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澜
她还很庆幸,孟先生今早公务忙,走得很早,不会管她,否则当着他的面,她哪敢去翻东西露馅。
她挽好长发走进衣帽间,心里记得很清楚,她身份证和护照自从上次飞美国后,都放在行李箱的侧袋,搬到青檀苑跟孟慎廷一起住后,那只箱子就身价倍增,摆进了一只拖鞋都比它贵的奢侈衣帽间里。
可眼下她里里外外翻找了几遍,也没找到自己证件的影子。
眼看上班要来不及,梁昭夕只能先出门,一路上都在回忆是不是她换过地方给忘了,心里安慰自己,如果真需要再找应该也不会耽误。
等到了工作室,梁昭夕忙起来也就暂时不记得这事,下午四点是约定见面的时间,她刚要准备迎接,手机上就收到一条很官方的信息:“梁总抱歉,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梁昭夕愣住,信息是上次来接洽的投资方发的,她立刻把电话拨过去,对方没接,她拧眉再拨,那边还是忙音。
她不信邪地发消息去问,等了半天,那边才好似惊魂未定的艰难回复:“孟太太千万不要再开我们玩笑了,我们只是个小集团,跟孟氏比起来就是蝼蚁,真经不起一点风浪,要是早知道孟先生会介意,我们哪敢沾他的所有物,麻烦您代我们致歉。”
梁昭夕呆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反复看那些文字。
……孟慎廷一直都知道她私下里的小动作?!他还不言不语直接插手干涉了?!他得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梁昭夕捂着额角,一时血气上涌,不知道该惶惑还是震惊。
她尽量喘过一口气,推开会客厅的门往外走,始料未及的状况让她眼前略微昏沉,她站在门外,手背掩着发酸的眼睛,余光看见元颂正好经过,拉住他说:“元颂,麻烦抽空帮我倒杯水。”
元颂最快速度把被她抓到的衣袖抽出去,轻快答应一声就跑了,等端水回来,他小心翼翼递她手里,欲言又止地没敢多问,转身想走。
梁昭夕直觉异样,之前元颂很爱缠人,休息时候就蹭来她办公室,好像也是从这两天开始,他总远远躲着她,不再开玩笑,说话比以前正式很多。
她放下手,盯着他问:“你怎么回事,有这么怕我?”
元颂俊丽的脸上露出为难,避重就轻笑了几下,看实在解释不过去,就站在她一米开外,纠结地垂下眼说:“……我小舅舅前天收拾过我了,他不喜欢我离你太近,他说如果我再越过跟你应该保持的距离,就把我送到几内亚海上去捕鱼。”
梁昭夕忍不住眩晕,下意识问:“什么样是应该保持的距离?”
元颂的长睫毛耷拉着,不太敢认真看她:“他不允许我盯着你看,不允许我总趴在你桌上,不允许我喜欢你,对小舅妈的那种喜欢,他仅仅能接受我在你身边做一个最普通的打工仔,不能有任何特殊,不只是我,工作室里所有用仰慕眼光看你的人,我都要替你杜绝。”
元颂话音刚落,在二楼的宋清麦就小跑下来,一看到梁昭夕身影,马上满脸兴奋地凑近。
她努力压着声音问:“怎么回事啊昭夕,几分钟之前,工作室账上多了五笔进账,每笔一个小目标,加一起五个亿,说是孟先生吩咐的,华宸旗下五个科技相关的公司分别以各自名义投资,说要……满足你想要多几个投资商的愿望。”
一声重锤铿然落下,不偏不倚狠狠砸中梁昭夕的心口。
她脑中轰轰乱响着,那些失去平衡的危险预感之前还能压制,还能自我安慰只是她想太多,到现在,全部真切地朝她席卷过来。
投资商,元颂,沈执,还有更多其他的,都在孟慎廷强势管束的范围中,他的欲求那么缄默又激烈,恐怕不止一场短时恋爱,他对她的在意和掌控已经远远超出她想象。
梁昭夕没印象她都说了什么,也顾不上元颂和宋清麦走没走,她回身进了办公室,手撑在桌面上,闭着眼试图去稳住心底极度不安的狂澜。
她不清楚她失神多久,等终于静下来一点时,外面灯已经黑了大半,下班时间过了,她看到门口麦麦送进来的伞,才注意到外面正在下雨。
京市的今年的秋天总是多雨,每一个跟他密切的时刻,她好像都在雨中。
十一月,天黑得很早,这会儿将近七点,外面彻底黑透了,梁昭夕走到窗边,大雨瓢泼着砸响玻璃,她揉着眼睛不经意低下头,隔着雨帘隐约看见楼下停车坪上的那抹黑色车影。
天气不好,时间又晚了,停车坪上几乎没其他车,那道特殊的一个字显得孤伶,即使隔着十几层楼,定制幻影的特殊车型也依旧扎眼,她无法认错。
梁昭夕刚稳住的心跳重新混乱,她翻过手机,确定孟慎廷没有联系她,而她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他哪怕在楼下,也绝对知道她在。
胸腔里像被塞进几大团浸满水的毛巾,滞涩潮湿,她抓起伞,关门下楼。
叮一声响,梁昭夕从电梯迈出,脚步越来越快地穿过大厅冲向外面。
她站到写字楼门口的透明挡雨棚下,还没来得及打伞,就看到男人硬朗挺括的身影只隔着几米,跟她面对面站在雨中,似乎他时刻清楚她的动向,提前封锁她的去路。
孟慎廷撑了一把宽大的黑伞,伞沿略略下压,遮着眉眼鼻梁,只露出敛起的薄唇和一截冷白调腕骨,同样黑色的大衣被雨稍稍打湿了边角。
那柄伞略微向上一抬,梁昭夕透过雨幕和他对视。
他声音并不高,还混着沙沙雨声,偏偏一字一句带着磨砺的颗粒感,灌进她耳朵里。
孟慎廷凝视着她,并不打算掩饰,直截了当说:“生气了?抱歉,属于我的,我不能容忍别人染指,想怎么发脾气,来吧,我照单全收。”
梁昭夕在撞上他湿凉目光的那一刻,格外明确地知道,她实实在在掉进了绝无仅有的深潭漩涡里,如果再继续天真地等着孟慎廷主动放弃,她可能连骨头渣都不剩,她不敢再这么等下去了,必须要找回主动。
她当然不能一上来就铤而走险,她要先安抚,哄他,让他松懈放心,让他感觉到她的沉溺,稳住了再从长计议,如果不行,她还有很多别的办法,惹他厌恶,让他失去兴趣,刺激他动怒,甚至嫌她水性杨花把她痛快赶走,总有一个能奏效的。
可现在,她还不想走极端,她想再爱他一下试试。
梁昭夕没打伞,往前走了一步,她忽然加快脚步跑进雨里,不管不顾地直冲向他。
孟慎廷瞳孔缩了缩,上去迎她,把她收进伞下怀里。
梁昭夕扑到他胸膛上,紧紧贴着他体温,抬起隐约泛白的脸,踮起脚亲他冰凉的唇。
她甜言蜜语说起来毫无限度:“没生气,也不会对你发脾气,我是你的,孟停永远拥有昭昭的所有权,你本来就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是我早就允许的,你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对我的重要性。”
梁昭夕以为他会动容,身体藏在伞下和他温热的大衣里,想听他心跳声是否变奏时,他撑伞的那只手臂蓦地把她一揽,直接回身往车里带。
幻影后排车门打开,里面没有别人,梁昭夕被雨声和他呼吸声搅得心思混沌,她刚才淋了点雨,微湿着滑进车座,孟慎廷收了伞坐到她旁边。
沉沉的车门关闭声和落锁声同时响起,梁昭夕眼睁睁看着他手指按下调整车窗可视度的按键,把所有玻璃换成完全的单向可视。
从外面漆黑一片,从里面却只是一层昏暗,能把来往的人看得很清晰。
梁昭夕心率在不受控制地飙升,她喉咙轻轻吞咽,想要说话,孟慎廷漫不经心般抽出一张湿巾拆封,一根一根擦过沾了雨的手指。
他擦完,侧了侧头,把她身上湿黏的外衣剥掉,只剩里面贴身的直筒连衣裙。
裙子够长,可以保暖,她没有穿长筒袜,腿是裸着的,自然轻而易举失守。
梁昭夕被迫侧坐在孟慎廷冷硬的膝盖上,耳尖陡然聚集的鲜红血色随时要滴出皮肤,她先前想说的话全部哽住,转为更动听更真实的碎声。
外面有人三三两两撑伞经过,是她偶尔会在电梯里碰见的熟面孔,一时间她忘记外面看不到她,只觉得全身神经都被死死抽紧,全部汇聚在稳定而肆意拨动着她的那只手上。
高出阈值的刺激让她发疯,她终于绷不住深情,带着哭腔喊出声:“孟停……孟停你过份,你怎么能这样,你什么都要管我,什么都干涉,谈恋爱哪有这样的——你还欺负我,外面有人路过,你在车里弄我,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要擦手——”
梁昭夕眼泪泛滥,猛抓着他的手腕,却无力限制他住任何攻势,反而加重了自己要承受的。
孟慎廷语气竟很温柔:“说下去,这种时候你才能诚实,一边尖叫一边骂我,很好。”
梁昭夕吃力地找回一丝清醒,还记得她给自己定的使命。
在前方座椅多出一层洒落下的水雾时。
她崩溃地继续呜咽:“可是我爱你,我说真的,我属于你。”
孟慎廷微微松手,被浸透的指节抚着她脸颊,他沉迷地亲她泪湿的眼睛。
“宝宝乖,一张嘴说的不算,我喜欢这样,听你两张嘴一起说。”
第49章
车开至中途的时候, 雨势稍有减缓,噼啪洒落声隔绝在密闭的车窗之外,雨刷器自动从高速模式切换到中速,各种噪音少了很多, 交错的呼吸声随之清晰, 梁昭夕衣裙不整地窝在副驾驶上,终于从快溺毙的湿漉里稍稍缓过一口气。
她偷着瞄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指那么长那么直,能深入进无法预料的位置,搅乱一池热水, 也把她自以为武装好的心脏搅成一滩泥。
梁昭夕抽抽鼻尖,不出声望着孟慎廷侧脸,满腔都是理不顺的喧嚣, 一边埋怨他害怕他防备他, 一边又因为他不再遮掩的强势过激, 不可否认地沸腾起非常隐秘和微小的亢奋和心颤。
她手背挡住眼,发现这些不该有的情绪之后, 更大的恐慌把她淹过去。
任何兴奋的波澜都是拉她入深渊的绞绳,她应该为此感到可耻,她要做的是清醒, 独立, 意志坚定地抗拒这些天罗地网,她要记得自己是谁, 不能被侵蚀。
梁昭夕睫毛一片潮热,按理说被他折腾的时候哭过了,这时候不该再有眼泪, 可也说不上究竟什么理由,惶惑一层层往上涌着,她偏过头面对窗口,默默擦掉,想着孟慎廷在开车,不会发现。
下个路口刚过,车却突然减速,停在灯光混昧的路边,雨水敲击车顶的闷声里,梁昭夕看到玻璃映出自己惊讶的脸。
孟慎廷的手覆在她头上,揽着她后脑把她扭过来,让她发红的眼睛直面他。
他以前神色总是收敛,不会露出多少波动,但现在,她屏住呼吸,亲眼见到他乍泄的侵略性和控制欲,他好像懒得再戴面具,再装作若无其事,他在明明白白告诉她,是她天真的想象美化了他,他向来如此。
他低缓问:“怎么哭了,不喜欢我在有人路过的地方碰你?昭昭,你亲口说的,允许我对你做任何事。”
梁昭夕咬唇,暗自控诉他真是活学活用,她张口就来的情话才刚说完,他一分钟都不多等,立刻就顶格实践。
她深吸两声,还没放弃装乖,避重就轻说:“我只是没想到,你连自己外甥都介意,你明明知道我跟元颂多单纯,还要管。”
孟慎廷目光幽沉,她似乎永远读不懂,他很淡地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具反差的揪人心弦:“外甥怎么了,不是人吗,或者说更直白一些,无论是不是人,只要让你给予特权,占据你注意力,让你心甘情愿注视,关心,有兴趣的,我都介意。”
他嗓音透着磨人心乱的沙沙磁性,双眼盯紧她,冷静的,甚至冷酷地说:“我可能让你有错觉,以为我好说话,无底线,凡事可以改变可以商量,但很遗憾,有些方面我注定要让你失望,我一直独|裁,固执,只喜欢独享,我要全部,一丝一毫不能外流,我不能接受我的昭昭不够爱我。”
梁昭夕只是听着心就快炸了,更别提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她握住他肌理坚硬的小臂,柔光满溢的眼睛泛潮,试图得到他怜悯,她那些甜蜜哄人的话在这样的孟慎廷面前都显得苍白起来,说再多恐怕也无济于事。
她颤着声音,禁不住要跟他讲道理:“可是孟停,你要我无时无刻只想你,心里眼里只装你一个人,不与别人过多接触,把你当成全部……世上没有这样的爱,爱应该是健康平和,彼此独立自由,不过多干涉,我——”
“是吗,没有吗?”孟慎廷弯了弯唇,目不转睛看她,“昭昭,有的,我就在这样爱你。”
梁昭夕所有没说完的话猝然停住,她脑中像碎开一颗高高悬着的巨石或烟花,爆出轰鸣响声,让她耳边空白,拉出漫长的呼啸。
孟慎廷身上气息凛冽,在她吃力的一呼一吸间灌满她五脏六腑。
她未曾想得到这样的回答,心狂震到远超阈值。
孟慎廷低眸看她,她惊骇张开的嘴唇莹润柔软,想无限地蹂躏挤压,让它加深颜色。
昭昭,我也曾想在你面前做个分寸恰当的正常人,是你不允许。
他问:“后悔招惹我,追着引诱我,每天喊着要跟我上床了?”
梁昭夕本能地摇头,嗓子在吞咽着发抖,不能确定这些因他而起的层层战栗到底源于什么。
他再问:“怕我?”
她继续摇头,摇得更重,眸中的水光晃成璀璨的碎星。
他仍然逼问:“怨恨我?”
她又一次溃然抽泣了一声,在他炙热的手掌中拼命摇头,呼吸凌乱。
孟慎廷捏着她下巴,微微施力,眼神锁住她,喉结无声起伏,声线沉哑地命令:“那就来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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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梁昭夕被戴上一条挂满剔透珠翠的脚链,细细一道绕在纤瘦瓷白的脚踝上,小腿被箍着抬起,那只脚悬空时,珠翠会在或快或慢的摇晃中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梁昭夕听着那些脆响疯狂无章,贯穿到凌晨。
她已经不知道是脱力还是脱水,揪着皱巴巴的床单睡着,没空再去想任何需要清醒理智的事。
等隔天一早睁开眼,她身上和床品都是温暖干爽的,可脚链还挂着,稍微一动,熟悉的悦耳声音让她扯过被子蒙住脸,发出崩溃的哼声。
梁昭夕给自己几秒时间平复,她在被子罩出的昏暗里咬住手指,下定决心,无比确定自己不用再抱有幼稚的幻想了,孟慎廷像坚守领地,吃人不吐骨的猛兽,无法被安抚,无法被麻痹,尤其是用她这种有限有条件的爱,根本不可能改变他,她想让他选择放弃,只有想办法逼他,惹他厌恶嫌弃。
孟慎廷讨厌什么烦什么,她还真的没概念,但她了解高位男人通常的忌讳。
一般来说,是身边女人不懂分寸,胃口大开又轻浮物质,要东要西欲壑难填,没一点矜持,再严重的,就是没眼色不懂事,影响正事耽误工作,在严肃场合瞎胡闹,恨不得作天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