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寄三月
不会危及到性命就没关系。
角落里,桑柒柒用手托着下巴啧啧了两声:“那看来还有一会儿了,咱俩先回吧,等会再过来一趟好了。”
段绥没有拒绝。
两人回到殡葬一条龙,变换符制作出来的’桑柒柒‘走进储物室,再出来已然换了人,她打着懒洋洋地哈欠趴到收银台,视线往门外一扫,并未瞧见那位盯梢的九幽通神会成员。
“十三分钟前走的。”玻璃门被推开,景裕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中途离开过一趟,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折回了。”
他虽是个行刑官,论干架能力也比不过桑柒柒、段绥,但跟九幽通神会这群小鱼小虾比起来,还是强了不少。上午出门丢垃圾时便注意到了殡葬一条龙的门口有只老鼠,大概能猜到跟桑柒柒有关,他还特地发了消息询问,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他便时不时关注下老鼠的身影。
“估计是得到了宁昌生在新闻发布会现场出事的消息,又转回来看我在不在店里。”桑柒柒拽拽段绥的衣角,示意自己想吃冰棍,后者转身去小冰箱旁挑了根桑柒柒最喜欢的葡萄味雪糕递给她。
两鬼熟络又自然的动作看得景裕表情古怪。
他刻意忽略这种类似狗粮塞嘴的感觉,挑眉道:“所以宁昌生被灯砸这事儿真是你做的?”
咬一口雪糕,浓郁的葡萄汁浸满口腔,桑柒柒满足地眯起杏眼,慢吞吞地反问:“那不然是谁这么正义。”
听她自吹自捧,景裕瞥她一眼,道:“我只是觉得当场砸死宁昌生更符合你的习惯和喜好,留他一条命这种心慈手软的事跟你的处事风格大相径庭。”
桑柒柒:“……”
她在景裕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你跟段绥得当知己,简直太有共同话题了”,随后才解释:“直接砸死他多没意思,他要活着才能折腾九幽通神会。”
桑柒柒现在就等着宁昌生做完手术醒来,看到自己的肩膀粉碎性骨折,看到网友嘲讽他做了坏事遭报应,看到他公司的股价疯狂下跌,随后恼怒、发火,并怪罪九幽通神会。
届时一定非常热闹。
她又咬下一口雪糕,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去关注宁昌生这场中道崩殂的新闻发布会带来的各类讨论。
同样关注着此次新闻发布会的还有正在病房里当陪护的明心、蓬丘两人。虽说桑柒柒从未在他们面前提及过宁昌生有问题,但两人在北青村翻车的经历让他们印象深刻,现在又被网友和一些早就看他俩不顺眼的网红道士拉出来嘲讽,心里快把戴建华跟九幽通神会的道士给恨死了。
自然而然的,这位网传跟戴建华是好友的宁昌生也受到了牵连。
至于宁昌生说的什么他跟戴建华并不熟络这种鬼话,明心跟蓬丘肯定是不信的,尤其是蓬丘。陈洪跟他提到自家村子的时候,着重说了他们村子的老板们的各种八卦,其中就有戴建华跟宁昌生闹掰又和好一事。
病房内的电视机打开,按下遥控器,来到了宁川地产新闻发布会的转播频道上。
瞅了眼身旁艰难醒来过一次又陷入昏睡好似死了一样的云生,明心非常没素质地将音量开到了十八。宁昌生的出现以及在台前的 ’辟谣‘自述很快引起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正闭眼休息的清扬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视线定在屏幕上。
当宁昌生吩咐员工将监控视频打开并呈现到大屏之上,明心瞅见上面的内容,顿时嗤笑一声。
清扬等人的视线转到他身上。
明心对上三双眼睛,不由得问:“……看我干啥?”
清扬:“想知道你笑什么。”
明心哼了一声,撇嘴解释:“我看这宁昌生铁定不无辜 ,他脖子里挂着的玉牌一看就是开过光的法器,他旁边跟着他的那个保镖也怪怪的,刚伸手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串珠子不一般,这俩人肯定认识道士一类的家伙。既是能将玉器开光的道士肯定也有点本事,想来搞个虚假的监控录像蒙蔽网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清扬若有所思地点头,夸他:“说的很有道理。”
明心的腰板瞬间支起来,就差身后有根尾巴螺旋转圈:“那是当然,我可是流云观年轻一辈的领头羊!”
清扬的目光依旧落在电视机屏幕上,但话题却顺势而转:“我看到网上说你俩去过北青村?”
明心:“……”
蓬丘:“……”
前者的表情耷拉下来,支棱起来的腰板也重新塌了,皱巴着脸说:“师叔,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戳我俩心窝呢,我顶着一脑袋的恶灵印记回来找到师父,差点被他丢出去,他还以为我去哪儿鬼混了!”
蓬丘瞥了眼明心,心道明心道友还挺会演的,便也顺势跟了句:“溯时师兄让我再有下次别说是他师弟,他说我被设计了都不知道,实在丢人现眼……要是被我师父知道,棺材板都按不住。”
溯时瞥他一眼,意味不明。
而清扬闻言则是笑起来,安抚两个年轻人:“偶尔翻车是正常的,就像我现在一样。”
话音落下,明心有心想说两句安慰一下他家师叔,结果电视机里却骤然响起破窗声与惊叫声,病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被吸引,抬眸之际恰好瞧见宁昌生头顶的吊灯在晃动了一下以后嘭的一声掉落,将宁昌生砸了个正着!
“我艹!”
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得明心原地坐起,眼睛瞬间瞪大:“这也行?”
蓬丘也被惊了惊,目光注意到身体微微抽搐但疑似晕厥、毫无反抗能力的宁昌生的背影,不由得皱眉:“不会给砸死了吧?”
听到这句呢喃的清扬眉心收紧,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搭在雪白的被褥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被褥表面抓出一道道显眼的痕迹。
无意间将视线瞥过来的溯时瞧见这一幕,表情微顿,不过毫秒便收敛了表情,淡定地重新看向电视机屏幕,但眉宇间却多了一道若有所思。
直播出现事故,电视机转播频道的切断速度比宁川地产的员工快多了。
但造成的影响已然无法改变。
明心疯狂唏嘘,连连感慨:“我嘞个豆,这不妥妥的天降正义吗?看宁昌生这情况,就算身上有保命的玉牌估计也够呛,要真给砸死了那也太搞笑了,史上第一个开新闻发布会结果把自己开死的大老板……这肯定得载入史册!”
“发布会的时间还是专挑的黄道吉日吧?看来老天爷并没有保佑他。”一直没吱声的溯时掀了掀眼皮,像是随口一说,“也或者,这所谓的黄道吉日本就是老天爷惩罚恶人的吉日。”
“这说法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明心点头应和,甚至鼓起了手掌。
溯时扯了扯唇,下垂的眼眸微斜,眼角余光扫到清扬控制不住的难看脸色,表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同一时刻,已经确认将宁昌生砸进医院、杀了何六跟禄坛的罪魁祸首跑远了的杨泾等人纷纷从会展中心撤离,让其他成员先回家休息,杨泾则是去了医院查看宁昌生的情况。宁昌生还在接受手术,但得知对方性命无虞,杨泾便走到一旁给京北分部的引荐人打去了电话。
虽然这里是垣铁省,但宁昌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京北,只偶尔回老家活动活动。而且当初将宁昌生招揽至九幽通神会的人正是京北分部的人,于是宁昌生的安全一直都是九幽通神会京北分部的成员在负责。
电话从引荐人转接到平阳子,当听说宁昌生在直播时出现事故,平阳子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寂静无声的氛围让人窒息,杨泾咬住后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解释:“抱歉大人,对宁先生下手的人真的很厉害,我们谁都没有发现他的靠近,不过,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垣铁省分部的人干的。”
“哦?”微扬的尾音令杨泾一哆嗦,他立刻解释,“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垣铁省分部的人一向跟我们不合,北青村事发,他们吃了个闷亏还被我们指责,多半是记恨在心。再加上北青村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若是上面怪罪起来,恐怕没人有活路。出于这个原因,他们极有可能借宁先生的事利用我们、拖我们下水,以此来分散上头的怒火!”
第90章 退圈第九十天 #宁昌生死了吗#
北青村事发后的负责人会议上平阳子跟潜虚吵了一架更差点打起来一事儿, 以杨泾的身份是无权得知的。
只不过,有什么样的负责人就有什么样的成员。
先前北青村造庙、饲养供奉神灵的进度如此之快,垣铁省分部的成员见了杨泾一行就得高高在上地冷嘲热讽两句, 还阴阳怪气他们是废物,这几年在九幽通神会只顾着吃喝玩乐, 尽长肥膘不长脑子。京北分部的成员气得火冒三丈, 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垣铁省分部的成员的确有嘲讽他们的资格。
但北青村的事一出,两者的地位瞬间转换,阴阳怪气嘲讽人的成了京北分部的成员, 铁青着脸受气的则变成了垣铁省分部的那些个倒霉蛋。
两者矛盾加剧, 要不是怕引起上头人的反感, 双方抄家伙干一架都用得着。
因此,经过手底下人随意一句“哎, 垣铁省这边本就看我们不顺眼, 巴不得我们办事的时候出差错,现在宁先生这事一起, 他们不得在背后把嘴给笑烂”的抱怨,杨泾的脑袋里好似闪过一道白光,因突发事故而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是了,他们跟垣铁省分布的成员矛盾这么大, 指不定就是这群家伙想看他们笑话特地整出的这档子事!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杨泾在未得到平阳子的回复时, 也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还有一点我认为很奇怪,我重新翻看了几张记者拍摄宁先生辟谣时候的照片, 发现砸到宁先生的吊灯本是正好位于宁先生的头顶上方的, 按照吊灯的形状以及直径范围,砸下来就一定会把宁先生的头部全部笼罩在内。但真实情况却截然相反,对方像是故意的一样, 特地用风吹偏了吊灯的位置,以至于砸下来时只砸到宁先生的半边肩膀!”
他眉心紧蹙,振振有词:“这是不合常理的,如果真是九幽通神会以外的人想对付我们、对付宁先生,为什么还要特地留他一条命?宁先生死了不是更好吗?只有九幽通神会的成员知晓宁先生在我们组织的地位,知晓他的存在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才会伤他却不杀他。”
“除此之外,对方似乎也很清楚有我们这批本职身份为道士的成员伪装成安保人员在保护宁先生……”
最后一段话还未说完,杨泾扣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他下意识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屠汪发来了一段视频,并备注这段视频是从何六、禄坛两人驻守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里拷贝下来的。
杨泾顿了顿,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平阳子。
平阳子在他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全程都保持了沉默,但他苍老、满布皱纹的脸却像极了阴沉的雨天,仿佛下一秒就能滴下水来,那双眼珠更是附上一层浓重的阴翳之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可怕气势。
听着话筒内传来的沉重喘息,杨泾的心跳动得格外厉害。他不知道平阳子会不会赞成他的推测,也不知道平阳子会不会惩罚他,未知的恐惧让他有点承受不住,只能艰难用力地喘息,以此来平复紧张的心情。
好在好运到底还是眷顾了他,在等待了五秒钟左右的时间后,平阳子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老旧器械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转动,听着很刺耳,但由于内容只有简单的’我知道了,把监控视频转发给我‘这几个字,杨泾便觉得这样的刺耳也并非不能忍受。
挂断电话以后,他先将监控视频转给了引荐人,随后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打开视频。
杨泾看了眼视频下方显露的时间点,是下午的一点四十分,此时距离宁昌生的新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但为了安全起见,所有负责此事的九幽通神会成员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就位,包括何六跟禄坛。
两人穿着安保人员穿的制服,手里拿着防爆警棍,颇有几分懒散地坐在花坛边缘低声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位置略显偏僻的角落始终无人造访。直到新闻发布会开始,监控视频的视线死角里慢慢悠悠地晃过来两道人影。随着二人的走近,他们的五官长相也尽数入眼,一个年轻人,一个老头,年轻的那个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头发染成了花白色,脸上打了鼻环跟唇钉,一眼看去就是个街头小混混。而老头背部佝偻弯曲,一脚深一脚浅,走路都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摔倒。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块,显得十分违和。更别提还一起出现在会展中心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何六跟禄坛虽表现得懒散,但眼睛却如鹰隼寻找猎物,时刻盯紧了周围。因此,一老一少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何六给禄坛比了个手势,后者轻轻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几秒钟后,杀马特小混混骂骂咧咧地捞着老头的手臂加快了步伐往角落而来。
“喂,那边的那个保安。”小混混抬起下巴,唇钉在日光下闪着光。何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混混点头,语气有点不耐烦,“就是你,赶紧给我找个轮椅,不然我家老头子要是摔倒了,我第一个投诉你。”
何六下意识皱眉,旁边的禄坛则道:“没有轮椅,会展中心今天接待重要人物,无关紧要的人麻烦离远点。”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小混混的逆反心理。
他撒开握住老头手臂的手,当即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并一路走至侧门,看样子似乎想直接冲进会展中心闹事。
这还得了?
何六脸色微变,追上小混混的同时,手指赫然已经从乾坤袋摸到了符纸。但也就是他靠近小混混,手指伸长够到小混混的肩膀,准备将符纸拍下去时,小混混的身后好似长了眼睛,猛地一个错身。拍了个空的何六身体向前踉跄,而小混混却趁此机会将自个儿手里藏的符纸按在了何六的胸膛上。
“什么?!”
关注到这一幕的禄坛心中一惊,立马反应过来,结果他前脚刚抬想要去帮何六,那看着站都站不稳的老头却突然直起了佝偻的腰背,宛若枯树皮一般的右手在禄坛毫无防备时卡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令他的眼球突出,他的双手死死抓住那枯树右手,本该无比脆弱的老年骨头此刻却硬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不管禄坛如何费力,都休想撼动一分。
同一时刻,那小混混似察觉到正前方有个开启着的监控正盯着自己,忽而抬眸,打了唇钉的嘴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咧嘴一笑,做出了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杨泾轻易分辨出这两个字是:“蠢货。”
被挑衅的怒火还未彻底燃烧起来,监控视频就在此刻戛然而止,屏幕也化作一片漆黑。
杨泾收紧手指,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草!”
看完这个视频,他愈发笃定他的分析肯定没错,这杀马特小混混摆明了就是知道何六跟禄坛的真实身份,继而冲着他们去的!否则不会在何六跟上去时以如此快的速度错过攻击并反手在何六的身上贴符纸!
但他们保护宁昌生这事儿只有九幽通神会内部的成员清楚……所以一定是自家人在搞幺蛾子!
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