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81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虚拟的梁昭夕不解其意,不懂争吵,不懂哄慰,她温柔地喂着毒药一般,随着他走动而向前,蹦跳着,乖巧红着脸颊,娇嗔说:“孟停,你不是最爱我了,我想听,你说声爱我。”

他经过餐厅,厨房,露台,花园,楼梯,书房,让这道假的,空洞的,模拟出来的虚影,做梦一样填满这栋死寂的房子。

他沙哑说:“不爱。”

只能这样而已么,怎样才能更真,更欺骗他。

孟慎廷走进卧室,扯开领带,松了扼住咽喉的纽扣,尽可能让自己呼吸,他手腕无法稳定,在成对的玻璃杯中倒酒,喝了一口,饮鸩止渴一样看向那道停滞住的,机械的,电子的影像。

眼前微微模糊,仍然无法逼真。

孟慎廷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把杯中酒喝尽,唇角溢出冰凉的湿意,他背靠着墙,空无一人的凌晨,他也是在这样的时候跟她道别,那时膝盖尚能笔直,可现在怎么就无法支撑。

他抵着墙壁,手抬起,打翻酒瓶。

双眼刺痛地眯起,他盯着床边一无所觉的,纯稚的那道影子,虚假的她似乎得到指令,轻声说着:“孟停,可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孟慎廷闷咳,喉间涌起酒液的辛辣和血气腥甜。

他望着远在天边的她,无声无息,静静地扯唇笑。

“昭昭,我在骗你,我想你,渴望抱你,我爱你。”

她在按照程序反复地叫,孟停,孟停孟停。

孟慎廷立在空茫的浓夜中,无法缝合的胸口被她一声声扯开,裸露出心脏。

孟停画地为牢,永远停在这里,而你留下他,朝前走了。

第68章

分手的消息一夜间如火如荼。

各社交平台刷屏, 点进去就是相关的话题,一众营销号如同过年,情感娱乐甚至商业财经博主都在激情发言,条条六七位数的点赞。

在孟慎廷毫不避讳地公开表态后, 任谁都看得出他对前任不设底线的回护, 舆论鼎沸,风向彻底改变, 那些对梁昭夕的讥讽耻笑转眼消失, 体量大的嘴欠博主都在排着队出镜道歉,全网清一色只剩对梁小姐的崇拜,请她开直播出教程, 怎么样钓到的孟先生,让当空冷月为她折腰,执迷不悟到这个程度。

梁昭夕怪自己手指翻得太慢, 让这些锥心的声音一句句挤进耳朵。

她撑着额头, 再次快速地乱划屏幕, 想回避,想一股脑都略过去, 但中间陡然传出的一道熟悉嗓音,低沉说“我心甘情愿”,她动作一僵, 眼神忍不住落到画面上。

围在车窗边的那些媒体, 当时拍到了短暂的视频,孟先生在镜头下五官深邃明晰, 气势慑人,她一直没勇气细看,可现在他扑面而来, 凛冽目光穿透摄像机,直直钩住藏到屏幕后面的她。

梁昭夕跟视频里的孟慎廷对视,指尖触摸他的脸。

十几天过去,他满身凌厉,消瘦了一些,眼窝也深了些,眼尾有淤沉的血丝,可能掩饰过,她却看得过份清楚。

她很长时间没这么近地描摹过他,隔着长街转瞬即逝的那几秒钟相见,她什么都来不及……

屏幕上的孟慎廷,每束目光都在审视她,洞察她,剥光她。

梁昭夕底气虚软地倒扣住手机,趴到工作台上,兀自笑了声,摇摇头。

没有来不及,是她没勇气,更没立场直面他,临阵选择逃开了。

否则她大可以冲过去,推开媒体走到他车边,又怎么会言听计从,浑身麻痹地跟着他的人转身离开现场,被送回所谓的家,关上门背靠着墙坐到地上,搂住腿埋下头,就那样昏沉地睡了半晚。

她想试着保护他一次,可弄巧成拙,让他更加风口浪尖。

等再醒来,舆论天翻地覆,连工作室的气氛也跟着严峻,上百双眼睛小心翼翼瞅着她,她装作不受影响,照常开晨会,在会上坦诚说,不用担心,资金照旧,孟先生不会撤资,这也是她着急推进度的原因,她想快点给她的投资商盈利,已经欠了情,总不能再欠钱。

会场一片沉默,最后是元颂作为代表,看着她小声说:“梁总,我们担心的是你。”

她觉得很奇怪,她明明哪里都很好,专注工作心无旁骛,状态也没异常,情绪平静精神稳定,除了吃的少点,别的一切顺遂,怎么全工作室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像看个病人一样忧心她。

分手嘛,是她一心盼望的,她从不后悔,她轻松自在得很。

为了证明,她更努力地燃烧精力,没日没夜工作,到今天,她坚持了三天,心血像被用完了,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去刷网上的言论,看他的视频。

梁昭夕抿抿唇,又把手机翻过来,想再多看孟慎廷几眼,怎么真人能比建模优越那么多,她手指蹭蹭他鼻梁,不小心点开旁边的评论区,大段高点赞的文字赫然入目。

“我对着画面已经无语一小时,资本家帅成这样真的合理吗,难怪以前不露面,怕垂涎的太多吧,我看梁小姐当时纯粹是色欲熏心,一眼看上人家小叔叔了,才找借口去钓的。”

“所以说,中式财阀掌权人,比建模还夸张的脸,身高一米九,这什么女的不疯了往上扑,据我所知哈,以前那些豪门千金女明星们根本不敢打孟董主意,觉得他无欲无求,这下好了,梁小姐一折腾,全世界都知道孟董可以被攻略。”

“我在这发誓,孟先生一个月内必有新欢,现在数不清多少大小姐都蠢蠢欲动了,门当户对联姻不比被挥霍感情强,等着瞧吧,他不换女人,我直播裸奔,回复的每人转五万。”

梁昭夕又把手机转过去重重摁到桌面上,闭眼咬唇,空气凝了稍许,她迅速把这些社交平台都卸载删掉,挖空心绪,出门去吃饭。

刚走出写字楼,深冬午后的阳光就拂下来,她被刺得眯起眼,手遮在额上。

这三天她都留在工作室里,吃住忙连楼都不下,这还是第一次出来。

她拉起围巾,往前走了几步,低着头正准备过马路时,某种极度熟稔,强烈到刺骨的被注视感骤然降临,越过人潮,钉在她身上,准确地攥住她心脏。

她猛的止步,胸口久违的被撞到鼓胀发麻,她站在绿灯下来往交错的影子里,用力吸了几口气,才循着感觉转过头,后面人群熙攘,看遍了也没有孟慎廷的身影。

那种被凝望,被笼罩的紧箍感,也像一场极短的错觉,只是她心智薄弱的臆想。

梁昭夕站了几轮红绿灯,都在证实是她多虑,她捏捏手心,继续过马路,坐在临街的餐厅窗边吃饭时,遇到了同一栋写字楼上层的邻居,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板,人很年轻英俊,对方热情跟她打招呼,午餐高峰期没有空桌,于是很自然地坐到她对面。

她没在意,专心吃自己的,碍于对方太积极,不好明显冷淡,她偶尔客气地答几句话,对方开朗健谈,很会聊天逗笑,她有时不禁投入话题,会笑一笑,唇角弧度扬得漂亮标致。

只是单纯的说话时,梁昭夕还隐隐约约,不太确定。

等到她频频跟对方露出笑意,那种被侵蚀被锁住的重度缺氧感就突然间铺天盖地,无视周围一切环境障碍,难以阻挡地透过玻璃裹住她,要把她迎头吞掉。

她看似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实际身体已经在不可抑制的发酸发热。

她握紧勺子,出其不意扭头望向落地窗外,CBD区的街道人流密集,车影频频,没有任何属于他的痕迹,随着她发现,那些如有实质的凝视也跟着碎开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梁昭夕胸口起伏。

他知不知道,他带来的存在感于她而言究竟有多强,目光锁定她时,他就算无声无形,也没办法完全隐匿。

或许以前的他,从没得到过,就可以克制收敛,隐去进攻性,她才一直没有察觉过他的存在,但现在,就算是自控如他,也不能完全遮掉那些浓重窒息的欲望,也就无所遁形。

梁昭夕垂眸,失神地戳着盘子里的菜。

他回国了,就不能做到真正的不闻不问,最近她每顿外卖都莫名合口味,吃的多了不少,晚上还有送来的宵夜,一直以元颂或麦麦的名义,她没怀疑过,可这一刻,似乎有了别的答案,那这三天,他会不会一直在等她出来。

梁昭夕不敢乱想,把勺子抓得烫手,下意识扭开脸,避过他可能会看到的方向。

她心乱如麻,脏器都在失去章法地焦躁跳动。

她要怎么承认,她在这种呼吸困难的漫天包围里,无耻的,也无措的,找回了最大的安全感。

像只断掉的风筝,从飘摇了二十天的万丈高空中,被绑上了一根看不到另一头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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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夕自知心虚怯懦,她理不清自己的头绪,不敢再轻易下楼,也没有明面上拆穿元颂和麦麦,只是改成每天主动点外卖,另一份明显更丰盛精致的,她不碰了,原封不动退回去,她实在没什么底气再吃他的。

她整个人长在了工作室里,连续很多天不出门,不露任何踪影,照常发VLOG,神色摆得无懈可击,还特意认真化淡妆,穿得细致,看起来状态极好,丝毫不在乎与谁分开,过得无比愉悦。

那些酸气冲天的网友还在议论她,说她这幅样子,明显已经有了新的恋爱目标。

梁昭夕没看这些,她把手机都关了,跟外界的对接本来就由别人负责,不需要她,她彻底自我隔绝,忘掉时间和日期,但电脑屏幕上,一段下载下来的短暂视频反复播放过几百遍。

临近年关,整栋写字楼都人心散乱,准备放假,工作室里也由梁昭夕准许,提前给了部分家远的成员假期,人数锐减,傍晚过后,留下来的更寥寥无几。

前两天借了楼上传媒公司的投影仪还在门口没有还,梁昭夕站起身,穿过走廊,看几部电梯都楼层很远,她去上面不过两层,还不如走楼梯间方便。

她推开安全门,灯应声而亮,里面空旷安静,毫无声息,她喘了口气,走完一层,上到第二层时,才发现灯是坏的,但因为上下都有照明渗透过来,台阶上就只能算昏暗,谈不上太黑。

梁昭夕莫名胸口紧了紧,她扣着投影仪,低头加快速度上楼梯,每层的安全门都是自动闭合,所以门边光线最弱,转角处更显得幽深浑浊。

她难以言明的紧张,总觉得有什么极具威胁的正在那里,她管着眼神不去看,加快速度,直接伸手去拽门。

一道隐约的,沉缓的呼吸就是这个时候猛然清晰起来的,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正在忍无可忍般,闷涩地加重,无可遮蔽地撞向她。

梁昭夕脊背绷得快断掉,门已然拉开一半,她慌乱地想马上迈出去,那道蚀人的冰冷气息也从角落里踏出。

她能感受到他心脏压抑不了的剧烈搏动,他走近她身后,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晦沉侵略性,带着溢泄出的寒戾,把她整个人箍住。

她脉搏停跳,在意识到是谁的那一秒钟,半推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拉开。

上次一起吃过饭的传媒公司老板正站在走廊灯下,笑着看她,爽朗说:“听说小梁总要上来,我赶紧出来接,两层楼也很辛苦,怎么不让我下去拿,别累到你。”

梁昭夕冰火两重天。

她面前是通明光照,热情坦然的爱慕者,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没下班。

她背后是昏昏暗影,鼻息透着冰,一个最淡的垂视,就能把她彻底淹没的人。

梁昭夕已经不会动,就这样凝固地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上,腿发软地靠了靠门边,让自己后方能完全掩饰在别人看不到的阴霾里。

年轻男人一无所知,只顾着看梁昭夕的脸,他并不回避心思,温和问:“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我刚煮了咖啡,喝一杯好不好,晚上如果你有空,方不方便去看场电影,最近新片上映,口碑不错。”

梁昭夕的喉咙被一只透明的手从身后揽住,束缚,压实,扼紧。

她每一寸神经都在着火,那道覆盖着夜色,吐息浊重的身影,与她相隔不到一掌,他的温度把她拽进深潭,冰得想发抖,却也烫得她体无完肤。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在!

梁昭夕张着唇,发不出来声,对方以为她不反对,受到鼓励,更进一步问:“我知道你分手轰轰烈烈,可毕竟过去了,他高不可攀,你也不会再爱他,那我能追你吗。”

她一身笔直的筋骨快被绞断。

孟慎廷在昏暗中抬起手,覆上她的后脑,他几乎不敢碰她,这幅无可支撑的身躯,在她一丝不留,消失在他面前的几天里早就溃裂。

她多有厌恨他,多排斥他,才会因为他几次远远的注目,就决绝地断了他所有生路,让他在这里,在近一个月的远离后,亲眼目睹她身边的新鲜。

他冻结的五指慢慢滑下,恍如隔世一样抚着她纤长的颈。

不能收敛的颤从他指节渗进她身体。

他高大轮廓搅动着黑暗,俯下身,透着隐隐血气的牙关贴近她。

沉哑到难以听清的声线,极低地闯入她耳中:“在前任面前不是更刺激么,别回头,继续。”

第69章

梁昭夕还要怎么继续, 她听觉被身后人严丝合缝地占满,机械地看着对面的爱慕者嘴唇开合,根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紧到发白,后颈被冰凉的掌心覆盖, 过电似的深深窜着麻。

她快承担不住这种压迫感和情绪的跌宕, 嗓子干痒地收束着,不能腿软, 不能转头, 背后像无尽的深涧在吸纳她缠裹她,她仍要控制住别失态,尽可能冷静地对着走廊里说:“我只是来还投影仪的, 没其他事,东西送到,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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