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51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他着魔般眼底透红:“我们今天订婚宴,明天就要领证,她马上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小叔,您在做什么!”

孟慎廷目光垂到他脸上,仿佛睨一条丧家野狗:“你的誓言有几斤几两,值得让我听见。”

他淡色的唇边甚至抬了抬:“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到?你口中的订婚宴不是正在照常进行吗,只是与梁昭夕订婚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和你无关。”

孟骁眼角欲裂,席间面如死灰的大伯忽然出声,表情也愤恨起来,不敢冲孟慎廷有任何责问,对着梁昭夕说:“梁小姐,你没有话可说吗?!是不是你三心二意,借着跟孟骁的关系混进孟家,勾引慎廷破戒,否则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整个宴会厅都死寂着,不约而同认定这个说法,毕竟梁昭夕本身就一副狐狸精模样,通过孟骁想攀上孟慎廷,无所不用其极去勾引,才和逻辑。

梁昭夕心如闷雷,眼睛被头顶过于亮的灯光照得眩晕,连孟慎廷伸手可触的脸都看不真切。

真到了心心念念,做梦都盼着的这个关头,她难以平静,浪潮快把她胸口撞烂了,她不断吸气,想要当面承认。

勾引就勾引了。

反正她已经成功。

这个说法也无可厚非,正好她不愿意孟慎廷一个人承担太多,她来分走一点。

梁昭夕抓着孟慎廷的手臂,正要张口说话,孟慎廷突然把她换到单手托抱,她下意识惊呼一声,环住他肩膀,软着身体黏住他。

孟慎廷走到台上最中央的圆形展示台前,上面摆着五层蛋糕,蛋糕最顶层是两个栩栩如生的翻糖小人,穿礼服和婚纱,旁边用奶油写着“骁”和“昭”。

他目光幽冷,寒意渗出实质,手指抓住桌布向孟骁的方向一扬,蛋糕应声滑脱,飞出去落到地上摔得粉碎,他把臂弯里的梁昭夕放到空出来的展示台上,让她迎面坐好,浓云沉雾的双眼扫视整个大厅,淡然问:“我倒是很好奇,谁能勾引得了我。”

满场噤声,只剩寂静。

孟慎廷黑沉幽邃的眼睛极具穿透力,落回到梁昭夕脸上,直视她,描摹她,也诱引着逼迫着她,他声线里磁性太重,近在咫尺磨得她满耳生热。

他盯着她,嗓音肃穆,在无数的瞩目下掷地有声,不容置疑:“是我看上了,动念了,我目无道德横刀夺爱,梁小姐一个年轻小女孩,孑然一身,无力抗拒,只能让我得逞,听得够清楚吗。”

梁昭夕心口抓揉的那只手倏然一攥,她像被看不到的子弹射穿,有什么破裂开,酸胀滚烫地淌遍她整个胸腔。

她设想过太多说辞,脑补了数不清的可能性,唯独没有这一瞬间,他把她摆上纯白,自己走进泥潭,的确,这世界上谁能勾引得了孟慎廷,她到底何德何能,以那些稚嫩青涩,又漏洞百出的撩拨,把高不可攀如他,推到了这一步。

梁昭夕太多话堵在嗓子里想说,她张了张口,只发出一点声音,就觉得左手中指的指根一凉。

她一下子听见太多惊呼声,跟着愣了,迟滞两秒才低头,做梦一样望着孟慎廷套进她中指的戒指。

……孟慎廷的戒指?!

这场订婚不是假的吗,他不是来打断终止的吗?!

孟慎廷扣着她热红的脸颊,掌住抬高,把她慌乱的眸光尽收眼底,他指节施力,捏进她绵软的两腮,揉着上面未干的泪痕,沉声说:“看仔细了,谁才是你未婚夫。”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下,弯腰吻上她嘴唇。

一个吻极短,更像是标记,烙印,宣告主权,孟慎廷侧过头,沁凉的视线罩住孟骁,语气堪称轻描淡写:“我吩咐做的事,不要超过五分钟。”

孟骁眼眶睁得酸痛,他不断凝着梁昭夕,希望得到她一点对视,但没有,一丝都没有,如果她今天不承认她就是他要找的人,或许他可以做到放手,可她偏偏说了,让他怎么承受,怎么退开!

但他怕孟慎廷。

怕得自骨血里卑躬屈膝,无法自控,无法反抗,先前的两句问话是他全部勇气。

孟骁被无形的压力重重碾着,迫使他不断往下低头,他眼角充血,淤出大片的红,终究缓缓弯下腰,对着孟慎廷和他怀中的人行孟家的晚辈礼。

孟慎廷冷声:“叫人。”

孟骁几近发疯,浑身抖着,三个走调的字缓慢从牙缝里挤出:“……小婶婶。”

比想象里更刺激的画面真实降临,梁昭夕忍不住闭一下眼,爽得头发都在发麻,她差点一冲动把高跟鞋蹬下来,冲着孟骁的头狠狠砸过去。

孟慎廷把她往起一揽,抱着下台,穿过层层叠叠的宴席,径直朝宴会厅外走,到门口时,他停步回了下头,很多壮着胆子举起的摄像机急忙放下,生怕他追究。

孟慎廷没有给多余眼神,面不改色说:“随便拍,随便怎么写,我做了,就无所谓宣扬。”

梁昭夕耳中尽是嗡嗡的血流声,心率就没能降下来过,她贴在他胸膛上颠簸了几步,余光瞥到宴会厅的门已经关上了,按理说周围不应该有什么再打扰,可她又捕捉到一点不适的动静。

像人被捂住嘴,极度痛苦挣扎下发出的沉闷呜声。

她顺着声音转头,眼中一跳。

前面不到两米处,几个小时前见过的陈千瑜被两个男人控着肩膀摁在那里,嘴被堵住,说不了话,以她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把方才厅里发生的都亲眼看过了一遍。

她瞪着梁昭夕,肿起的双眼满是眼泪,随着拼命摇头滑下去。

孟慎廷抬了抬臂,把失神的梁昭夕不轻不重地颠动一下,她惊得收回目光,颤巍巍对上他时,他低低问:“怎么做能消气。”

梁昭夕没有思考,直接扶着孟慎廷的胸口,撑起来去吻他嘴角,咬了咬他看起来那么薄情寡义的下唇,短暂贴合后,她拉过他箍着她的手腕。

那截腕骨上,套着她真正的紫檀手串。

她这才留意到,他在手串上加了珠子。

梁昭夕把手串拿下来,放到眼前细看,那些新增的珠子大多都是颜色相近的紫檀木,唯独一颗晶莹剔透的,像某种稀有宝石,她不认得。

她不禁问:“怎么加一颗透明的?”

孟慎廷唇间气息说不上是冰凉还是炙热:“木头蒙尘,透明的才衬你。”

梁昭夕愣住,眼窝莫名其妙涌上一股潮热,她是如此工于心计,百般利用,容易被骗,还挂在他身上不断地吸血,亲眼看他怎样一身洁白染上污浊,再盘算汲取完他的利用价值再分开。

他却说,透明的才衬她。

她明明一身泥。

梁昭夕睫毛低下去,忍住突然濒临失控的情绪,把珠串放回他手里,闷声又说:“不搭,不相配,像什么样子?”

孟慎廷纹路深刻的手掌托着她廉价的珠串,那枚象征她的透明珠子刚好嵌在他掌心。

他托着珠子,也托着她,胸中有疼痛作祟,喉结隐隐滚动,回答她。

“像掌上明珠的样子。”

第42章

一句口吻平静, 自然到不需要斟酌的“掌上明珠”让梁昭夕忽然失神。

这个词离她太远太陌生,她从前小小一个绕在父母腿边做女儿时,也没体会过类似的感受,才会在二十几岁的年纪, 紧紧抓着一枚破旧发卡, 饥渴地从别人口中抠挖妈妈临终前的只言片语,几句被看重的话, 稍许心疼在乎的痕迹, 都让她如获至宝,像终于握住了自己被爱过的证明。

那真正的掌上明珠又会如何,她想象不出, 尤其是出自孟慎廷口中的,她甚至不敢去深究,她一个骗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没有资格在利用完他后, 心安理得窝在他的怀里,去享受他分量太重的情话。

她该清醒一点, 摆正她的位置,别被这一晚过激的澎湃冲昏了头。

梁昭夕有些干涩的唇抿起,把珠串重新套进孟慎廷的手腕上, 套到一半时, 她又停住,蹙眉犹豫, 他肤色洁白,骨骼线条凌厉,袖口严整得一丝不苟, 哪里都显得矜重昂贵,应该戴那些天文数字的腕表配饰,跟她磨旧的手串极不搭调。

她又反悔了,想半路摘下来,意图才露了一点端倪,孟慎廷悬着等她的那只手就兀自向上一抬,让她没有躲的准备,直接把珠子重新戴了回去,接着手往她身上一压,让她连去摘的机会也没有。

孟慎廷看她一眼,胸骨间那些丝丝缕缕的痛感不由得更重,她大仇得报和心满意足的快意好像只维持了很短,继续流露出那些的挣扎考量、不配得感,都在清楚昭示着她没想过留下,随时准备要从他身边抽离。

他手指力气加重,深深陷进她浑身弹性十足的软肉里,克制住心绪,目光动了动,吝啬地落到陈千瑜脸上几秒。

陈千瑜呆住,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和孟慎廷对视上。

她抖成筛子,狼狈地淌着眼泪,拼命往前挣,呜呜地想要跟他说话,眼里已经没了半点旖旎,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恐惧,但从小养尊处优的傲倨还在支撑她,让她梗着脖子,不肯向梁昭夕低一下头。

梁昭夕其实无所谓,她在确定手串真假之后,根本就不把陈千瑜当回事了,孟慎廷让她撒气,她也想不出要怎么报复这位大小姐,本来想说算了,但孟慎廷显然不允许,他抱着她朝前迈了一步,让她垂落的脚尖正好压在陈千瑜的头顶上。

陈千瑜两眼通红,身体被人控制着,更被孟慎廷的视线重逾千金地砸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孟慎廷垂眸,一身庄严端肃,无波无澜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丢盔弃甲:“我不喜欢大动干戈,拉人去喂狗,你自认为比我未婚妻优越,可以一次一次肆无忌惮伤害她,不过是自诩家世背景深厚,能压她一头,你这么看重出身,我就成全你,你不用等着陈松明送你出国了,不止今天,以后也断了念头,你那位所谓的父亲,已经弃掉你了。”

陈千瑜呆住,妆容花掉的眼角迸出血丝,不理解地摇头。

孟慎廷手臂落了一落,让梁昭夕的脚尖更重地踩在陈千瑜头上,他连多睨她一眼都懒得,只盯着梁昭夕的神情,云淡风轻把人赶上绝路:“陈小姐,如果你不招惹她,你任何事都与我无关,但现在,你的陈家千金做到头了,你仰仗的陈松明从来就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只是他上不得台面的外甥女而已。”

他唇边极淡地勾了一下:“同样是寄养在舅舅家,我未婚妻独立出挑,你只是攀附权贵的蠕虫,有什么可以做比,今天我替你把这段关系公开,你不再是陈家小姐,也不用想财产继承权,从此以后,希望你保持这份拜高踩低,认清自己的身份,如果还有机会再跟我未婚妻见面,记得对她弯腰低头。”

陈千瑜连气声都没有了,整个人冻结住,眼都不会再眨。

……舅舅?

不,不对,陈松明是他爸爸!他爸爸根本就没有其他姐妹!

陈千瑜突然满脸死白。

……有的,有一个,几年前已经死了,据说不是陈家正经的女儿,不知道是私生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很不检点,跟过好几个男人,还给人做小三,她连正眼都没看过一次,现在孟慎廷告诉她,那个女人才是她亲生母亲?!

陈千瑜崩溃了,发疯撕扯开制着她的人,踉跄去追孟慎廷的背影,毫无形象,嘶哑地对着梁昭夕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敢了,不要公开这种事,我不是——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我是陈家唯一的大小姐!”

“不要公开……”她绝望地哭叫,“孟先生,孟董,是我做错事,梁小姐,我真的不敢再碰你了,求你帮帮我,不要——”

孟慎廷手指掩住梁昭夕的耳朵,阻止她听到那些话,直接抱着她走出云麓宫。

时间还不算晚,但外面风声呼啸,显得格外清冷,压低的阴云始终没散,在夜色下聚着磅礴的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下。

梁昭夕这才缓过神,不禁吃惊问:“陈千瑜真的不是正牌的陈家小姐?”

孟慎廷语气难明:“她母亲是陈松明同父异母的妹妹,已经死了。”

“这些豪门秘辛,你居然会关注,不像你,”梁昭夕有点意外,尾音夹了一抹自己都没留意的酸,“因为跟陈小姐有关系的,你才留意?”

孟慎廷眉骨微抬,一瞬分不清她这句在意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他瞳色很深,回答她:“因为她母亲,是我父亲的婚内出轨对象。”

梁昭夕一口气没喘上来,哽得喉咙生疼,她想起刚才宴会厅里孟宪东的反应,对孟慎廷的那些刺耳指责,她心口陡然泛起揪扯的胀痛,干涩问:“那陈千瑜……是她跟你父亲出轨之后的孩子吗?”

孟慎廷走出云麓宫门廊,黑色幻影停在门口,崔良钧提前等在那里,适时将后排车门打开,车里恒定的暖意扑出来。

他短促地哂笑一声,箍着她的手更紧:“不是,是她前夫的,她跟我父亲出轨后的孩子,另有其人。”

出轨曝光的那段时间,他才几岁,记不清了,只知道每天面对妈妈歇斯底里的痛苦,她平静时,冷冷看他,咒骂他,责问他,问他为什么还不够优秀,不能让她马上完成这段联姻的任务,离婚逃出孟家,失控时,她随便捡起手边什么砸到他身上,哭着怒视他大喊,别来缠着她,别来碰她,只要他姓孟,就跟他父亲一样恶心,她多看看都想吐出来。

孟慎廷合了下眸,很快睁开,把梁昭夕俯身放进车里,手按住车门边沿,在秋风里浸透的凉意渗进他皮肤骨骼。

他深深看她:“场面铺在这儿了,后续还要处理干净,你先走,我留下收尾,今天回得晚,你可以随心所欲,梁昭夕,让我看看,你自由起来是什么样子。”

梁昭夕始料未及,她还全身心沉浸在订婚宴和孟家的旧事里,没想过孟慎廷要留下,她一时怔愣,车门已经关上,司机遵照孟董的吩咐就要开走,她急忙降下车窗,一把抓住孟慎廷还没收回去的手。

她用尽全力攥着他,无数的话堵塞在嘴边。

她可以想象,接下来孟慎廷要面对什么,那些她刻意忽略的,回避的,都要他亲自去解决。

这场订婚宴,现在并未结束,或许对孟慎廷来说,仅仅是场开始而已。

梁昭夕口中像塞了块吸水的海绵,让她燥得坐立难安,眼看着车要开走,她拧着他指尖,无法思索地涩然说:“对不起。”

不该说这个……

她眸光软塌,仰头去望孟慎廷的脸,他五官却被云麓宫门廊的灯光掩盖得云山雾罩,她仿佛失去了以往拿捏人心的能力,口不择言说:“谢谢你。”

更不该说这个。

梁昭夕气得想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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