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82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年轻的传媒公司老板显然看出她神色反常, 朝她更近了一步, 低下头关切问:“我看你脸色不好, 没事吧,如果不舒服, 我现在可以陪你去医院。”

梁昭夕反射性倒退,但后方巍然站立的人纹丝不动,仿佛铜墙铁壁截断她, 她想停住已经晚了, 轻颤的后背实打实撞上那片坚硬胸膛,他手又掌握着她, 两幅身体磁石一样吸附黏合,似贴非贴,似抱非抱。

她僵直地定在那里, 纤瘦轮廓完全陷入他悍然身影的笼罩中,被四面八方围拢。

他身上压抑的进攻性太重,梁昭夕心口如闷雷,她生怕别人发现端倪,急忙提高音量,制止对方再向她靠近:“不用了,我不需要帮忙,还有——”

她看似站稳,实际犹如靠进男人怀里,绷得浑身直抖,抢着话说:“——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这里,我还要忙,不多说了,以后再聊。”

梁昭夕话音落下,也顾不上对方什么反应,迅速抬手,把安全通道的门砰一声关上,五指用力拽着门把,以防再被拉开。

走廊的光照消失,步梯间立刻掉进一片昏昧,空气粘稠地悬浮,交错的紧促呼吸声正在无限放大。

她敏感的耳朵一痒,听到孟慎廷满含沙砾的声音从上方降下:“还有以后?怎么不在我面前一次聊够了。”

梁昭夕无意识地抠着金属把手,他贲张的气息无孔不入,搅得她鼻子莫名发酸,不可言说的慌张和委屈交杂着汹涌上来。

好久没有离得这么近了。

她垂着睫,往前挪动脚步,跟他拉开空隙,额头几乎抵到门板上,闷声喃喃:“我们分手很多天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昏暗的楼梯间转角,实在不配孟先生。”

“那什么才配我,”孟慎廷一字字反问,语气难辨,“路口转角没人的墙边,车窗深色玻璃的后面,学校林荫路遮蔽的树旁,校庆典礼没有光的舞台下面?比这个拐角又好到哪里?这些年我干过的还少吗,怎么不配。”

他说一句,梁昭夕胸口就揪紧一分,她背挺不住微微弯下去,用力咬唇,唯恐泄露心情地跟他争:“可是你说的给我自由,干嘛又管我和谁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无论我——”

孟慎廷指节一拢,她颈后脆弱的神经猛划过一片酥麻,她咽下难忍的气音,没说完的话不得不中止。

他声线沉冷得迫人:“自由?给你自由,是让你活得好,从害你痛苦的挣扎囚困里解脱出来,过得轻松给我看,你呢,你这么多天都在做什么?”

梁昭夕茫然地睁大眼,她不是在照他说的这些生活吗。

孟慎廷把她往后扯,她脚步凌乱,跌进他臂弯边缘。

他声声冰凉,几近讯问:“你跟我要自由,结果就是把自己关在这两层楼里,不出门不见光,手机关机,二十四小时失联,吃饭喝水都做不到及时,以工作的名义自我封闭,每天故意精心打扮出镜几分钟,装成如鱼得水的样子,镜头之后,你比我更像一台机器,梁昭夕,你说这样是过得好?你在欺哄谁,我吗?”

梁昭夕眼窝陡然一热。

孟慎廷低哑地放慢语速:“我不能一次一次,总是被你骗。”

梁昭夕不想弱势,极力捂着被掀开的事实,虚张声势地否认,甚至忍不住要痛恨他把她全都看透,更痛恨自己做得不够周全,被他这样一览无余:“我没有,我想要过的日子的就是随心所欲泡在工作里,我一心只想做出成绩,想赚到钱有错吗,出门对我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赚钱给你的投资商,来弥补你认为亏欠的?我需要吗?” 他截断她话,咄咄逼人,“我真正需要什么你不清楚?我需要你爱我,或是你让我别反悔分开的决定,你已经选了后者,难道现在做不到吗?”

他这话杀伤力太强,直穿心脏,梁昭夕全身血管凝住,随即山呼海啸,奔流向头顶。

“别让我反悔,”孟慎廷重复,颈边急重的脉跳不能平稳,他缓慢喘息,低头,下颌刮过她头发,“也别让我再看到你闷在这里强颜欢笑,如果你这么为难自己是因为我,我连远远看你的眼神都会干扰到你,逼你躲起来,那我收回,停止越界,你也立刻从你垒好的壳里走出去,给我做一个你渴望成为的,轻松自在的人。”

她藏起来,彻底隔绝他的一切,他既然割舍,既然这幅千疮百孔的身骨还可以强撑,他就能够忍痛,但他不能容忍她逃出一个牢笼,再闷头走进另一个,把自己越缩越小,小到什么人都有胆子垂涎她,往她跟前凑。

梁昭夕拼命遏制了,还是被满腔的酸涩席卷。

她跟他分开后,还要被他这样强硬地撕开伪装,拽出囹圄,她当一个鸵鸟不好吗,埋起头,用愚蠢幼稚的方式自我偿还,偏偏要拆穿她的无用功,推她回到真实世界。

他干嘛还要管她,随便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装出来的好,重要吗,她这么软弱又无情,他怎么还来看她,不赶紧把她彻底丢掉。

梁昭夕想点头,想答应,但脖颈和唇舌都不听使唤,冻结在这扇灰蒙蒙的门前。

孟慎廷的手向前,从她后颈划过长发和脸颊,若有若无抚上她尖俏的下巴,他把她脸扭过来,低声问:“三十二天了,不转过身看看我吗。”

梁昭夕几不可闻地吞咽,她睫毛不停扑簌,在他控制下一点点回转,抬头去望他。

太暗了,上下层渗过来的光那么稀薄,他高大身形又背对着微弱的亮度,她目光颤巍巍对上他,什么都没看清,只见到他淡色敛住的唇,他垂眸注视她,手掌忽然换了方向,蒙上她眼睛,她视野只剩大片漆黑。

他叫停:“够了,别看了。”

孟慎廷遮住她,她睫毛尖在抖动着蹭他旧伤斑驳的掌心,他喉结几次深深滚动,再继续对视,再这么近在咫尺地盯着她,他必定失控,还怎么走。

步梯间寂静到空白,梁昭夕被捂着眼,背靠着门框,胸腔里海啸扑打。

孟慎廷略微俯身,半阖眼,唇轻颤着压上自己手背,隔着一只手掌,无人知晓地去吻他,他拧眉呼吸,沉沉低喃,仿佛威胁:“梁小姐,别再乱来,否则像我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会收回答应过你的话。”

他直起背,滞涩地呼吸,手背上青色筋脉突显,他果断把她转过去,让她像之前不愿面对他时一样脸朝着门板,不要看他。

梁昭夕指甲掐着自己,没说话也没做出反应,她耳边都是燥乱的血流声,嗡嗡听不真切,等终于静下少许时,幽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场毫无准备,突然陷入又突然醒来的梦,让她鬓角汗湿,俯身撑着膝盖缓了许久,才双脚酸软地慢慢走下楼。

刚回到工作室,还没走的宋清麦就探头出来,惊奇问:“昭夕,去好久啊,不过你动作也太快了,前脚去还投影仪,后脚就给咱们自己添了这么多台新的?刚才送来时候我都吓到了,一个房间装一台,还是这么奢侈的款,太破费了吧。”

梁昭夕这才看见大厅里堆放的十几个包装箱,单价三十万的投影仪不要钱一样摆了一地。

她闭了闭眼,小声说:“……投资商看不惯我穷,找别人借东西,算是……警告和惩戒,留一个吧,其他退掉,他的钱不能挥霍。”

当天晚上,梁昭夕没有继续住在工作室,她听话地收拾东西走出写字楼,裹着大衣和围巾跑进薄薄雪雾里,才发现原来深冬将近年关,天已经这么冷了。

晚上街边人少,她仗着全副武装没人认识,仰头对着漫天的碎雪,敞开嗓子啊啊地喊了两声,试图把胸口堵成死结的情绪挥散出去。

她不想坐车,就沿着路一直走,走到学生时代常吃的小店,坐下吃一碗滚热的馄饨,再像什么都不懂,一心读书的那些岁月一样,买一个烤红薯捧在手里,努力满心欢喜地往家跑。

路上不再有那种凝眸的注目,不管她做什么傻事,怎么跑跳瞎折腾,她环顾四周,也没人再远远望她,把她以视线套牢。

他言而有信,她的世界像在这一刻才撤掉弥天密网,涌进没有孟慎廷的空气。

她放空,什么都不想,把自己丢回最单纯原始的那些时光里,做一个没有过跌宕爱恨的平凡人。

梁昭夕没回那套空旷的昂贵公寓,回了她熟悉的出租房,就当做还活在过去,她开始按时吃饭睡觉,自己下厨,在阳台种花。

只是这房子实在太小了,小到另一个人在这里生活过两天的痕迹那么深,深得要花上很大力气,才能勉强压住他层层叠叠的影子。

春节的假期是从除夕当天开始,但工作室提前三天就正式放了假,宋清麦舍不得走,死活要拉梁昭夕去她家过年,她温柔拒绝,举手保证,她一个人也可以把年过好的。

反正小的时候,爸妈没怎么陪过她,大了之后,舅舅一家人亲热,她永远隔绝在外,在学校人人有家,就她没有,她二十几年都是孤身一个,应该习惯了。

梁昭夕独自一个人工作到了除夕当天,午后一过,大楼里完全空了,她也准备正式锁门离开时,意外接到沈执的电话。

从云山回来后,她跟沈执还没有直接联系过,毕竟中间隔着爸爸的案子,需要避嫌,更因为这些年的欺瞒,总是尴尬,没有特殊的事,她跟他不会对话。

所以看到他名字时,梁昭夕第一反应是爸爸的案子出问题了。

她马上接起来,沈执音调很沉,开门见山说:“昭夕,叔叔的案子基本理清了,现有的证据足够给陈松明定罪,当年是他,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孟慎廷父亲当年的婚内出轨对象,共同做了这件大案,为了争继承权,铤而走险跟国外私联,制造禁药获取暴利,他们提前在实验室布置了炸药,准备好一出问题就扫平现场,结果也确实发生了。”

他陈述事实:“叔叔阿姨都是无辜的受害者,陈松明一定会付出代价,这桩案子级别高情节重,判得也会狠,而且调查过程里,陈松明其他犯罪也事实确凿,跑不掉他的。”

说到这里,沈执话锋沉重的一转:“但是我需要通知你一声,陈松明自知没救,在警方正式下逮捕令控制他之前,他潜逃了,目前还没找到踪迹,我们正在全力追捕,所以案子暂时没办法了结,叔叔只能继续留在队里监管,不能跟你过年了。”

听到陈松明潜逃,梁昭夕心脏难言地重重收缩一下。

事到如今,陈松明大厦倾塌,巨轮翻倒,滔天的家业也在一桩他以为了无痕迹的陈年旧案中毁了,他逃走,是只为了活命,还是仇恨地要报复谁。

报复谁……

梁秉言吗,爸爸在警方严密控制里,没人能接触得到,沈执吗,又似乎够不上他痛恨的首位,她吗,她微不足道,他应该更后悔以前轻视她,没早点铲除她。

那能是谁。

只有一次次无形为她推进案子,不惜一切抓到关键证据,逐步把陈家送进地狱的那个高位者。

他最恨的人,恐怕是孟慎廷。

沈执说:“你放心,我们已经追到他踪迹,近期一定能把他抓住,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你也不用为孟先生多想,犯不着,他根本就不需要。”

他语气不快地呵一声:“你们不是才分手没多久吗,他抽身倒快,还真跟网上说的一样,别看轰轰烈烈,没几天身边就换人了,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付出多少年心血又怎么样,照样有新欢,这么快都准备要结婚了,反正你也不爱他,以后就乖乖靠边站,别为他费心。”

梁昭夕有如听到天方夜谭,一时忘记眨眼,愣在原地,怔怔问:“……你说什么?”

沈执口吻有些冲,透着不甘的痛心疾首:“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今天舆论都成什么样了,哪个软件点进去,第一个推送的不是孟先生婚期将近,他婚房都布置好了,就这些天的事,谁知道他怎么想,估计是这些年终于耗够,要放手了。”

梁昭夕无知无觉地挂了沈执的电话,她走不动了,静静坐在门口,把手机握到烫手,才逐渐回过神,有些手忙脚乱地翻过屏幕,先是去看电话和信息记录,划了几下,才迟缓地记起她与孟慎廷从分开起,就没有联络过,从那天楼梯间之后,他更是信守承诺,在她身边没有了任何痕迹,把她完全还给她自己。

她手指使劲儿抓了抓才稳下来,重新下载微博,打开一刷新,顶部的营销号果然在发相关的新闻。

梁昭夕喘了几口气,放慢速度点进去。

某个一线男星在京市炙手可热的天价别墅区春阙买了套新居,今天乔迁,同时在新房子里录综艺,进去了很多慕名参观的圈里人和媒体,不小心拦了必经路,挡住一辆大型商务车,车门一打开,里面座椅上铺着条流光璀璨的新娘礼服,而更深处,端坐的男人不言不语,缓缓抬了眸。

在场人都一眼认出,也集体吓坏,有过几面之缘的老记者壮胆上前道歉:“抱歉抱歉,不知道孟先生也在这里有新居,影响到您了。”

但那条纯白礼服实在太过扎眼,跟面如玄冰的冷峻男人格格不入。

那记者不舍放弃机会,豁出去追问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该不会是您的婚房吧。”

男人居然没有否认,车门关闭前,那道森冷的,不辨喜怒的声音低淡传出:“嗯。”

一个最简单的语气词,在消息公布的那刻就掀起狂潮,孟慎廷的承认,理所当然代表着他放下了没良心的前任,转身就有了谈婚论嫁的新欢,全网都在亢奋分析是谁家千金这么好命,也有无数人跑来工作室的底下,等着看梁昭夕的热闹。

梁昭夕看完就把微博再次删掉,她低着眼帘,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壳上印的图案,划得手指麻了,外面的天也快要暗了,除夕空荡的工作室显得格外冷,她站起身,拢紧大衣下楼,把脸尽力地往围巾里埋。

春阙……在哪里,她好像只在某些纸醉金迷的报道里看过,他以前从未跟她提起,她根本不知道他跟那里有联系,那就不可能……是与她有关的婚房。

梁昭夕兀自笑了笑,想什么呢,他虽然说她是未婚妻,谈过要结婚,还说他写过婚书,可也不能证明,婚房是因为她准备的。

上次匆匆见面,他亲口说停止越界,这些多天,他也从不靠近,或许真的就此发现她不值得,放下了,接受了分手时她的建议,让他重新恋爱,考虑联姻。

很正常。

谁也不会受得了她这种拧巴又自私的个性。

她不是天天盼着他放弃吗。

终于,终于可以放心一些了,今夜除夕,她应该开香槟庆祝吧。

梁昭夕忘了要搭车,从CBD一路走回到出租房的老旧小区,到大门口时,天黑得差不多了,北方很多家庭的年夜饭下午就开始,那些老旧的窗口上贴满窗花福字,隐约透出笑闹声。

她安静地上楼,回到小房子里,扑面是孟慎廷曾经穿着休闲装,站在厨房给她做晚餐的背影,那时他说过,等除夕时,他给她包饺子,要把面粉抹到她头上,就当彼此白头,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想自己洗手准备面粉,心不在焉地打翻了盆,一地雪白。

她到底在做什么。

梁昭夕转头打开一年都不会看的电视,胡乱换台,缠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烟花在窗外燃起时,她忍无可忍坐起来,抬头望着墙上的钟表,晚上九点。

她心里的热油无法抑制地升温,灼烧,沸腾,烫得坐立难忍,她咬着牙关,忽然拿起门口的大衣,随便穿上,脚步急促地出门。

门一打开,正前方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两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她屏息,心底那些飞溅的油哗然烫伤胸骨,她俯身拾起,掀开,是保温着的白润饺子,和她爱吃的菜。

卡片没有了,也没有知名不具。

分手了,有要结婚的对象了,为什么还给她送这些。

梁昭夕揉了揉眼角,飞快下楼,一出单元门才看到雪势猛烈了许多,正在大雪纷飞,趁着路面还不受影响,她跑到外面拦车,让自己去春阙,可普通的营运车进不了春阙大门,她站在外面,徒劳地朝里面望,攥着手机,屏幕上就是最熟稔的号码,可手指就那么悬空,按不下去。

不见了。

说什么,当面恭喜他弃暗投明,从此不再受苦吗。

梁昭夕叫车往回走,车开到一半,疾速坠落的厚重大雪就已经开始封堵道路,影响交通,京市多少年遇不到这么夸张的雪,偏偏赶在这个寂静的除夕。

好在没有风,只是鹅毛一样不断坠下的雪片,她下了车,踏着越来越厚的雪往回走,身后隐隐有人大声喊她,她心狂跳,抿着唇回神,只看到朝她跑过来的沈执。

沈执跋涉着赶到她跟前,伸手拂了拂她肩上的雪,颓然笑了一下:“我想去你家看你,车到半路不能走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下午你挂了我电话,我想过来当面跟你道歉。”

上一篇:我靠撩人拯救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