子挤扁了!”
语气不好, 但杨泾的语气更不好, 冷眼注视那胖得跟猪崽似的小男孩, 扯了扯唇,“站不下就横着滚出来。”
老大爷先是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咒自家孙子, 当即横眉竖眼指着杨泾就要开骂,可杨泾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手往他身前一抬,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便转身去隔壁走了楼梯。
老大爷见他懒得计较,加上电梯的大门也重新合上, 顿时讪讪地放下手, 只不过嘴里还嘀咕了几句难听的话。
桑柒柒站在后面看完了经过,不由得啧了一声, 随手将一缕充满恶意的鬼气从大爷的身上扫落, 但想到这几个老头老太恶声恶气的模样和几个缩在角落里还要被抱怨两声占地方的年轻人,果断将鬼气撕开一小部分重新丢了回去。
不至死,但倒霉下肯定没问题。
随后, 她快速飘进了安全通道,重新跟在杨泾的身后。
杨泾走了几个台阶,便已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播出了电话号码。他自然不可能开免提,而手机对于通话的隐私功能保留得也非常好,起码桑柒柒听不到电话那头任何的声音,只能从杨泾的言语推测他们说了什么。
杨泾依旧通过引荐人将通话转到平阳子,听到熟悉的沙哑声线,他急不可耐地告状:“大人,垣铁省分部的负责人潜虚刚才借着看望宁昌生的借口来了医院,结果刚进宁先生的病房就开始嘲讽我,说您没把宁先生的安全放在眼里,还说您阴险狡诈,我反驳了几句,他就想跟我动手。”
平阳子依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到潜虚前往医院看望宁昌生时,眼眸便眯了起来,口中溢出一声冷笑:“我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废话便挂断了通话,但杨泾却能从简单的四个字里感受到平阳子的愤怒。他想,平阳子是该生气的,本来宁昌生开新闻发布会一事出现意外就够糟心了,现在还有看不来眼色的潜虚来阴阳怪气地挑拨他们与宁昌生的关系,平阳子估计想杀了潜虚的心都有了。
十几层的高楼,杨泾凭借着道士的优越体质,竟也没用多久时间就走到了一楼。
站在医院的大门外,他伸手挡了下格外耀眼的日光,打了车往住所而去。
桑柒柒回头看了眼从电梯出来后接连踩空台阶的几个老头老太,嘴里哼着歌,跟着搭车。
滴滴车行驶了快半个小时,司机是个话痨,杨泾一坐下他就开口唠嗑,其中也不免提到今天发生的大事,充满八卦地问:“兄弟我看你从医院出来,你有没有碰到咱垣铁省的首富啊?听说他下午被吊灯砸了以后就被送到第一医院了呢。”
杨泾没想到打个车都能遇到司机提宁昌生,他现在听到’宁昌生‘这个名字就浑身难受,太阳穴鼓动了两下,闭上眼睛没吱声。
司机见状,倒是闭了嘴,但没忍一会又开口了。
桑柒柒要不是个跟踪者,她多少要应和司机两句。
好在半个小时过得也很快,在天彻底黑沉下来时,司机将车停在了杨泾所住的别墅区门口。下车付了钱,杨泾迈步往大门的方向走,走了没一会儿,他却蓦地顿住了。
本该无比熟悉的别墅景象此刻却变得尤其陌生,周遭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一闪一闪地、勉强散发着昏暗深黄的光线。杨泾抬眸朝着前方看,属于别墅的大门被一道人影取代,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对于杨泾而言极其熟悉的脸。
中年人,黑金道袍,眼角有皱纹,眼神充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