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玖月晞
可姜淮一直没喊停,他觉得自己要被打死了。突然,有人推开门,随即一道惊讶的女声:“别打了!”
房间里的人立刻停止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呀?”
邱斯承倒在地上,眼睛上泪和血分不清,依稀看见一团白白的影子,女孩声音很细很轻,不像是场子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姜淮已大步走向门口,身影挡住里间,想把她带出去,“他做了点错事,教训一下。我们去那边……”
那团白色的影子却绕过姜淮,朝邱斯承走来:“做了什么错事?”
邱斯承浑身炸裂般的疼,只见一只脚和一只假肢走到他面前。女孩单膝跪下,用手帕在他眼睛上擦了擦,他就看清了姜皙的脸。
她微微拧着眉,有些担忧,于心不忍的样子。
她并没有对他说话,也没有继续擦拭,她把手帕放在他手里,就起身了,对姜淮说:“哥哥,别打他了。放他走吧。”
姜淮点了下头。
邱斯承背后被叶四踢了一脚:“喂,起来了,赶紧走。”
邱斯承像一滩烂泥,慢慢爬起来,看了一眼姜皙。
姜皙仍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但很快就移开目光,因为姜淮重新坐去了沙发上,问她:“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姜皙立刻一瘸一拐地追去,央求:“我在电话里跟你讲,你不同意嘛。我想去学校找许城。就看一眼好不好?”
“都跟你说了不许再去。再说,”姜淮轻哧,“上次去才几天,十天有没有?”
“可我好想他呀。”
女孩的声音很缠绵。邱斯承回头。门已经关上了。他确定,他听到的是,许城。
不知那小子哪里来的好命,不过一张脸比他好看罢了。
邱斯承做事越来越顺,不再犯错,忠心又肯干,职务一步步上升,了解的事情也更多后,发现姜皙跟许城没有后续了。听卢思源说,许城似乎和方筱舒互相喜欢,没戳破而已。
他没再将这人放在心上,每天只想着好好做事,升职,赚钱。
直到一年后,姜皙忽然离家出走。两个月后被抓了回来。
同事议论纷纷,将许城描绘得神乎其神,说他胆子够大,居然敢把姜家女儿拐走;说孤男寡女小船上同吃同住两个多月,估计什么都干了,为做姜家女婿,豁出命了;又说他够狠,居然当着姜成辉的面骂姜家人渣,不肯给姜家办事,差点儿被弄死也不肯低头,怎么有人这么疯这么拽这么有种?
邱斯承冷眼听着这些碎言,并不信。可几个月后,许城空降成了他的老板之一。
在姜淮生日宴那晚,他看到许城和姜皙一起出现,坐在主桌。
也是那晚,在辉色别墅,他偷随他们而去,在楼梯间,看到许城和姜皙在亲吻。姜皙像个娃娃一样被许城抱坐在柜子上,双腿分开,她细细的腰肢被他紧搂着紧贴在他身上,他深吻着她的唇,她的脸颊,她的脖子。
她被他吻得肩膀后倾,仰起头,睫羽轻闭,红唇微启,溢出轻柔的吟哦声。
那一幕,她迷离的脸,从此印刻在他的幻想里。
只是,哪怕通过幻想她而勉强站起来,仍是不到半秒就狂泻。
他好不了了。
没关系。他还有头脑,他疯狂学习着经商,赚钱,他一定要成功!
他升职越来越快。可那晚,姜淮把球杆捅进他口腔,抵在他喉咙里,要将他捅死时,他惊恐到无以复加。
整个人的尊严被彻底践踏、踩碎。
他的人生也从那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是个人。
他是个人啊!
为什么在姜淮眼里,他如此卑下轻贱?
嘴里被塞着球杆的恐惧和屈辱他此生无法忘记。
那一刻起,无边的仇恨与耻辱,火一样在心里燃烧。是他太软弱,只想低头求生,不敢反抗,才会被人往死里欺负。
要像许城一样,一定要强硬!心狠!才能保护自己,不受欺凌地活下去。
*
所以,这些年,他活过来了。活得越来越好。
邱斯承坐在驾驶座,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一方小小的白色的手帕,丝缎的,绣着蕾丝边。他捧到唇边猛嗅了嗅,十多年,香味早无了。
她,为什么不记得他?
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明明他已经如此成功。
要是她能喜欢他……
第38章
许城回到局里, 把李沐云和陈頔的案子又翻出来看了几眼。他一直关注着这两起失踪案,但案子由天湖区管辖,线索也确实有限。
下班了, 他准备回家。但范文东说刚好经侦二队缉毒三队的队长副队都在,一起在单位食堂吃个便饭。
范文东稳坐誉城公安第一把交椅, 但相当平易近人。二十几年的老刑侦了,从一线出来的, 不打官腔, 不玩花架子;向来重视下属的工作生活, 什么都要关心。
二队的钱队三十五了,孩子马上升初中, 成绩不错;三队的孙队三十三, 孩子刚上小学,皮得很;几个副队也都家庭美满,夫妻和睦。
许城的副队张旸比自己大五岁, 结婚四年,老婆刚博士毕业, 恩爱得很。连余家祥都在去年完婚了。
范文东关心完众人近况, 看许城一眼,还没张嘴, 许城夹了块红烧肉到他碗里:“免开金口。”
一桌子笑声。
钱队笑说:“许队对另一半, 估计要求很高。”
孙队说:“许队这条件,要找个一般的姑娘,我都不同意。咱誉城警队的门面呢, 哪能糊弄。”
许城吃着菜,懒得反驳,闲闲一笑:“那是。我等着娶千金大小姐呢。”
话一落, 心略一紧。大小姐……
钱队:“我看呐,许队就是因为不恋爱不结婚,一心搞工作,才那么强。他那加班样儿,有对象的人真吃不消。”
张旸很护自己队长:“一心搞事业挺好。”
范文东道:“工作要,个人生活也得顾及,咱们这一行,该说不说,社会阴暗面是见得够够的。没点儿平凡生活的烟火气、真实感来兜底,心要荒掉的。”
许城嘴角那没心没肺的半点笑容就散掉了。
吃完饭,天已黑透。但誉城夜景极美,长江两岸高楼大厦丛立,灯火通明,宛若不夜城。绚烂的霓虹灯影投映在挡风玻璃上,薄薄光芒一片片从他静默的脸庞上流淌而过,映得他眼睛时明时暗。
他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路,恍惚不知自己将去何处,回神之时,已开下高架,前往老街区。他家在另一个方向。
意识到走错了,心却只想将错就错。
老街区街道窄,路边乱停乱放的多。电瓶车、摩托挤了一路。许城打着方向盘,留心路况,却看到路边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天寒地冻,年轻女孩身着皮夹克,紧身包臀皮裙,过膝皮靴,站在一处交通警示牌下。路过一个中年男人看她两眼,目光对上,双方了然。
男人驻足,低问:“多少?”
女孩比了两个手指。
男人皱眉,伸出一根手指。女孩摇头。男人上前抓她,不满:“都是这个价,你哪里金贵些?”
女孩吓一跳,甩他手:“你这人怎么这样?”
男人威胁:“你叫人啊,我看你敢。”
“松手!”许城喝止。
男人不松,逞能:“小弟,先来后到啊。我完事儿了才轮到——”
“警察。”许城说,“想去所里住一晚?”
男人立即松手,一心觉着他这俊朗模样不像警察,可又觉得他气质凛然可太像警察了,当即装憨:“哎呀,我喝多了,发酒疯。”边说就要溜。
“站住!”许城下巴往女孩方向指了指,“道歉了吗就走?”
男人羞急道:“她一个几——”音才没发完整,被许城凌然的眼神卡了舌,别扭地说了句对不起,走人了。
许城这才扭头看女孩,而她自他出现就一直羞愧垂头,很是无地自容,许城本想训斥她几句,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说:“怎么?又没钱吃饭了?”
姚雨抬头,一脸难为情。
他问:“晚饭吃了吗?”
姚雨小声:“早饭都没吃……”
十米开外有家小吃店。
许城领她过去,给她点了碗加码的牛肉茄子盖饭,两个煎荷包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一罐可乐。
坐下了,许城往椅子里一靠:“姚雨你行啊,江州被抓,跑誉城来了?”
姚雨有些惊讶他还记得她名字:“许警官,你……就为抓我,跟着我跑来誉城?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许城要多无语有多无语,说,“我有那么闲吗?”
“那……”
“刚好碰到。你怎么又……”许城没说出“重操旧业”那四个字,转问,“要我刚才没碰上,你准备怎么办?”
姚雨眨着涂了厚厚睫毛膏的眼睛,既不痛苦也不悲伤:“那就只能一百了呀。”
许城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但我觉得这个人一百也不会给,会赖账的。有时碰上赖账也没办法。不过我学聪明了,现在都是先收钱。”
许城的无言以对持续了好一会儿。
上次在江州,他了解了情况。姚雨是江州下辖姚家镇的,家境贫困,父母离异,都不要她。叔婶对她不好,动辄打骂,初二稀里糊涂被堂哥诱.奸,不正当关系保持了半年,被婶子发现,打出家门,闹得全镇皆知。从此,学没上了,家也不能回,四处游荡。
老板把香喷喷的盖饭和煎鸡蛋端过来,姚雨脸上放光,立刻开心地掰筷子。许城看着她那张画了浓妆的分明还幼稚的脸,像小孩戴着大人的面具。
“我记得,你十九都没到吧?”
姚雨大口吃饭:“再过九个月,我就满十九了。”
许城:“……”
才十八岁零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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