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83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他关注着梁昭夕的表情,只看出一片不知原因的焦灼,他不知所措,脱了外套想要替她披,别开眼说:“我一直没有正式和你说对不起,我当初动机不纯,还骗你这么多年,可你要相信,我的感情是真的。”

梁昭夕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没说话,抬起发凉的脚,踩着雪深深浅浅往家的方向走,任由沈执在身旁跟上。

同一条暴雪覆盖的长街,相隔百米的另一头,从她的出租房出来,朝外离开的方向,空茫雪地里,落着少许散落的爆竹碎屑。

男人染白的皮鞋碾在上面,深重踩进厚厚雪中,他黑色大衣的肩上落满萧索鹅白,连同发梢,漆暗眉目,眼尾鼻梁,绷紧的唇,都隐在飘落的茫茫雪雾中间。

他唇间咬着未点燃的烟,极淡烟草味混着磅礴大雪的寒凛,灌满挖空的肺腑,胸腔在反复的一呼一吸里挤压,碾磨,互相啃咬,吞食着所剩无几的血肉。

多少天了,他已经不敢去细数,她走出自己设下的笼子,奔跑蹦跳在一条条或宽或窄的路上,他不能出现,不能离得太近被她察觉,不能多看她一眼让她负担,就这样隔着无法触及的距离,跟在她身后,一夜一夜缄默不言地送她回家。

她有时乘车,他的车相差一个路口,再在她楼下停上很久,他为数不多的晚餐,工作,乃至会议,都在一辆封闭的车里完成,有时她步行半路停下,买零食买小玩意,他在她后方漫长的影子里,驻足等待,相隔很多人潮。

以为痛觉失去了,喜怒哀乐也失去了,直到除夕给她包完饺子,让人送到她的门外,他只能相距很远勾勒她可能的神情,不能靠近她门前,怕会控制不住夺门见她,他看着车窗外大雪遮天,一次次的忍,还是无法克制,走到她楼下抬起头,却只看见漆黑的窗口时,那些强压的钝痛,揪疼,连看一眼她窗前灯光都不能实现的要命空洞,终究把他吞没。

站了多长时间,记不清了,那扇窗不曾亮起,主人根本不在家。

她有别的去处,或许也有别人陪她守岁。

孟慎廷回身往外走,雪已席天幕地。

他笑了声。

昭昭还没教过她,他唯一的镇定剂,停泊港,救命药远离了他,把最后维系他的那一点氧气也拿走了,究竟还要怎样活。

棉絮一样的雪覆盖全世界,长街无法行车,除夕出门的人本就很少,暴雪天又寸步难行,前方只有一片白,什么都看不到。

孟慎廷一步一步走在没过鞋面的大雪里,后面追了他半晌的年轻女人加快脚步,急促喘着气赶上来,却没胆量伸手碰他,只能亦步亦趋小跑着,紧张去观察他的侧脸,呵着气试探说:“慎廷,今晚除夕,眼看着快到零点了,你真的不回祖宅?以前每年都——”

“那是以前,没有以后,”孟慎廷径直朝前,没有侧过半分目光给她,“孟家的私事与我无关,不配再让我主持任何东西,我不把孟家人赶尽杀绝,就当我还有人性。”

年轻优雅的女人低了低头:“我知道,孟家没有人对得起你,现在那些卑躬屈膝的,以前最会见风使舵,都是你的加害者,我没资格要求什么,只是你对元颂关照比较多,我毕竟是她妈妈,是你表姐,想——”

孟慎廷截断:“不必想了,他偷拍我爱人,我还没处理他。”

表姐瞠目结舌:“爱,爱人?!你跟梁小姐不是分手了吗,你真的有其他结婚对象?!”

雪从孟慎廷脸颊滑下,被体温溶解,像一道隐约的泪,他瞳色深黑,冷静而疯魔地淡淡抬了下唇:“分手怎么了,分手也是我的爱人,是我太太。”

表姐被他吓住,脚下不稳,踩着雪一滑,要摔倒时本能地抓了下他大衣的衣袖,却意外感觉到他骤然停住不动,有如一尊高大雪雕,她站住身体,疑惑地探头,看到长街的对面,相反方向,正在靠近两道紧密挨着的身影。

孟慎廷站在越积越重的雪里,亲眼望着,相隔十几米宽度的斜对面,梁昭夕长发垂胸,遍布雪粒,沈执绕在她前面,跟她面对面,背对着往后倒退,正把外套往她身上披。

梁昭夕眼前被大雪模糊,几乎以为出现幻觉,她怔愣地止步,在雪地里几乎歪倒,她越过沈执肩膀,失神看着孟慎廷立在一片苍白中,身旁打扮精致的女人似乎勾着他手臂。

孟慎廷眼尾沁出丝丝缕缕的殷红,目不转睛盯着她,唇间的烟咬碎,他攥进掌中,碾得指腹滚烫生疼。

梁昭夕忘记要管沈执,直勾勾注视着孟慎廷的衣袖,看不清,怎么会看不清,他是被挽着吗,那是谁,他新的女友,新闻里那个由他亲自选礼服的结婚对象。

她猛然错开目光,仓促地低垂下去,吸进一大口冰冷的雪气,呛得捂嘴咳嗽,视野完全朦胧。

孟慎廷胸膛起落,寒气涌入喉管,刺得辛辣,像被细密的刀剜割。

他看着她站住,放任甚至等待着沈执去披外套,那件被穿过的衣服,带着别人体温的衣服,正要碰上她的身体。

梁昭夕错乱地往前走,根本顾不得沈执在做什么,孟慎廷也在往前走,眼底的血色吓得表姐满脸煞白。

隔着一条街的宽度,随时就会远远地错身而过。

梁昭夕听觉失灵,恍惚捕捉到沈执断断续续的声音:“看到了吧,他身边有女人,新闻里的你总该相信了,他就快跟别人结婚——”

她迷蒙地抬起眼瞪着沈执,眼角通红。

沈执一愣,猝然间表情骤变,他眼睁睁看着有一道骁悍颀长的身影蓦地转身,大步跨过长街,重重踩着雪地雷霆般逼近,那只素白的,伤疤狰狞的手如同枷锁,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不容置喙地把他从她身边扯开。

孟慎廷揪着他,猛一下把沈执拽到面前,沈执手里提的外套掉落,喘气声也像被掐住。

孟慎廷灼红的眼睛一瞬不错逼视他,五指抓着他衣领,低冷吐字:“滚,现在。”

沈执急促地呼气,窒息地嘶声说:“你都有了新女友,为别人准备婚房了,还何必沾她——”

孟慎廷缓缓冷笑:“你是这么告诉她的?哪个是新女友,对面那位元颂的亲妈?我给她,给梁昭夕准备的婚房,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臆测。”

他手指越过衣服,面上毫无波澜地扣住沈执咽喉,微眯起眼:“你是我收了钱的傀儡,一天是,一生都是,连你也配觊觎她,谁给你的勇气,我付给你的那些酬劳吗。”

他向前一步,逼得沈执咬碎牙往后退,他几乎温文尔雅:“滚,沈队长,别让我再重复。”

雪势铺天盖地,混淆视野,分不清有些水迹是泪还是融化的雪,梁昭夕不甚清晰地听着,一直没有转头去看,他就在旁边,咫尺之遥,说的话字字都扎进她耳膜,她手心抠得又烫又肿,鼻尖在寒意里轻轻抽着。

她要怎么回避。

看到他身边靠着别人时,那一瞬间盖过理智的嫉妒。

她想象不到,她竟然会吃醋。

这么久了,她其实从来都不能,也没有真的去想象过,他会对另一个人好。

什么希望他恋爱,催着他联姻,都是嘴硬的口嗨,没有变成现实的虚言,她以为自己多不在乎,多镇定无情,可这样的人当真出现时,她的自私才不讲理的爆炸,原来她根本接受不了。

她不要他,还妄图独占他。

梁昭夕冰凉的手捂住眼。

她选择跟他分开,是要割舍他,剥离他,过自己的生活吗?

过上了,体验了,回到过去了,又如何呢,她似乎只是一副被拿走了万丈激情的空壳。

她心底深处,不敢承认也不敢搬上台面的念头,是想结束旧的错的,重新跟他开始吧。

羞于面对,没脸说出口,哪有底气直视这样无耻贪婪的自己。

孟慎廷抓住梁昭夕的肩,强横地把她转过来,她摇晃着几乎站不稳,一抬头,冰凉的泪珠倏然从眼眶溢出滚落,流过小巧泛白的脸颊。

他凶狠凝视她水红的眼窝:“上次是楼上的邻居,这次是童年依恋的哥哥,还有谁,还有几个等着让我见证?”

梁昭夕抿紧嘴唇。

孟慎廷走近,握着她缩起的手臂,钢铸似的手指嵌进她外套,碾着柔软的皮肉。

他呼吸搅着风声,烈烈划过咽喉:“是想听我说实话吗,好,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打算真的放弃,我给你时间,给你空间,是等你想通,三个月五个月,三年五年,我只要还有命活,无论多长,我等得起。”

他眉心拧着,眸中倾泻出的热烫灼伤她面庞,他步步紧迫:“但你不能指望我一次次看你走向别人,总让我目睹这些,旁观你对人亲密,把我求而不得的拱手送人,你不如直接在分手那天就要我命。”

“我给你刀,你对准这里,”孟慎廷抓着她手腕,把她颤抖的手抵在他心脏搏动处,“割开仔细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血可以流。”

梁昭夕哽咽了一声,泪水夺眶,止不住地淌满双颊。

孟慎廷唇角敛起,下颌咬住,绷得锋利,他闭眼,脱下身上沾满体温的大衣,把她全身裹住,扯着大衣的衣襟把她拉近,她踉跄一步,他指腹在抖,去抹她泛滥的泪。

要怎么忍耐,怎么自控。

反正早已经被她判了死刑。

孟慎廷把她连同大衣拽进怀里,给她取暖,垂眼发疯地想去吻她,到底还是停住,只似有若无,一触即分地用唇轻碰过她红透的鼻尖。

烟花轰然炸响,不远处广场上新年零点的钟声震耳欲聋敲动。

孟慎廷手掌缓缓抚上她脸,在钟鸣和大雪中,他低沉地,沙哑地说。

“我们的第十八年到了,梁小姐,新年快乐。”

第70章

十八年,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有七八成时光都与他密密地缝合,不管她知晓多少,这些都切实存在, 早就扎根生长在她无知无觉的过去, 跟随她岁岁年年。

想撕开,剥脱得彼此毫无瓜葛, 哪里有那么简单, 几句决绝的话,一声分手,根本无法推开他, 她的感情,身体,意志, 也都无法推开他。

她竖起了无数屏障, 坚持远离他, 自我洗脑没有多么爱,分了, 回归平静,不听不看,等彼此遗忘, 才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然而到现在, 她才揭开了那层始终罩在眼前的纱,拂掉了掩盖心底的雾气, 真正看清她自己。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果断,都是建立在无比笃定他深爱她的基础上,下意识确信她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去踟蹰自省, 慢慢选择,他会永远伫立不动,任她原地打转,直到发现他身边出现别人的时候,她终于得到了一柄重锤,迎面打碎她的虚伪。

她没那么潇洒坚决,她在意,不能心平气和,她一边说拒绝,要独立,从此两不相干,一边滋生着可耻的占有欲,暗暗紧攥着他的爱意。

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连分开这件事本身,她都在理所当然消磨着他的溺爱纵容,不敢说出一句“我其实只是装腔作势,自欺欺人,我分手,是想斩断曾经犯错的梁昭夕,把伤害翻篇,我想某一天,我可以把自己重塑重来的那天,你再跟我从头开始。”

梁昭夕对自身的怨愤在这场泼天暴雪里达到顶峰,情绪千回百转之后,发现她竟然还在为孟慎廷新欢的事委屈难受,她就更生气,眼泪擦不净,冰冷地冻在腮边,脑中又烫又乱,好听的话一个字也讲不出口。

她察觉到体温正在不对,感官上像掉进火海,头脑也在渐渐不受支配,只是凭着本能,要当面问一个肯定答案:“……孟先生,你没有新女友吗。”

孟慎廷手指深入她发间,胸膛起落几次,对她的问题有怒有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我感情匮乏,爱人艰难,一生只能有一次,一个人。”

梁昭夕蹙着眉心,喃喃陈述:“你刚才说春阙,是给我准备的。”

“是,”他斩钉截铁,“我知道你不想听,负担重,对我从没有过结婚的念头,每天只考虑怎么分,怎么逃,那时告诉你,你会以为我是疯子,所以我没提起,我想在你面前多做几天正常人。”

她唇瓣干涩,快要粘合在一起,认真地刨根究底:“新闻里,你车上还有一条新娘礼服。”

孟慎廷反问:“不可以吗,我熟知你的尺寸,定好了挂在婚房里,犯了哪条戒?我连看一看也不被允许?梁小姐,你可以阻止我靠近,还要阻止我做梦吗。”

梁昭夕问不出声了,头更晕沉,口齿鼻腔都在火辣辣的升温,她眼前有点不太清晰,看到身上还披着孟慎廷的大衣,这种极端天气,他只剩一件高领针织肯定不行。

她手指发虚,把大衣往下扯,却挂在肩上拽不掉。

孟慎廷面色森然,眼里涨上痛楚,她对着沈执的外衣,就乖乖等着自愿接受,换成他的,一刻也不想多碰地要脱下来,这么恨他,这么排斥他。

他抓住两边衣领,不容抵抗地把她包在里面:“大雪和低温也抵不过你对我的厌恶?他的能披,我的就不能?”

梁昭夕思绪浑浊地摇头,有些答非所问:“孟慎廷,我不想要你付出了,我受得够多了。”

她这段时间瘦了一圈,本来就纤薄的身体在大衣里更显得伶仃。

孟慎廷去握她肩膀,她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女孩子低下去的头,落满雪的发顶和结冰的颤抖睫毛,都在剜搅他心。

他拇指碰上她颈边,骤然被她皮肤透出的热量蜇到。

孟慎廷立刻探到她领口里,烘人的热度遮掩不住,他心脏猛的拧紧,俯身要把她抱起来。

梁昭夕的突发高烧向来急重,这种天气很容易引发,等感觉到不舒服,症状就突进很快,头昏发冷想哭不清醒的乱闹,她哪样也抵挡不了。

她不确定自己病了,只是站在原地,固执地盯着孟慎廷穿的衣服,偏要把大衣弄下来给他,红通通一双眼睛睁圆,小兽一样偏要跟他对着干。

孟慎廷知道不能拖,他肃穆敛唇,眼神沉郁,梁昭夕迷糊着也怕了一下,还是扬着下巴,硬是脱掉。

他由着她乱来,利落地把大衣重新穿上身,随即一秒也没耽误,把她面对面往起一抱,掌心稳稳托住她臀,控着她双腿搭在腰后,把她严密地固定到胸前。

他单手合拢宽松的大衣,把她整个人罩进怀里,像对待没几斤重的小孩子。

梁昭夕挣动着想要抗议,他把她一压,用震颤的心口捂住她嘴,无视这条街上另外两个躲远的人,抬步踩进没过脚腕的深雪里,搂着烧到浑噩的人朝最近的出租房走。

上一篇:我靠撩人拯救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