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的船 第38章

作者:玖月晞 标签: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现代情感

“……”姜淮发现这小子真他妈油盐不进。

他长许城六七岁,世面见得多,可许城这种既少年老成又撞破南墙浑不怕的气质也叫他颇为没辙。

现在要在他场子里,这小子已经被摁着狠锤一顿了。他敛去眼中狠意,踢了踢脚边的缆绳桩子,说:“我那天发现,阿皙手上有茧子了,是拴缆绳磨出来的?”

许城眼瞳微敛。

“这艘船,她一两月,一两年,觉得新奇好玩。可五年,十年呢?男人,得有资本,才能留住女人。不然……”姜淮点了根烟,话题一转,“你见过刚出生的小鸡小鸭吗?要是第一眼见到人,会一直跟着人跑。书上怎么说来着,印随。阿皙就是这样,她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她对你,就是印随效应。一旦她见识更多,发现你不过如此,就会像成鸟一样,彻底飞走。”

江面的水光反射在许城漆黑的眼珠里,白光洌洌。姜淮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扔在甲板上,吐出一口青雾,名片塞进缆绳缝隙里,拍拍许城的肩,走了。

许城仍未理会姜淮,照样过他的船上生活。

姜皙几乎每天都来找他。船上请了个大叔做临时工,有时姜皙想帮忙做点什么,大叔赶忙招呼她放下,大概是许城交代过。

姜皙无事可做,便去驾驶室。她想和他待在一起。

以前船上只有他俩的时候,无论他在船头,她在船尾;他在楼上,她在楼下,都感觉遥遥连系着,是在一起相伴着的。

现在船上多了一个陌生人,她只有待在他在的空间,才觉得是和他在一起。

许城以前喜欢一个人开船,不习惯有人在驾驶舱。但他任她由她,有时她在他身旁画画,有时望江景,有时只是发呆。

有时,姜皙会和他闲聊几句,她说什么,他都回应。无论多么平淡或无厘头的话题。

“咦?哪里怎么有个编织袋?”

“哪儿?”

“那儿。呀,朝我们过来了。会不会搅进螺旋桨,把桨弄坏?”

“你该担心编织袋吧。”

“许城,有只鸟落在甲板上,你看。好漂亮。”

“像是伯劳。”

“伯劳?它飞累了,来搭船的。”

“那你快去,叫它拔根羽毛下来付船票。”

“它不给怎么办?”

“不给就轰它下船。”

“我也没给船票。”

“……我想想,拿什么来抵。”

“唔——”

“嘻嘻。”

“笑什么?”

“那个浮标,长得像个地鼠。一下冒头,一下缩进去。”

“是哦。”

但,许城不怎么主动和她讲话。

姜皙第一面见他时,以为他是阳光热烈,开朗活跃的,后来慢慢相处,发现他表面能做出外放肆意的模样,但内里沉敛,话并不多。

初在船上那两个月,他们各自忙忙碌碌,不常在无事状态下待在同一封闭空间,所以一切刚刚好。而现在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时间的拉长稀释了交流的话语。

是不喜欢和她说话?或者,不喜欢……她吗?

姜皙会不安,但总是很快调整好,安安静静画自己的画,发自己的呆。反正,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在小西楼度过的。

而现在旁边有了许城,扭头就能看见他清俊的侧脸。哪怕只是相安无事地不言不语,她也很安心快乐。

她时常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他身旁移,移到不能更近了,慢慢搂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他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绷紧,他的身体总是很自然地接受着她,还会无意识地动一动,让她靠枕得更舒服一些。

姜皙会静静趴在他肩头,看着他眼中眺望着的开阔水域。她说,我想听一下船笛。他就响船笛给她听。

“笃——笃笃——”

更多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她困乏地睡去。许城便半边身子不动,哪怕黏贴闷热,也纵任她趴在他身上一觉睡到醒来为止。

但许城会常常亲吻姜皙,任何时候。

他会把她抱坐在腿上,将她纤瘦的身子抵在操作台前,一手扶在她腰后,以防坚硬的台沿将她磕疼;一手握着她后脑勺,每每将她吻得头晕目眩,血液沸腾,几乎无法呼吸。而她在热吻中,小手胡乱摸到他脖子、他胸膛时,亦能感触到男孩子不断升温的细腻肌肤和剧烈有力的心跳。

姜皙自觉,在那些绵密的潮湿的亲吻里,炙热缠绵的鼻息中,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喜欢。

偶尔,姜皙会带姜添来玩。

是有一次,姜皙随口说,前一晚和姜添起了小争执,但很快又和好了。许城想起姜添放假了在家,便说他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船上玩。

姜皙当时很惊讶,许城问:“怎么了?”

“添添挺麻烦的,我怕你会不喜欢他。”

“他是你弟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因为你也不喜欢我哥哥。”

许城顿了一下,说:“那是两回事。”

许城对姜添很有耐心,常常主动引导他说话。姜添很容易敏感不安,大发脾气,许城也能平和处理。这份耐心与宽和,并不因姜皙在场或不在场而有所改变。

很快,姜添会主动提起许城,甚至问姜皙,能不能带他找许城哥哥玩。

姜皙对许城说:“你跟添添讲话都比我多。”

那时,许城正在铺床单。

已是九月下,江州今年入秋迟,但凉席可以先收起来了。

许城抖抻着床单:“有吗?”

“有。”

他瞧着她嘟起的脸颊,淡笑:“这也吃醋?”

“才没有。我很开心啊,你对添添很很好。”

他将床单一掀,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床单盖在她头上。他凑过去,隔着干燥馨香的床单,捏捏她的脸,嗓音低沉:“那我是因为谁呢?”

她的脸颊在床单下蒸腾。

天气转凉的时候,许城和李知渠私下见了面。

许城说慢慢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中。

他不想太轻易地同意。太顺利地加入,让人起疑。哪怕现下无事,后续一旦接触到内部,容易再生疑心。波折一些,往后反而信任度高,行事顺利,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等恰当的时机,快到了。

李知渠也觉有理。

让许城做线人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李知渠也担心他的安全,毕竟年纪轻,经验少。要不是熟识他,知他聪明机敏,行事灵活沉稳,是断然不敢让他去试的。目前看来,他有自己的盘算和节奏,李知渠就不多问了。

许城自认,“慢慢来”是出于谨慎;既要做事,就得确保周全,万无一失。但或许,在他不愿深思的另一层面,在他内心深处,他希望目前平静的日子,能长一些。

有时,他不知道,他和姜皙,究竟是谁落入了谁的温柔乡。

姜皙很黏人的。

他一直以为,他不喜欢黏人的女孩子。初中那会儿,看到高年级的大哥混混们,身边女友整日腻歪,他嗤之以鼻。高中三年,不少同学偷偷早恋,课外想方设法贴在一处,他皱眉不屑。好多女孩娇羞地给他递情书,他也觉做作。

他以为,他欣赏方筱舒那样大大咧咧、洒脱开朗的类型;可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对姜皙甘之如饴。

许城有时会让理智告诉自己,姜皙真的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女孩。不是。他对她纵容,对她好,是出于某种愧疚。

可他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么渴望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渴望与她亲密。

有时,他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亲她、吻她、抚遍她,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吞到肚子里去。甚至有好些次,差点儿擦枪走火,突破最后一步。

他以为,克制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没想到了她面前,却要使出天大的定力。

好在姜皙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全然不谙人事,只以为亲吻、抚摸便是男女间能做的最亲密的事。

许城分析,那些疯狂的渴望,应该是荷尔蒙作祟。

可解释不了的是:他也会带她逛街,看电影,逛商店,买衣服,陪她照大头贴,买情侣水杯、钥匙扣、情侣衫,买各种成对的小玩意儿,做所有一切情侣之间会做的细碎琐事,还不觉无聊,反觉甜蜜。

当然,总有阿武阿文盯送。他跟这俩人不对,,一开始难免烦躁。可渐渐,他居然也习惯了,每周都得陪她去外头逛几次,哪怕只是去吃个甜品。

这可无法用荷尔蒙来解释了。他于是自我辩解地想,做这些终归是为了把她抓得更牢而已。

十月,许城给床铺换上秋冬被时,姜皙摸摸软绵绵的被子,说想睡在这儿,她好久没在船上睡过了,但爸爸不允许。

许城说:“住在家里不好吗?床又宽又大,这儿又小又挤。”

“但我喜欢这里。”姜皙又说,“哥哥好奇怪的,总问我你的事。一直问,一直问。”

许城不动声色:“问什么?”

“就问我平时和你干什么,说些什么。每次都是这些。”

“哦。”他不在意的样子。她也只当是寻常,一扭身,趴在软噗噗的被子上,嗅着晒过大太阳的棉织品散发出的香味。

“小城——”她忽然低喃,像自言自语。

许城微愣:“你叫我什么?”

“我听你姑姑这么叫你,小城。”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藏不住笑。

“笑什么?”

“小城,好听,很有意境。”

“好听个鬼,莫名其妙。”

她觉得多好呀,她心中一座小小的城,很安稳。她说:“我们改招牌吧,叫小城水上超市。”

许城轻哼:“你还挺会自作主张。”

她又笑了,笑容憨憨的,很幸福的样子。秋天午后的阳光从小圆窗外照进来,柔柔一层金色,洒在她清透的脸上。

许城看了她一会儿,有些出神。

“姜皙。”

“嗯?”

如果那时你上了别人的船,也会跟别人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