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59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画面里是能上新闻联播的高级别会议,孟慎廷一身深黑西装威严冷肃,面沉如水,在人群里为首出现,前呼后拥,一如她在祖宅初次见他时,高高在上,冰凉不可触及,跟深夜里因为占有欲而炙烫到青筋暴戾的他判若两人。

梁昭夕不着痕迹压了下心口,红宝石深深硌着皮肤,被暗中失衡的心跳震出波纹。

国际会议中心的高层台阶上,会一结束立刻冲到外面抢占位置的主流媒体们屏气凝神,架着各式摄像机只等孟慎廷出现,很快清一色黑西装的散会人群渐渐逼近,不约而同放慢脚步,驯服跟在最前方的身影后面。

媒体们激动起来,收音器纷纷准备好,然而居首位最先出来的孟慎廷两耳上都别着金属蓝牙耳机,显然耳机里有别的会议或是汇报正在进行,他公事繁忙,不会花时间停步。

孟慎廷平静穿过媒体群,有记者想拍他冷脸的照片,被他淡淡扫过一眼,又本能地收了回去。

他手指按住耳机,音量调大,仍然觉得周围太吵,不够听清耳边属于另一个人的,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昭昭在做什么,看什么,与谁说话,怎么会突然心乱。

孟慎廷坐进车里,几次看向手机操作页面上可以打开监听的那个按键,克制着没有去碰,低声交代钧叔去主城区新交付不久的那片隐秘别墅区。

“去春阙?”崔良钧原本希望他抽空去休息,听他吩咐,又把话咽回去,转而问,“我知道您好像在那边专门留了一栋房子,当初装修的主要设计图都是您自己准备的,是准备要搬过去住吗,还是做别的用。”

孟慎廷松了松领带,后颈枕着椅背,双腿交叠,半抬着眼听她心跳声,笑了笑答:“做婚房。”

春阙在市区闹中取静,深处位置最静的一栋房子上下四层,超四千平米,写在梁昭夕的名下。

装修在三天前完成,还剩些家具软装,里里外外都按她曾经在社交平台上经常点赞过的风格布置,她小时候很爱看星星,总拉着沈执去陪她,他就在这栋房子的天花板加了整片星空顶,哪怕碰上阴雨天,也能稍微哄她开心。

孟慎廷脱了西装,解开衬衫领口,摘腕表折起衣袖,走进二楼的书房。

里面一张乌木桌案上横铺着裱好的真丝绢帛,上面写了一半的婚书在灯下微微泛光,他抬臂研磨,提笔,指节绷得锋利,落下的字却收敛得温存。

他垂着眼续写,写到“白头之约,刻铭山海,此生契阔,生死不负”时,笔尖在半空顿住,想听到她声音的那些野望忽然就忍耐不住了。

这个时间,她午休应该还没结束,也许根本不会说话。

那么听呼吸也是好的。

孟慎廷自嘲地弯弯唇,他何必装得正人君子,他本来就这么恶劣。

手机页面一直停在那,他点开那个按钮,女孩子轻快到有些恼怒的嗓音混着心跳立刻清晰传来,还有些情绪不稳的喘。

“——麦麦,你再问我不理你啦,我耳朵后面的印子被你发现,好嘛我承认天雷地火来着,你还非要问我有没有沦陷,你明知道我怎么想。”

宋清麦离得很近,笑嘻嘻:“我还真就不信,有人在孟董面前能完全不动摇。”

有一颗心脏骤不及防被镶满尖刺的锁链缠裹住,随着梁昭夕的沉默一分一分缓慢收紧。

梁昭夕的声音是他很少听到的冷静认真,没有甜软撒娇,她放低音量说:“没有人能不动摇,包括我,我在当下这个阶段当然做不到不沦陷,可我肯定头脑清醒,记得自己是谁,我跟他本来就有限期的,就当谈一场淋漓尽致的恋爱嘛,又不是纯假的,一场恋爱换我摆脱孟家,血赚不亏。”

她语气轻飘起来,隐约还带着畅享似的淡笑:“我跟他谈完,以后当然还会跟别人谈,一辈子又不是只有一个男人,你放心啦,要不了太久就会分手的,我们本来也不是同个世界的人,我从来不去想更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把他当一个前任,他应有尽有,可能时间久了都不会记得我。”

对话还在继续,孟慎廷拧眉盯着婚书上未干的字,却有些听不清了。

他耳边是躁动的血流声,锁链不留余地狠狠扎进去,再反复拔出、扭转搅动的戳刺声。

他目不转睛注视那些墨迹,想起初次在暴雨的小公园见面时,他抱着她冒雨往外走,她烧糊涂了,神智已经不清,还扒着他刚攥过刀片,血迹斑斑的那只手,哭得抽抽搭搭仰头问:“哥哥你疼吗。”

那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后来她十八岁的度假区,爆炸发生之后,他发疯往里冲去找她,沾了满身满脸的灰尘污渍,被残墙断壁绊倒过两次,弄了一手的脏血,她迎面遇见他,以为他是受伤的幸存者,拽过他袖口又问:“先生你疼吗。”

如今她拥有了绝对让他疼的本事,可她不再问他会不会疼了。

正常的听觉是过了多久恢复的,孟慎廷没去看时间,再听清梁昭夕的声音时,她那边显然已经换了场景。

她在跟另一个人明媚地笑着说:“——稍等去会客厅,我给您详细展示这个项目的重点,我既然敢大张旗鼓宣传,就绝对有自信能为所有投资商赚到钱。”

陌生的男声比他更年轻,试探着问:“那自然,我只是好奇想多问一句,华宸的孟董是您爱人吗。”

梁昭夕顿了少许,静静回答:“他现在是的,以后的事就暂时不必多谈了吧,希望您来投资也不是只冲着孟董和我的私人关系,如果不是为了游戏项目本身,我们也不用再聊了。”

男声正色,马上道歉,郑重说:“当然不是,我们确实是冲游戏来的,如果符合我们预期,之前提过的投资款只多不少,毕竟都是为了赚钱。”

工作室的会客厅外,梁昭夕踩着七公分的尖头高跟鞋,动了动莫名麻木的脚腕。

从中午和元颂说过几句,又被麦麦缠着聊那些之后,她就像被摁进一口水池里,窒得胸口涨涩,这会儿私下谈好的合作商过来,再谈起关于他的话题,她刚忘记一点的酸闷感顿时卷土重来。

她要为工作室的未来考虑,之前借着孟慎廷把名声闯出去了,早就吸引了不少有分量的投资目光。

她想筛选出真正看重游戏前景的,哪怕不能和孟先生给的投资额相比,够维持工作室正常发展就好,她怕万一哪天分手,孟先生会不留情地撤资,她不能带着团队一起完蛋。

梁昭夕带人进了会客厅,细心展示游戏目前可以亮相的资料,等得到满意答复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妥帖地送人出去,会客厅在工作室一楼靠外的位置,离出口大门不远。

投资商打量着环境,笑道:“梁总这里布置得很不错,不是冷冰冰的工作场所,很有人情味儿,除了茶水间健身房,居然还有小厨房和陶艺坊,不可思议。”

梁昭夕礼貌地点头,这些休闲区都挨着,陶艺坊在最外面,是她当时装修那会儿想给大家弄个解压的小角落,才空出地方准备的。

经过陶艺坊就是工作室大门了,门边被元颂摆了两盆高大的绿植,梁昭夕还没习惯,鞋尖被花盆底部的轮子磕绊一下,倒不至于摔倒。

投资商就在身边,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手握着她小臂和肘弯,关切问:“没事吧。”

梁昭夕顾着站稳,没有第一时间避开对方的碰触。

她刚想回答,脊背猛然窜起无比熟稔又惊颤的过电感,有一束目光重重落在她身上,那种被严丝合缝笼罩的紧涩和惶然心跳一瞬间裹住她。

她张了张口,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来了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他也没有找她,没打电话发信息,就沉默坐在她完全没留意过的地方吗?在哪,茶水间,还是陶艺坊?他发现了她在约谈投资商?!

梁昭夕的心思顷刻就被拉扯占满,情绪要飞起来,她尽量表现正常地把人送走,站到门口心率过速地往里看。

这个时间,一楼的大家都在自己位置上,外面休闲区这里没人,几扇磨砂玻璃门都虚掩着。

梁昭夕喉咙里发干,怀疑是不是错觉,她放慢脚步往回走,刚经过陶艺坊时,那扇门突然从里拉开,男人筋骨分明的手伸出,攥住她刚被人扶过的小臂,不可抗拒地一把拽进去。

梁昭夕说不清这一刻是欣喜亢奋更多,还是紧张惶惑更多,不懂他为什么总能时时刻刻出现在她面前,精准确定她在哪里,她被人越界时,他的手一次次强硬地把她禁锢。

他好像放出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她罩住,她根本无路可逃。

陶艺坊一进门就是沙发,梁昭夕都没来得及看清孟慎廷的表情,就被他扣进臂弯里,拉到腿上坐下,她晃悠了一下才稳住,高跟鞋没挂住掉了下去,剩一双赤脚磨蹭他笔直小腿。

她终于对焦上孟慎廷的脸,甜蜜的笑扬起,小声问:“你怎么有空来啦,都不告诉我。”

孟慎廷看着她血色饱满的双颊,压过去咄咄逼人咬上那两瓣唇肉,不等她推,他就松了唇:“嗯,不得不来。”

“为什么……”

他轻描淡写:“嫉妒心作祟。”

不然呢,承认他受不了听到的每一句内容,踩在失控的临界上了吗。

梁昭夕是真的吃惊了,她咽了咽:“你嫉妒?嫉妒谁?”

孟慎廷搂着她裙子包裹下纤细的腰,勾着她衣领露出的链子把那枚红宝石拎出来,上面浸满了她体温的暖香。

他用力握住自己窥听她的罪证,没有收回,反而发了疯的想变本加厉,他淡笑了声:“嫉妒它吧,也许羡慕更多些,羡慕它每时每刻埋在你胸上。”

梁昭夕耳廓一红。

孟慎廷拿过前面桌上陶艺用的雕刻刀,紧拥着她,把着她手在红宝石背面的金属托上刻下一个停字,抹掉了碎屑,拨开她衣服,把停塞回她胸前,深深压进绵软的沟壑里。

“刻上我名字,替我时时亲你。”

梁昭夕胸口撞得快把宝石顶起来,她的忐忑更重,看看外面没人,连忙绕住他脖颈轻声哄:“不用羡慕,晚上回家我给你埋。”

孟慎廷极短地笑一声,手隔着衣服压到她心口,描摹蹂躏她形状。

他隐匿着口吻里的热痛,还有那一丝可笑,可笑他时至今天,仍在痴心妄想她微末的爱意。

如果没有爱,那么装作迷恋他也好。

如果装也不装了,那么锁在他身边也好。

仿佛她什么锥心的话都没说过,什么人都没见过,孟慎廷平静地吻着她低喃。

“比起这个,我可能更羡慕它随时听到你心声,知道你这里到底装着什么。”

“不像我,我只能猜,猜我的昭昭,今天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我。”

第48章

梁昭夕听他说完, 悬浮的心脏抽成一团。

他声音附在耳边,仿佛让那张无形罩住她的网有了实体,跟他紧密的怀抱一起把她束缚起来,四面八方都成了撞不开的笼壁。

梁昭夕不自觉变得温顺婉转, 不再是梁总在人前那副清冷果断的样子, 只是他膝盖上被娇纵的小女生。

她微红鼻尖蹭着他脸侧,鲜活的小表情灵动又委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当然想你,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在想。”

她没有说谎,虽然这些想并不单纯, 成分复杂,混了太多辛辣艰涩的,可她确确实实想了。

她一眨不眨看着孟慎廷的反应, 发现自己仍在心颤, 为他那几句话里毫不掩饰的低姿态, 她习惯他局高位,主导她支配她, 他突然这么直白,在感情上流露出强烈需要她的渴求,像被他无比要紧的渴慕深爱着, 她有些不知所措, 更多的是惶然,紊乱, 招架不住。

如果说孟慎廷有哪一方面对她而言危险度最高,不是权势或性情,一定是他动了真格的爱。

陶艺坊的隔壁是茶水间, 梁昭夕醒神,听到有脚步声过来,说说笑笑去冲咖啡。

她身上不禁绷紧,整理自己凌乱的职业装,忐忑地想从他腿上下去。

而且她刚才跟投资商连喝了几杯茶,小腹微微酸胀,的确想去洗手间。

她很轻地推推孟慎廷:“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肯定也很忙,等六点再见好不好,我现在想去——”

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孟慎廷抬了抬眉骨,温热手掌在她平坦单薄的小肚子上压了压,她一下子咬住唇,控诉瞪着他。

他手不留情,眼角眉梢都是肃穆端方,口中却低着声慢慢说出浑话。

“想尿?坐着累不累,合适的时候,让你试试躺着或趴着,好吗。”

他语气太冷静,还温和地征求意见,梁昭夕几乎没反应过来,几秒后听懂了,连锁骨都涨红,望着他支支吾吾:“什么,什么时候,是合适?”

孟慎廷揉着她滚烫的耳垂,瞳仁浓暗得迫人,似笑非笑答:“我们昭昭不听话的时候。”

梁昭夕头重脚轻进了洗手间,关上门还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发胀,她几次深吸气才平缓下来,一低头又看见自己不太平整的领口,打开了想重新系好。

她把扣子解到胸口以下,刚褪去的潮红又迅速漫上来,目之所及的那片雪白起伏中间,之前亲密时被孟慎廷弄得太重,红宝石底托上刻得很深的那个“停”字,居然鲜明地拓印在她胸上,像烙下了一个不能反悔,也抹除不掉的标记,昭示着某人的所有权。

梁昭夕止不住心惊。

她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孟慎廷从没提起过她约见投资商的事,她自然以为他是不知情的,想来也是,他只不过是去工作室见她,恰巧碰上她跟别人在一起,随意吃个很小的醋而已,哪有空闲深挖这种琐事,她就默默把心给放下了。

等到了那天谈好要双方见面落成合同的日子,梁昭夕上班前想着把身份证带上,毕竟要走正式手续,万一需要用到,免得再回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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