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寄三月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们做鬼的不骗做鬼的!”
随后话题一转:“您还没跟我说先前角落里一男一女怎么了。”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瓜田里的瓜还没分享完,立刻撇开纸扎的事,拉着桑柒柒继续道:“这男的姓马,家里排行老四。你别看马四长得人模人样的,那干的事可真是畜生不如。跟在他身边那女的是他的姘头,两个人搞一块气死了他原来的老婆,他闺女处理完亲妈的后事就跑得远远的,去别的地方定居了。结果前阵子他突然给他女儿打电话,说什么身体不好,要让他闺女回家伺候他。”
“我看他身体挺好的,精神也不错。”那手跟个咸猪蹄似的,老摸旁边那姘头的屁股,要不是这儿人多,还是个丧事现场,怕是马上就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老太太显然也瞧见了两人之间的打情骂俏,突然觉得自己这老花眼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瞎了算了。
嫌弃地移开视线,她撇嘴道:“身体当然好了,他那姘头都怀两次了。”
桑柒柒:“……”
老太太哼笑一声:“你以为他喊他闺女回来是为了什么?他跟我们这边的一个老光棍说好了,收了老光棍的二十万彩礼钱,准备把他那闺女嫁过去。这事儿被那老光棍酒后说漏嘴了,附近的邻里知道后立马给那闺女打了电话,让她别来。”
“小姑娘本来也没打算回来伺候这老不死的,又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自然不可能再回来,甚至把她爹的电话号码都拉黑了。结果这老不死的还挺厉害,竟然摸到了小姑娘上班的地方闹了一通,好在小姑娘的同事都是明事理的人,合伙把人丢出去后又报了警。”
马四被拘留了几天,狼狈地回到了镇上,恰好又碰上了老光棍,老光棍知道媳妇儿没了,钱也没能拿回来,气急败坏,找了波人给马四套了麻袋,揍了一顿。
“现在那老光棍在拘留所待着呢。你看吧,等老光棍出来,这俩还得再干一架。”
那倒是喜闻乐见。
桑柒柒的视线缓缓落在这对中年男女身上,眼睛眨了一下,嘴角缓缓挑起了一个弧度。
她冲老太太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问:“老太太,咱光在这儿坐着也挺无聊的,等会找点事做怎么样?”
老太太眯起眼睛瞅她,只对上了一双颇为无辜的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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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临前,桑柒柒先回了趟殡葬一条龙。
她到的时候,傅芮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与早晨那种浑身充斥着无奈与悲伤的模样不同,此时此刻的傅芮像是卸下了一直背负着的沉重包袱,整个鬼都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
见到桑柒柒过来,面上露出笑容,他轻轻喊了一声:“桑小姐。”
桑柒柒眨眼:“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芮轻点头,解释道:“我坐顺风车回来的。”
准确的来说,其实应该是顺风机。
跟奶奶弟弟在墓园里待了一整个上午,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在傅芮担心王奶奶累着时,阿柳这小孩已经懂事地提议回家了。于是,傅芮跟在奶奶弟弟的身后,先回了一趟小洋楼。站在空旷的院子里,他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看着阿柳跟个大人似的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他无声地笑了笑,怕舍不得的情绪加深,影响他的理智,便没有再看,而是选择转身离开。
没有桑柒柒在身旁,傅芮也没法进地府,于是便在镇上找了个前往机场的大巴,又挑了个最近的航班,跟个幽灵似的坠在人群的末尾,站了一路,回到了京北。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他飘在人群里,听着不同的人交谈着,说着遇到的一件件事,仿佛也经历了一个与曾经截然不同的世界。
桑柒柒不知道他的想法,但看他面上的神情便能知道,今天这趟老家是回对了。
她问傅芮:“晚上要不要一块去玩玩?”
玩玩?
傅芮想了想,问:“人……鬼多吗?”
桑柒柒:“不多,但应该很有意思。”
被忽悠瘸了的傅芮七点左右跟着桑柒柒一路来到了李老太太的葬礼上,望着面前偌大的灵堂,听着耳边的经文,傅芮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颇为不确定地问:“玩玩?这里?”
桑柒柒笑眯眯的,并不否认:“是啊。”
时间还早,她先将傅芮介绍给了老太太,原以为老太太这个年纪对明星并不了解,哪想到傅芮刚往人前一站,老太太就哎呀一声,双手啪得合在一起,惊讶道:“你……你不就是那个大明星吗?我小孙子可喜欢看你的电影啦!”
“老太太的小孙子是那个。”桑柒柒指了指坐在冰棺边守灵的李玉成,说完突然挑了下眉毛,“他脚上那鞋是不是你代言的?”
傅芮盯着男生的球鞋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老太太也挨过来,絮絮叨叨地说:“哪止鞋子啊,他之前花老大价钱买了一套你的影片套装,钱不够,还跟他哥借呢。我也想借他,但他不要。”
说完又瞅了瞅傅芮,小声问:“小伙子,能不能给我孙子签个名啊?”
傅芮看看自己的鬼魂,有些迷茫:“我吗?”
桑柒柒在一边托着腮帮道:“只见过地上的人给地下的鬼烧签名的,没见过地下的鬼给地上的人送签名的。”
老太太听出桑柒柒的言外之意,有点遗憾:“不行吗?”
桑柒柒想了想:“除非让他附身在人身上。不过附身活人不太好,会对活人的灵魂造成一定损坏,但如果是死人的话——”
这话刚说完,现场三只鬼的眼神齐齐飘向了冰棺里的老太太遗体。
桑柒柒:“……”
老太太:“……”
傅芮:“……”
不行,这办法实在是太阴间了。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摆摆手:“这签名也不是非要不可。或者让桑老板帮忙烧个纸和笔下来,大明星你帮忙签一个,等我孙子死了再由桑老板转交给他。”
傅芮:“……”
好像还是挺阴间的。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对桑柒柒说:“我生前有栋公寓,里面有一些我签了名准备送给粉丝的明信片,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再劳烦桑小姐帮我送给李先生,嗯,还有你之前说到的那个小邢妹妹。”
桑柒柒欣然应允。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要。”
傅芮笑着点头:“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灵堂这边只留下了一些亲戚以及关系较亲近的邻里。桑柒柒扫了一圈,没看到李二海夫妇,这两人今天丢脸丢大发了,估计用不了一天整个镇都要知道他俩在老妈去世前偷了老妈的钱,也算是反向出名。就这知名度,估计两人这会儿正藏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今日目标上。
马四跟他那小三感情是真不错,黏糊了一整天,这会儿还贴在一块。
桑柒柒冲傅芮跟老太太招了招手,抬起下巴朝着马四的方向示意了下。紧接着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假装趴在桌上睡觉,但鬼魂却已经悄摸摸地从身躯里钻了出来。
“诶,他们走了!”
老太太急急忙忙一声喊,桑柒柒立马窜过来,催促道:“快快快,跟上。”
三只鬼立马飘在马四两人身后。
马四本来就觉得守灵这种事无趣得要命,吃完晚饭他就想跑了,但奈何旁边有人拖着他喝酒,加上李家也大方,办丧事的酒都算不错,马四便多喝了几杯。这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有机会走了,他自然不含糊。
只不过——
他突然扭头看了眼身后。
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狭窄小道,小道的另一头正是李家老太太的丧事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马四总觉得从棚里泄出来的光格外惨白,这惨白的光蔓延到小道上,拖出了一条奇怪的黑影。紧接着,周围开始起风,一股轻飘飘但阴冷刺骨的风歘一下蹭过他的脖子,他身体猛地一哆嗦,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挨着马四的女人奇怪于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看了他一眼。
马四咽了咽喉咙,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儿阴森森的?”
女人的视线环顾四周,这里路小,没有路灯,但要说阴森,应该也不至于吧?而且这条路他们都走过无数遍了,说句毫不夸张的,就算着闭着眼睛都能走,这么熟悉的一条路,能阴森到哪里去?
她笑了下,调侃道:“今天这路,李二海觉得阴森才对,你觉得阴——”
话没说完,女人的身体也僵住了。
“老、老公,有人往我脖子里吹气。”
马四:“……”
他就站在女人的身边,对方身后有没有人吹气,他能看不到吗?
哪来的人啊!
马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刻窜起来了,他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是想多了,然后一手拽着自己的女人,猛地抬起腿,飞奔着朝着前方而去。
“跑这么快?老太婆我都快跟不上了。”
“没事没事,我跟得上。”桑柒柒话一落就从老太太面前飘了过去,随后堵在马四两人的身前,就在两人越过桑柒柒的身体时,一阵奇怪的狂风呼啦吹来,将毫无防备的两人吹翻在地。两个人咕噜咕噜一顿滚,啪一下翻过了小桥栏杆,嗷的一声尖叫后,掉进河里,溅起了超大的水花。
马四两人都会游泳,但每次要爬上岸了,那阵阵狂风就会再次卷过来,把他们强行推进河里。
马四:“……”
这对吗?这不对吧!
他眼睛通红,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想法:见鬼了!
桑柒柒跟老太太把人折腾个半死,见两人真的快没力气了才决定结束这场游戏,任由两人从河岸边爬了上来。
马四此刻手软脚软,身上浓郁的水腥味跟那古怪的风将他吓得半分不敢耽搁,一上岸就下意识地挥开了他那小三伸过来想要让他搭一把的手,紧接着狂奔离开,中途没力气但又跑得快,竟然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手脚并用地一边爬一边起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至于他那小三,在瞬间的楞怔后也连忙跑了。
三只鬼把这坏老登吓个半死,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丧事棚内。见着时间也不算晚,桑柒柒给景裕发了条消息。
十分钟后,景裕扛着个麻将桌来了。
桑柒柒搓搓手:“长夜漫漫,打打麻将消遣消遣也不错。”
景裕很自觉地选了个朝南的位置坐下,问桑柒柒:“玩多大?”
桑柒柒:“小赌怡情,玩一块钱的就行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冥币。”
景裕:“……”抠死得了。
四只鬼对面对坐着,傅芮不太会打麻将,也没有新鬼保护期,牌技烂得没法入眼。老太太倒是会打,但由于没有老花镜,差点连牌都看不清,总是出错牌给桑柒柒送钱。
就在桑柒柒准备继续大开杀戒的时候,还在守灵的李玉成被空调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起身去找空调遥控。路过趴着的桑柒柒时,他抬头发现空调的出风口恰好也对准了桑柒柒,出于对桑柒柒身体健康状况的担忧,李玉成礼貌地喊了一声:“桑老板。”
桑柒柒没吭声。
于是李玉成一边说着“桑老板,换个地方休息,这里太冷了,当心感冒”,一边去推桑柒柒的手臂。
然而当他的手碰到桑柒柒的手臂时,却蓦地愣住了。
——握草,怎么摸着比他奶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