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52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她要说的不是这些,他要听的也不是这些。

是更真的,抛开所有冠冕堂皇和虚伪,从心底最隐秘处挖出来的东西。

她想重新说,手指却被孟慎廷不轻不重地掰开,他反过来抓住她戴着订婚戒指的左手中指,捏紧到她发疼,随后放开,黑色幻影得到指令,在夜风里疾驰而去。

孟慎廷站在廊下,直至车影缩小成一个点,隐匿进他漆黑的眼瞳深处,他偏过头点烟,灌进肺里的辛辣勉强压着她简短两句话带来的尖锐刺疼,砂轮声和风声互相纠葛,把淡白烟雾和通红的火星同时卷走,也抽空他指尖残存的柔软温度,只剩冷意。

崔良钧在旁边低声叹:“少东家,您选了最不留余地的场合和方式。”

孟慎廷咬着烟沉笑一声:“余地?我需要吗?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从偷来的地下恋人直接变成未婚妻,换个方式,她还会肯吗。”

哪怕这个未婚妻是借势逼来的,是他有心算计的,她不会甘愿承认,那又怎样。

这么多眼睛和镜头作证。

她手上的戒指也在作证。

假的又能如何。

崔良钧更多的话都咽回去,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孟慎廷是铜墙铁壁,决定的事向来无可撼动,他默然,望向车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可我没想到您会让她自己走,就不怕……”

孟慎廷直截了当打断:“怕她目的已经达到,干脆一甩手跑了吗?我告诉她,让她随心所欲,让她自由,就是等她跑。”

崔良钧错愕:“……什么?”

他以为少东家会在今晚直接把人控制起来,杜绝所有她脱离他掌控的可能。

孟慎廷微微收紧的眼廓被白雾拂过,他将烟拿下,捏在手里:“给她机会跑,是不死心地想亲眼看看,她有没有一丝可能性,心甘情愿回来找我。”

崔良钧脱口而出:“如果不回呢,您放手吗。”

孟慎廷手指掐在烟管的火光炽烫处,唇似是而非地扬起,却根本不像一个笑,他声音哑下去:“放手?怎么放。”

他望着自己烫红的指腹,望着虚空:“除非我死。”

如果要放手,又怎么会让她成为未婚妻,又怎么会卑劣地在那枚戒指里藏了定位的芯片,时时知晓戒指上的体温,判断她是否戴在手上,再分分秒秒掌控她的位置,让她走不出他的包围圈。

明明在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心底却又在很多阴暗的缝隙里伸出枝杈,去够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月光。

想让月光心甘情愿为他而明。

想保留那么一点点渴望,等她今晚为他主动回家。

-

梁昭夕是被雨点重重敲在玻璃上的响声震醒的,她按着昏沉的额头从桌上撑起来,视野朦胧地看了看周围,是她熟悉的工作室,被她半路喊来的宋清麦就趴在她旁边,桌上喝空的酒杯碰倒了,滚到只剩一个底的酒瓶旁边。

她记忆有些迟缓地回笼,想起她从云麓宫离开后,心乱如麻,好像一直以来缠着她的枷锁突然碎掉了,看似恢复自由,实际被更重数倍的藤蔓紧紧裹住,又酸又胀的占满全部心思,根本没有出去庆祝的念头。

她让司机把她送回工作室,只找了宋清麦过来,宋清麦快被八卦心给挠死了,正好得她召唤,第一时间赶到,扒住她激动得嗷嗷叫,还带来各种酒和夜宵,嚷着必须喝点祝贺。

梁昭夕一揉眼睛,对,是要祝贺。

甩掉孟骁,让那只狗生不如死地叫了小婶婶,取得了她最初想要的胜利,怎么不值得祝贺。

宋清麦一边倒酒,一边激动捧着她手看那枚估价几千万的订婚戒指,她吓得摘掉,总觉得她不配,还跟麦麦讲,这不算是正经的订婚,孟慎廷只是在今天这场订婚宴上顺水推舟,情势所致而已,他的婚事那么重要,应该不会当真的,她自然也不当真。

她一门心思跟宋清麦喝酒,但喝了两杯之后,她就整个人沉下去,攥着手机想刷网上的消息,想知道孟慎廷那边如何,却根本提不起勇气,只是一杯一杯继续喝着,直到听见宋清麦问她:“昭夕,你有没有真的爱上他。”

“我当然没——”

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口就来,宋清麦又看着她眼睛问:“你确定?”

她说不出来了,张开的唇干痒难言,沉默着继续喝酒,酒的度数不高,本来是甜的,可她今天怎么喝都觉得涩,涩得胸口里面都莫名的抽搐起来,她低下头,咬着手背闭眼,把手机握得滚烫也不敢给他打,怕干扰他。

说是庆祝,这个晚上满心满眼,酒杯里倒映出,好像都是他。

后来她不知道怎么睡着,现在才被雨吵醒睁开眼。

梁昭夕看了眼外面大部分熄灭的灯光,才惊觉居然已经是深夜了,她愣了片刻,骤然醒过神,心一下子猛烈的慌起来,急忙翻看手机,上面很多消息和未接来电,但没有一个是孟慎廷的。

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时间,凌晨十二点半,距离从云麓宫出来已经五个小时了,孟慎廷一直没有联系她?!

梁昭夕猝然站起身,腿撞在桌边,丝毫感觉不到疼,她不安地跑到窗边,看着外面阴云终于压低,开始下雨,豆大水珠拍打窗户,她心里涌上的焦躁刺得胸骨发闷,马上想给孟慎廷打电话,却莫名想起他最后跟她说的那些。

梁昭夕,你随心所欲。

让我看看,你自由起来是什么样子。

梁昭夕瞳孔映着窗外的雨水,缓慢缩紧,心像被他掏出去握在手里,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出被重重揉捏的酸痛。

她恍然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在怀疑她会逃走,她利用他的目的达成了,她可能今晚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就毫不留恋地选择消失,对吗?

他让她自由,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就此放下他,甩手就走?!

梁昭夕大睁着眼睛,一些不受控制的浓重酸意涌上来,盈满鼻腔。

她有那么坏吗。

他要的她还没有来得及给。

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你,是我爱你,哪怕她不怎么懂得爱人,这份爱也有时限,不能坦诚,中间混了太多的心机盘算,可至少今天晚上,她是他从订婚宴上公然带走的女人,她只放纵地爱他一个晚上,不多,不贪心吧。

梁昭夕一刻也不能等,飞快收拾东西,她把喝醉的宋清麦送进房间的床上,换身衣服戴上戒指,匆匆拿了一把伞就跑下楼。

整栋写字楼里极度安静,只有她的奔跑声和急促呼吸声。

孟慎廷说今天晚归,那就代表不管多晚,他一定会回家,她不想跟他打招呼,不想商量,只想用最快速度回到他面前,找到他。

他真奇怪,明知他有能力天罗地网,她没本事擅自逃跑,还在这样给她创造不可能的机会,她更奇怪,即便今晚他真的不设防,她真的可以走,她也不想,她只想冲回去,撞进他怀里。

梁昭夕用力按着电梯,看着浮动的数字度秒如年。

孟慎廷,我要怎样爱你。

我自己都没被好好地爱过,不确定该如何爱人,我孑然一身,实在没有什么能给的,只有我自己最珍贵。

凌晨十二点四十,梁昭夕胡乱撑开伞,跑进雨里,时间太晚,天气不好,她叫的车隔了五分钟才到,她喘着气说:“青檀苑,麻烦您最快速度,我可以加钱。”

司机笑了:“小姑娘,这种天气很危险的,不能太快,如果出事了,你要去找的人不得发疯。”

梁昭夕额角贴着冰凉的玻璃,拧眉闭紧眼睛。

她如果出事,他会发疯吗。

她如果真走了,他会发疯吗。

她笑自己天真。

不会的。

孟先生是多沉着的人,他心思永远不会剖于面上,他当然喜欢她的,她是他一时兴起的心动,他多绅士大方,为这一段露水情缘,也肯做出牺牲,把她维护在身后,至于更多的,就是幻想了,她没见过有谁真的为谁发疯过,尤其是孟慎廷这样的人。

他不可能。

她不值得。

-

孟慎廷站在青檀苑顶楼的大片落地窗前,手里挂着酒渍的杯子已经从冰凉握到发热,再度冷下去,他沉默看着玻璃上愈发密集的雨水,仿佛还处在那天第一次带她回来的晚上,她光溜溜穿着他的衬衫,依偎在腿边装睡,花尽心思诱他上钩。

今天这栋房子里只剩寂静,她不会回来了。

戒指被她很快就摘掉,像避开什么洪水猛兽,他掌握着的页面上检测不到任何她的体温,位置也始终没有动过,他在她工作室楼下安排了几辆车,她如果下楼想走,立刻会有人接她,但始终没有,半小时前,他让那些人都撤走,凌晨十二点过了,她不可能再出来。

她根本没想过要回家找他。

或许他该知足,她至少没有想办法趁今夜离开逃走。

孟慎廷把杯中的酒喝尽,空气中结的冰棱仿佛也随着液体一起灌进喉咙,尖锐的棱角扎着肺腑,把他不切实际的那些期盼都一一剜掉,留下血洞。

他不该尝试,还抱有这些可笑的希望,他就应该直接把她捆住,绑回家里,逼她断绝一切离开他的念头,从此学着怎样爱他。

心底极力压制着的窒疼,跳动着往更深处切割,孟慎廷敛着透不出光的双眼,沉默转过身,目光在亮着的手机屏上扫过,忽然顿住,眼底罩着的阴沉浓雾被什么猝不及防划开,淌出汩汩的暗流。

那枚戒指整晚一动不动,凌晨一点多的这一刻却改变了位置,朝着他的方向一路逼近,就快到青檀苑楼下。

孟慎廷手指合拢,用力握紧再微微发颤着松开,他大步走向门口,一时没找到伞,毫不在意地拿起门边大衣就径直出门。

青檀苑隐私管理严格,运营车辆没有业主允许只能到大门外,梁昭夕一心不想惊动孟慎廷,在门口下车,撑着伞往里面跑。

一路上灯开得很亮,但也照不透越来越大的雨势,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伞被风几次掀开,她身上湿了大半,人都快被吹走,才深一脚浅一脚赶到熟悉的那一栋附近。

这栋价格最高,周围绿化也最多,梁昭夕走的路又窄,她伞已经折坏了,勉强维系着,在经过一片阴森森树丛时,脚下突然没站稳一滑,伞彻底被吹跑,她整个人往前倾,要摔到石板小路上。

梁昭夕眼泪涌出来,她根本无处借力,在滂沱大雨里哭着等待剧痛来袭,却在膝盖弯下去时,猛然被一双伸过来的手抓住,力气大得要把她骨头握碎。

她惊慌抬头,隔着大雨模糊看到面前高大压迫的身影,他像场梦一样出现在面前,弯下腰死死攥着她,幽深眉眼被雨水淋湿,严厉的,甚至有些凶狠地凝视着她。

梁昭夕愣了一会儿,才呛咳了一声,急忙想去捡那把坏了一半的伞,想踮起脚给他撑。

孟慎廷把她乱动的手粗暴地扣住,严丝合缝捏进湿透的掌心里,他整个人都陷入大雨,从头到脚被水冲刷,黑发不再利落整齐,有几缕垂下遮着黑沉沉目光,偶尔露出的那些视线,要把她剖开,割肉蚀骨。

他第一次见她,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天。

她不负责任地爬到他腿上,套牢他快要二十年。

梁昭夕想站直,脚下踩着树丛里的泥,一下不稳,险些又滑下去,孟慎廷把她拦腰抱起,浇湿的大衣沉甸甸裹在她纤瘦身上,她抓着他衣襟问:“你怎么不去找我,你明知道我就在工作室。”

他哑声反问:“找你做什么,索取你今晚该给我付的价码吗,那梁小姐说说,你拿多少钱够我出场费?”

孟慎廷脚步稳定,跨过树丛,梁昭夕听着哗哗雨声和自己紊乱剧烈的心跳声,目不转睛盯着他紧绷滴水的下颌,再也忍不住,她怕他听不清,在雨中加大音量,咬着他冰冷的耳垂:“抱歉我没有钱付给你,我一无所有,只有我这个人。”

她眼泪混着大雨,在脸上分不清楚:“我爱你够不够,我想你,我从你身边走开,这一整晚都在想你,我等着你你来接我回家,我想给你买单,不是用我的身体,我要用的是……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被你脱光衣服,我想和你做最亲密的事……”

她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发颤,手发着抖,把他湿淋淋衣服揉得褶皱不堪。

灯光一晃,孟慎廷抱着她大步迈进楼门,深夜没有其他人影,电梯就在一楼,一路迅速地直通顶层,她身上盖的大衣越发凌乱,从她腿上滑下来,掉在他脚边。

孟慎廷从她红肿不堪的嘴唇上稍稍移开,嗓音绷得磨砺她耳膜:“继续说。”

梁昭夕嗓子里战栗,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掉进一片沸水,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发泄,哭腔重得无法控制,只觉得心已经从喉咙跳出:“我想你对我做任何事,我想得到你,我想你尽情的,爱我或者罚我。”

顶层房门应声打开,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梁昭夕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她仰脸终于看清了孟慎廷,他眼角压着一抹血色,唇间溢着沁人的酒气,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不禁愣住,忘记所有动作。

孟慎廷捏着她的脸,视线像刀锋描摹她每一寸神色,沉沉压着声线质问:“只是想吗,梁小姐身份做实,就忘记怎么身体力行地引诱了?”

梁昭夕呼吸一停,在他手臂密不透风的禁锢里扯开自己浸满水的衣领,她脱下外衣和长筒袜,露出里面极短一条吊带睡裙,似哭似笑地看他:“够吗?”

孟慎廷俯身咬住她嘴唇:“不够。”

她抬着脸,心跳要把胸骨震迫,踮起脚挽住他后颈,深深回应他亲吻,移开唇,颤抖着亲他下巴,吮吸他凸起的喉结,轻轻舔舐上面发烫的雨水,双手扯开他衬衫的衣扣,把自己肩带也拨开,紧紧贴上他,哭着,颤着问:“够吗?”

不够。

只是这样怎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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