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寄三月
桑柒柒回到老太太的身边,悄摸摸地竖起耳朵听还留在储物间的李二海两口子说悄悄话。
李二海对于大哥说要报警显然慌得不行,眉心紧紧皱起,脚尖不停点地,粗着嗓子哑着嗓音问:“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慌什么?”严春芳觑他一眼,“又没监控,谁知道是你拿的?到时候咱俩就一口咬死没拿不就行了?”
严春芳是个普通人,听到‘报警’两个字会下意识的担心害怕,但警察抓人要证据的,别说老太太的卧室了,整个小别墅都没个监控,哪来的证据?
听她这么一说,李二海那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平稳的状态,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老太太满眼嫌弃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毫无半分掩饰地撇嘴,随后开始给桑柒柒丢瓜吃:“我以前对老大老二都是一样的态度,甚至因为老二从小身体弱,关心老二的时间还多。不过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偷我钱包里的钱去买玩具,被我教训一顿哭着说改了,第二天就把他哥的零花钱抢了。”
“抢了钱就去找街上那群不三不四的小瘪三玩,还不让他哥告诉我。我打过骂过,都没用。后来他长大点了,倒是出人意料的懂事了。自己找了个工地上的活,每天认认真真上班,晒得黢黑。可惜啊,好景不长,他在工地上认识了个工友,跟着工友学会了打牌。”
“赌资从小到大,没一两个月就把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送出去了。身上没钱了,他就跑来跟我要钱,那我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不能把钱给他,不然就是害他。结果这小子喝了酒,脑子拎不清,竟然直接闯到我房间翻箱倒柜,我拦着他,他直接给我推地上了,害得老婆子我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最可笑的是,他给我推地上之后,酒醒了,自己跑了。他哥找了他半个月才知道他跑去临兴躲着了。”
“从这件事情之后我就知道这小儿子要不了了,嗜赌成性,没有担当,懦弱废物,关键是屡教不改。不过说来也有点意思,这小子在临兴认识了严春芳,两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对眼了,一个说着一定会改,一个说着非他不嫁,结婚了。”
严春芳是个厉害性子,家里还有个人高马大的大哥,她把李二海塞进了她大哥在的工地,有这大舅哥天天盯着,李二海倒又过起了安分上班的日子。这些年,他虽然还是改不掉打牌、跟街头瘪三勾肩搭背的习惯,不过做的也不是很过分。
“二十多年前吧,老大老二准备分家。分家么,自然就得提到我跟着谁的问题了。我这话都还没说出口呢,老二媳妇就来了句娘家人最近要来住他们新房,没房间给我待了。老二在旁边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之后还变着法子跟我要钱,说什么要生小孩了,得办酒席了,没过两天又想做生意了,小孩又要上学了,反正想到个理由就来找我。我给他们个屁!我就算把钱丢河里我都不给他们!”
老太太越说越生气:“那一万三是留给老二家丫头的,结果谁知道这都大半天过去了,那丫头连影都没有!跟她爹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桑柒柒回忆了一下,确实没见到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拍拍老太太的背,桑柒柒安慰她两句:“但李叔王婶他们对您挺好的,看得出来是真的敬重您。”
老太太叹了口气:“老大老二的爸去得早,老大又早熟,这些年我带着他们兄弟俩,又要挣钱又要看孩子,确实也不容易。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这人实诚、没心眼,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老大家的两个儿子秉性也好,每次回家都给我带很多东西,还爱给我塞红包,有空没空都带我出门溜达溜达,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心。”
感叹完,老太太这憋屈的心情终于有了几分缓解,也没再关注小儿子偷钱、大儿子报警这码事。见桑柒柒听故事听得意犹未尽,当即大手一挥,指着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戴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老头道:“这老头看着是不是挺帅的?”
桑柒柒认真观察半晌,点头:“还行。”
老太太:“这长相都只是还行?”
桑柒柒:“我见过更帅的,而且他还在我被大公鸡追着啄的时候英雄登场,那会儿我就知道,他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老太太撇嘴,紧接着曝出一个大秘密:“那是我初恋。”
桑柒柒:“?”
老太太继续爆料:“不过他当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妥妥渣男预备役,我就一脚把他踹了。今天也不知道过来干啥……虽然长得挺帅,但一想到他活得时间比我长,我就觉得晦气。”
没等桑柒柒应和,老太太又指向斜对角的一男一女,正要开口,却陡然听到门外响起了喧哗声。
两鬼一对视,立马放下聊着的话题,窜出门去凑热闹。
门外。
两个民警看着眼前明显在办丧事的主家,微微一愣。他们接到报警电话时,只听电话里的人说自家奶奶的五万块钱被偷了,这可不是小数字,两个人匆匆忙忙便开车过来了。
却没想到这边的房子前竟然搭起了丧事棚。
难道是老人家接受不了钱被偷,没想通,所以出事了?可这时间是不是对不上?心里嘀咕着,他们加快了脚步,走到人群里就问:“李玉成在吗?”
李玉成立马从客厅内跑出来,喊道:“在的在的,警察同志辛苦你们过来一趟,事情是这样的,我奶奶去世前留了五万多的存款,但现在钱不见了,我们怀疑是被人偷了,所以想着你们过来调查一下。”
“钱丢了?”邻里乡亲听到这话,纷纷瞪大眼。
“乖乖,五万多都不见了?”
“难怪我刚才看秀兰一直在老太太房间里翻呢,原来是在找钱。”
“这可是大数额,咋丢的?”
吵吵闹闹中,民警喊了两声安静,便上前跟李叔他们商量,找了个安静的屋子问个详细。爱凑热闹的邻里们虽然没有进屋,却都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全力奔赴在吃瓜第一线。
民警听完李叔的叙述,将视线转到了旁边的李二海夫妇上,刚张嘴准备问问他们,就见严春芳哭天抢地地喊起来:“警察同志,你来评评理啊。你刚才不在,你是不知道,我这大伯哥张嘴就说是我跟我们家这口子偷了老太太的钱。这像话吗?谁都没见过这笔钱,这笔钱到底存不存在都不好说,他们怎么还冤枉人呢!”
民警蹙眉。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刚问了一圈附近的人,也没人听老太太提起过她存了那么一笔钱……这女同志吼得虽然夸张了点,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草率下结论确实不对。”
见状,严春芳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被手挡住的嘴角却无声地扯了扯。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只举着手机的手慢悠悠地从凑热闹的人群里伸了出来。
桑柒柒挤到人前,笑眯眯地迎上严春芳的眼神,平地一声雷:“警察叔叔,我有这位阿姨跟她老公商量一口咬死没偷老太太钱的录音。”
第23章 退圈第二十三天 怎么摸着比他奶还凉?……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慌什么?又没监控, 谁知道是你拿的?到时候咱俩就一口咬死没拿不就行了?”
“你说得对。”
熟悉的嗓音分别带着不知所措和理直气壮在寂静的客厅内响起时,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随后,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李二海跟严春芳。
严春芳前一秒戏瘾大爆发时掉的眼泪还没完全擦干净,就因为这几句话而陡然僵住身体, 以至于手指搭在眼角, 嘴巴微张,表情僵硬,乍一眼看去竟然有点好笑。
李二海更不用说, 本就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 这会儿抖得跟筛子似的, 手指搭在膝盖上,脚像是抽抽了不停地点着地面, 将‘做贼心虚’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民警:“……”
前脚他还在想今天这丢钱的案子处理起来肯定费力, 后脚线索就主动送上门了。虽说这录音也不能当成正儿八经的证据,但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钱就是李二海两口子拿的。事发到现在撑死也就十来个小时,这钱肯定还没处理掉,多半在家里,要找的话, 肯定能找到。
草率了, 结论下得确实草率了!
民警的表情板起来,眉眼一压, 整个人便没了先前询问消息时的好相处, 目光扫向李二海夫妻俩,他沉着嗓子问:“你俩有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想说的?
李二海现在慌得张嘴都蹦不出一个字,跟失声了没什么区别。严春芳满脑子都是桑柒柒手里的那段录音, 心里恨得要死,恨自己怎么就多嘴跟李二海说了那么几句话,恨桑柒柒怎么就刚刚好把他俩的话给录下来了!
民警看这夫妻俩的表情都不太正常,再次开口提醒:“偷没偷?没偷的话,录音怎么解释。偷了的话,怎么偷的,什么时候偷的,现在钱在哪儿,回答清楚。五万块可不是小数额,盗窃罪名一旦成立,都够送你们进去关好几年了。”
关好几年?
那怎么行!
严春芳一下子就慌了,她女儿前几天还跟她说决定跟现在这个男朋友定下了,要准备结婚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她和二海要是进去坐牢,她女儿结婚的事不就泡汤了吗?
想明白这一点的严春芳当即道:“没偷!那话就是我因为我大伯哥一家污蔑我生气了胡说八道的!”
民警被气笑了。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什么意思?”
抱着双臂看了半天热闹的李玉成噗嗤一声笑出来,语气凉凉地开口:“我说婶婶,人家警察叔叔的意思是你要偷了你就承认,承认了还能从轻处理,死不承认但被他们找到那笔钱,那可就回天乏术,只能每天去踩缝纫机了。”
王婶听着儿子开口嘲讽,装模作样、不痛不痒地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闭嘴。
李玉成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笑嘻嘻地不吱声了。
李玉成的话说得严春芳和李二海心慌无比,夫妻俩对视一眼,后者终于受不了心脏砰砰乱跳和气血上涌的紧张与不安,按捺不住地急哄哄开口了:“拿了,是我拿的。前天我在病房陪我妈的时候,听到她睡着了还一直嘀嘀咕咕地说钱的事。我本来也没当回事,后来我老婆说,可能是老太太手里有笔存款。”
他想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太平时的吃住都是老大家来的,这些年也没什么花销,身上有笔钱再正常不过了。
他跟严春芳一商量,就想探探虚实。但老太太的意识实在不清醒,他问什么,老太太都听不到也不回答,只会嗯嗯啊啊地说些胡话。他只能想其他的的办法,譬如找个借口去老大家里、老太太的卧室里翻一翻。只不过他平时对老太太漠不关心的,而且老太太来住院,老大一家做的准备也足,他找不到什么借口,又怕引起老大一家的怀疑,便只能作罢。
恰好这时候医生让他们把老太太接回家,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他特地支开了老大,跟严春芳两个人在老太太的屋里翻了十多分钟,终于在枕头底下、棉絮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卡和一沓现金。
李二海不敢耽搁,生怕被老大一家瞧见,连忙将卡和现金全部塞给了严春芳,让严春芳找了个理由回家了。
现在那钱就放在他跟严春芳卧室的衣柜里。
听他毫无隐瞒地连藏赃款的地儿都讲得一清二楚,围观人群里顿时传来一声声十分响亮且不屑的嘘声。
早知道李二海这小子做人不太行,但他们也没想到这家伙能烂到这种地步。亲妈躺在床上都快要死了,他们两口子倒好,竟然还在算计偷亲妈的钱。
这哪还像个人啊。
“李二海你怎么跟个畜生似的!”
桑柒柒的耳边响起一道怒喝,紧接着一把瓜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李二海的脸上。
桑柒柒扭头看去,发现骂人和砸人的是同一个婆婆,年纪看上去比李老太太小个十来岁,脸上虽然满是皱纹,但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更是中气十足,插着腰指着李二海跟严春芳就是一顿臭骂,那字眼脏得周围的人齐齐低下了头,连民警都忍不住捂面。
只有李老太太在一边啪啪鼓掌,一边鼓掌一边给桑柒柒解释某些方言是什么意思,还道:“我年轻的时候她老跟在我屁股后头,我一开始还嫌她烦来着,后来知道她骂人厉害,每次出门吵架都带她。哎,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我人都死了,还要她帮我吵架。”
桑柒柒:“也算双向奔赴了。”
严春芳可没觉得什么狗屁双向奔赴。
她因为偷钱一事被戳穿,低着头没敢吭声,但听到这老太婆骂得这么难听,当即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恼羞成怒想要反驳对骂,结果嘴巴刚张开,就被人泼了一脸盆水。
一瞬间,严春芳偃旗息鼓。
几秒钟,发了疯似的尖叫。
旁边差点被水殃及到又差点被这尖叫声震穿耳膜的桑柒柒、民警以及李大海一家子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民警弹了弹衣服上沾上的水珠,揉了揉刺疼的耳朵,轻咳一声,制止了还想搬东西往里扔的邻里们,扭头对李二海和严春芳道:“先去把赃款还回来,然后好好给老太太处理身后事。偷钱的事就等你们办完这里的事再说,李大海,你看可以吗?”
李大海自然点头同意,要不是老二两口子偷钱这事实在做得不堪入眼,他不会在老娘去世的当天请民警上门的。
民警一直等到李二海将全部的钱送回小别墅才离开。
民警一走,李二海跟严春芳也没脸待在这里,低着脑袋匆匆忙忙离开了。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邻里们啐了一声,嘀咕道:“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
旁边,李叔跟王婶来到了桑柒柒的身边,再三感谢:“桑老板,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他们俩肯定死不承认自己偷了钱。”
“那可不。”凑上来的李玉成撇嘴道,“有这录音,严春芳也没想承认啊。”
没有外人在,王婶也懒得装模作样,听到儿子大逆不道地喊婶婶全名,半点反应都没有。
桑柒柒摆手:“不用客气,应该的。”
话虽如此,除了口头感谢,李玉峰、李玉成哥俩还是找桑柒柒更详细地了解了她店里的纸扎品,花了老大一笔钱买纸扎,打算等第三天一块给老太太烧过去。
桑柒柒算钱的时候,老太太就在旁边连声哎呦哎呦,满眼都是心疼:“这纸扎这么贵啊?我给我家老头子买的大别墅可便宜了。”
桑柒柒飞快按出一个数字,递给李玉峰兄弟俩收了钱,等两人离开才扭头对老太太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我还包售后的哦,到时候您去地府,发现这些纸扎要是有任何问题,直接去一殿报我名字,我们给你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