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不语
就像现在。
赵允几乎在隋也的笑点上肆意横跳。
隋也哭笑不得。
赵允破罐子破摔:“你这么好的人,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一句亲情,像猝不及防祭出的剑,精准刺在隋也心头最软处。
隋也笑容悄然变淡,但却没有冷脸。
他依旧笑着看向桌对面,只不过眼底深处的报复跟戏谑更浓。
“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赵允脸色肉眼可见地更深一个度,就连脖子都是粉红色。
她摇头:“不是,你应该跟更好的人在一起,跟我不喜欢你不冲突。”
隋也:“如果我没你想得那么好,甚至还有些坏,你喜欢我就不是恩将仇报,说不定还能算替天行道。”
赵允快疯了:“贺峥哥,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隋也一眨不眨:“不是玩笑。”
赵允眼中除了紧张还多了忐忑。
她怕他下一句说的是:「逗你的」
更怕他下一句说的是:「我认真的」
正当不知怎么下台之际,又大又劣质的手机铃声响起。
赵允一万个庆幸,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她都无所谓,这一刻无论是谁,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赵允侧头接通,低声道:“喂?”
手机里传来男声:“学妹,是我。”
赵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周镇。
第32章 嘲笑也行,开心就好
赵允:“有事吗?”
周镇:“孔咏儿又去騒扰你了?”
赵允低声回:“麻烦你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再来找我。”
“你在哪,我去找你。”
“手机给我。”
声音一左一右,一个从手机里传出,另一个…
赵允侧头,桌对面的隋也冲她伸出手。
周镇还在说话,赵允已经听不进去,满眼都是‘贺峥’那张隐隐发作的脸。
见她不动,隋也重复:“给我。”
周镇也察觉不对,试探:“你在听吗?”
赵允:“我这边有事,晚点再说,我先挂了。”
她迅速挂断,把手机拿到桌下。
隋也的表情可想而知,赵允赶在他发飙之前说:“谢谢你贺峥哥,我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隋也:“你想一直跟我这样?”
赵允知道他的意思,如实回:“你送我三个苹果我知道还什么,你帮我解决一件事,我不知道拿什么还。”
隋也:“我有说要你还吗?”
赵允:“这样更不公平,我会不舒服。”
隋也:“有边界感是好事,太有边界感就会被集体当做异类,你在学校有朋友吗?”
赵允:“我是来学习的。”
隋也:“不交男朋友,也不交朋友,就算让你考到全宇宙第一,你又能怎么样?”
赵允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迄今为止的生命被割裂成两段,一段是认识贺峥前,一段是认识贺峥后。
认识他前,她从没出过那座大山,刚会走路就要帮着家里干活,越长大活越重;认识他后,她有了目标,读书,考第一,走出那座山,再也不回去。
机械重复了太多年,早就成为习惯,没有思考,只有执行。
隋也看着沉默的人说:“只要你不是隐居山林,还要跟人接触,那你早晚要学会怎么交换,除了物质交换,更重要的是情感交换。”
“让你好好学习不是让你只学习,让你从山里走出来,不是让你在城市里格格不入,我不想你哪天在泳池里淹死,理由是不好意思出声求救。”
赵允安静坐着,视线微垂,隋也看不出她是若有所思还是充耳不闻。
他开口:“说话。”
赵允:“你说得对。”
隋也嗤地乐出声:“不然呢?”
赵允抬眼看他:“我会认真学。”
她目光坚毅的能入党。
隋也刹那有种想双手抱拳对她说服了的冲动。
说她冥顽不灵吧,她还从谏如流;说她内视反听吧,她一副要把情商当智商练,势要在人情世故上考第一的架势。
这种死脑筋的人,哪怕会走路也是个会动的呆子。
要不是贺峥对她另眼相看,甚至记忆尤深,隋也真懒得坐在这逗个木头玩。
看着对面人,隋也认真琢磨贺峥那呆子相中赵允哪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贺峥目光长远,知道有一天他会跟她一样呆头呆脑。
思及此处,隋也把自己逗乐了。
他认真笑时,本就没得挑的五官突然从锋利变得柔和,尤其那双眼睛,不笑时是冷的,甚至有些凶。
此时隋也弯起眼睛,像月牙一样,整个人都暖暖的。
赵允原本紧张他突然笑什么,可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两年前一模一样,跟七年前也如出一辙。
是啊,无论性格再怎么变,可他是贺峥。
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赵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是隋也收起笑容,问她:“你笑什么?”
赵允后知后觉,慢半拍回:“贺峥哥,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隋也:“你知道我笑什么就希望我永远开心?”
他在嘲笑她。
赵允微笑:“笑什么都行。”
他开心就好。
第33章 鸿门宴
赵允火急火燎出宿舍后,周镇从谷雨芝那知道,她是去见这些年资助她上学的人。
他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但也想不到会这么差。
谷雨芝说赵允还不会说话的年纪,已经先学会怎么给大人拿干活的工具;城里孩子上幼儿园的年纪,赵允已经能熟练拎起十斤重的桶,喂鸡喂鸭;等到别人上小学的年纪,赵允早就包揽了家里吃喝拉撒所有活。
“她吃过太多苦,上小学时每天来回要走四个多小时山路,冬天天没亮就得出门,赶上下雪下雨,路不好走,很多小孩就不去了,六年,她从没缺过一天课。”
“有一次她回来的比平时晚,到家后浑身都是泥,说摔了一跤,我看她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上学,以为没事,很久之后才知道她那天脚滑滚到山坡下,把腿给摔断了,就这么硬生生扛到骨头又长好。”
“我问她不疼吗,她说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我跟她说想让她带我出来看看,其实是想让她自己出来,我这么大的年纪,在哪都一样,但她一直放在心里。一个人的包袱已经够重了,更何况还加个我。”
谷雨芝摇头,说话时眼眶通红,忍着没把眼泪掉出来。
周镇人生第一次如此食难下咽,给谷雨芝递纸,“别难受了奶奶,赵允熬出头了,你们以后都会很好的。”
谷雨芝点头,慈祥的目光看着周镇:“我在这人生地不熟,今天我俩能坐在一起,说明我们有缘分,我看得出你是个心地善良,人缘也很好的孩子。”
周镇笑容勉强,人缘好,算是;心地善良嘛…
谷雨芝:“我想请你帮个忙。”
周镇:“您说。”
谷雨芝:“赵允不是个会惹事的人,但她也不擅长跟人相处,学校这么大,人这么多…”
周镇秒懂:“您担心她受人欺负是吧,放心,我替您看着,绝对不让她吃亏。”
没想到谷雨芝摇头,“我们那的老话说,每个人有每个人必须要修的,就像你们要做的作业。赵允总要学会怎么跟这么多人相处,只要是正常接触,那就是她应该完成的‘作业’。”
周镇:“那您担心的是?”
谷雨芝:“大学不像高中初中,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有一些学习之外的想法很正常,我就担心一些男孩可能想法不那么单纯,比如就是闲着无聊,或者想玩一玩,抱着这样的心理去跟赵允接触。”
“赵允的性格又一根筋,所以想麻烦你看下,她身边要是有这样的男孩子,你帮忙说说,叫他别去找赵允,她不是个能玩的人。”
周镇一瞬从心凉到脊梁骨。
他严重怀疑谷雨芝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