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放晴 第76章

作者:猫猫可 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 甜文 先婚后爱 现代情感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抹纤瘦的,渐行渐远的蓝白色身影,心里更生出了一份好奇,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了解她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又是一个大课间,才完成了一趟数学摸底考试,毫无意外的,我又将每道题,包括最后一道大题都答了出来,并且还留下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但是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困倦,这几天在球队的训练有些累,作为队长和球队的核心人物,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训练新的球员。

  试卷已经被收走,我正要趴在课桌上小憩一会儿,班花又带着她那几个小姐妹从前排的座位,火速围到了我的课桌前。

  她一脸娇羞,耳朵红了一下,面朝着我,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陈放,你知道校门口那棵老樱花树吗?最近在学校里真的很火,我能邀请你去树底下走一走,散散步吗?”

  “不好意思,没时间。”我将头枕在胳膊上,微微闭了闭眼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径直拒绝了她的这个请求。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我还是能听到班花发出的轻轻叹息声,似乎是难掩失落,但我根本不想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受到的关注和喜欢,都比一般人多了很多倍,周围围绕着我的一切追捧和欢迎,甚至时常会让我多了一种怀疑。

  她们喜欢的真的是我这个人吗?还是我出众的这张脸,优良的出身,优异的学习成绩?

  她们了解的到底是陈放,还是陈放这个名字之下,一切的光环?也因此,我从来不会对一切对我表现出狂热喜欢的女生动心,因为在我看来她们的喜欢突如其来,如此虚浮,而无半分根据。

  在我眼里,她们就像被涂抹了各种各样张扬的色彩,包装的极为华丽,却能被一眼看透的故事书,与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陈少,门口有个初二的小学妹找你哦!”此时,秦明却兀然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我肩膀,对我如是说道。

  我闭着眼睛,不耐烦的推了他手一把:“不见,别打扰我睡觉。”

  “哎,她好像就是陆晴那个班的,长得倒还挺漂亮的,是不是班花啊。”秦明不以为然,却接着八卦了一句。

  这句话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勾起了我心里的好奇心,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便往教室门外走去。

  “陈少,你不睡了?”秦明疑惑的在我脑后问出生来,我却没有搭理他。

  到了门口,果然有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在等我,手上还拿着粉色的信封和一盒巧克力,仰头看到我的瞬间已经红了脸,伸手把东西递向我,声音颤抖而结巴:“陈学长,你好,我是初二的……,很早我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是七中的校草,我今天鼓起勇气来找你,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对于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也懒得听这些表白的话,更不想去接那些我一点也不感兴趣的礼物,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懒问了她一句:“你和陆晴是一个班的?”

  “对啊,陈学长你也知道她吗?她是转校生,这学期刚转学来我们班上。学习成绩很好,经常考第一,但是人很孤僻,是一个奇葩,而且还是个孤儿,听说是爹死了,妈改嫁了。”听到我问起陆晴,她却笑了一下,兴致勃勃的和我提起了这些八卦来。

  从她脸上的笑容,我便大致判断了出来,她们班上的人对待陆晴的态度,以及她在班上,到底处于何种艰难处境。

  而和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不一样,父亲和母亲从小教授我一件事情,就是人这种动物,生来平等,没有谁的衣袍和皮囊比谁华丽,谁就更加高贵这种说法。

  可是对于我的许多同学们来说,他们似乎从不理解,亦从来未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脑袋空空,随波逐流,凭借着人云亦云,去喜欢或者讨厌谁。

  因此,我无法理解,面前这个长相明明文雅秀气的女生,提起陆晴来时,脸上掩饰不住的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以及极尽贬低的语气。

  我不禁思考,那一天陆晴挂在脸上的泪水?莫非也是这个原因吗?

  我继续朝她问:“你是怎么知道陆晴家里的事情的?”

  听到我这么问,那女生的脸上却又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诉我答案:“另一个学长告诉我的,就是你们班上的许学长,他好像有点喜欢我……陆晴是他象棋社的社员,他们入社的时候要填详细的个人情况表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女生低着头,表情羞涩至极,似乎误以为,我在乎她,而且在乎有谁同样喜欢她。

  而她却根本不懂,听到她这句话的答案时,我的心里有如被扎了一根尖锐的鱼刺一般难受。

  原来,一个人的品行竟然可以低劣到这样的程度,在取得另一个人的信任以后,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散播,属于她隐私的家庭情况。

  并以此而作为嘲笑和讨好别人资本,在她身后,对她造成如此大而深远的伤害和影响。

  而我和这样的许文琛,是同班同学,虽然我早已知道,他的人品有多差,但真的知道这件事情,仍然令我觉得恶心。

  我转身径直离开了走廊,在那女生诧异的目光里,头也不回的进了教室里。

  “哎,陈学长!你还没收我的信和巧克力呢!”那女生脸上的笑容,呆滞住了,反应过来以后,立即朝我背影,喊出了声。

  这次,我却冷着脸回到自己座位上,对此置若罔闻。

  时间又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一周,距离六月份的中考也越来越近了,考试越来越多,班上每个人几乎都铆足劲,只想往前冲,考出火箭班学生最好的分数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也很少为此而受到感染,依然遵循着自己那份自在的节奏,会在七八节自习课的时间,去操场上,带领我的队员们,一块练球,打球。

  那个平平无奇的周四下午,我却没有想到,在操场上,我会再一次见到陆晴。

  这一次,她纤瘦的身影,兀自抱着膝盖坐在象棋社门口,似乎是在等待许文琛去开门,她很安静,缩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只流浪的小猫,似乎陷入了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的世界里。

  我一边打球,一边时不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她膝盖上摆着的似乎不是任何课内的书本,而是画满了棋盘格的象棋书籍,她垂下镜片背后,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时,看得非常入迷,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象棋。

  念着她的这份对于象棋,如此心无旁骛着迷的喜欢,只会令我心中对于许文琛的厌恶与愤怒,又多了几层。

  “队长,接球!”秦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伸手轻而易举的接到了手里那颗篮球,低头靠着篮球时,我心里却兀然多了一个想法。

  我想和她产生交集,想亲眼去看看,她所沉浸的那个世界。

  于是篮球从我手里飞了出去,在她面前弹了几下,却发生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她没有做出任何躲避那颗篮球的行为来,只是麻木的,看着那颗篮球跳向她,在她头上轻砸了一下。

  可就连被球砸到,她似乎也不觉得痛,如同一个没有痛觉的破布娃娃,仍然缩在那个角落里,未曾移动过分毫。

  而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镜片背后那双眼睛,那并非我想象中安静的惬意,那双眼睛里有着深重的痛苦和迷茫,如同一个彻底失去了灵魂的人。

  我的耳边兀然回荡起,她们班上那个女生对我笑着说出的话,她爹死了,妈改嫁了,是个孤儿。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揪紧了,生疼了起来。

  “不好意思,同学,砸到你了!”我迅速快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一把捡起那颗造次的篮球,望着她,诚恳的向她道歉。

  可是,她似乎看不见我,她埋下头去,呆呆的握紧手里那本泛黄的,厚厚的书籍,张了张发白的唇,极小声的从喉咙里,向我挤出了两个字来:“没事……”

  这在我的世界里,其实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几乎每一个人,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始,眼睛都无法从我这张收获过无数赞美之词的脸上移开,眼睛里毫无疑问,都会装满我。

  可这一点,似乎唯独在她面前,失效了。

  “你的头真的没事吗?疼不疼,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我再次向她柔声追问了一句,心里涌上一阵愧疚,手里这颗篮球有如千斤重,又在心里责怪了自己一句,怎么没有算好这颗球的滚动的路径和落点。

  可她仍旧没有抬起头来,也未曾看我一眼,似乎生怕惹上什么事情,亦或者是把我当成了,和她们班上故意奚落她,嘲讽她的同班同学们没什么两样。

  在我的目光注视下,她长睫颤抖了几下,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框,再次张了张唇,说出了同样的两个字:“没事……”

  我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在身后队友们的催促之下,站起身来,清楚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并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任何人,仿佛独自处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平行世界,在那里独自舔舐着她的伤口。

  转身离开时,我再次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她根本不会想到,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千万人欢呼什么不关心,却只想知道她姓甚名谁的人。

  一个在所有人眼里,灿烂耀眼,却唯独想要靠近她,寻找到那一把独特的钥匙,打开她厚厚的心门,进入她世界里的人。

  再一次遇到她,也是在操场上,她们班上的体育课,刚好就在球队旁边进行。

  她挺身而出,救活了一只中暑脱水的麻雀,而我也是头一次听到她们班上的同学们,对她喊出来的各种贬低性的称呼,奇葩,怪咖,孤儿。

  真正亲耳听到她的同学们人云亦云的跟风,对她无所顾忌的喊出这样的称呼,对我来说是愤怒的,是刺耳的,是揪心的。

  我放下手里的篮球,走上前去,想跟她搭话,想告诉她,她并不是奇葩,怪咖,她很勇敢,也很善良。

  可是她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是将那只小麻雀放飞了,看到麻雀飞向空中的这一刻里,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快乐,期望和希翼,似乎仰望着它,穿过风和烈日,展开小小翅膀,努力向前翱翔的样子,她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内的一角,被触动的更深。

  当她处在那样艰难的处境时,仍然没有忘记怜悯,拯救一条比她更加弱小的生命。

  这一次,我看到了她的特别。

  她身上拥有的东西,是我未曾在许多空洞的外壳下,未曾见到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时间继续往前推移,离中考只剩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也意味着,我和她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父母早就告诉了我,中考结束以后,我将去往美国,在那里就读有常春藤盟校预备校之名的一所著名私立高中,他们已经为我规划好了一条堪称完美,且我自己也很喜欢的升学路径。

  很早以前,我就通过了那所学校的面试,不仅仅是我的成绩,还有我的运动天赋,以及自由灵活,不拘一格的思维模式,都令这所名校非常欣赏我,而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发挥出平时的水平,轻松的度过一个月之后的中考即可。

  可是这一切的按部就班,和理所当然,都只是在遇见陆晴之前。在那之后,哪怕再迟钝,我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个人慢慢占据了我的心。

  因为课间的时候,以及自习课上,兀自走神的时候,我总会在回过神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又不知不觉的,在笔记本上,画上了许许多多个咧着嘴,露齿笑的太阳。

  一次物理课前,去往实验室之前,我们在教室外走廊上排队等候的间隙。

  秦明兀然拍了拍我肩膀,一脸八卦的指了指楼下:“哎,你看,咱们楼下初二那个班里,怎么还有人单独搬出教室里来坐的啊?看背影还是个女生。”

  我觉得有些无聊,秦明这个人,怎么注意力那么涣散,我懒懒的垂下眼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内心瞬间充斥了一阵熊熊燃烧的怒火。

  因为那个纤瘦淡薄的背影,我当然认识,是陆晴。

  她竟然已经被班上排挤到了这样的程度,一个人的座位,被搬出坐在了走廊上,显眼极了。但她的背影挺的笔直,攥紧手里的笔,仍然在认真的看书,算题,似乎发生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文琛仍然在人群里,和同学们打闹嬉笑,似乎一点也意识不到,也不认为,他给别人带来了什么样的痛苦,而因为他几句话,别人到底处在了什么样艰难的处境里。

  在这一瞬间,我握紧了拳头,有一种想立即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可是上课铃声响了,我只能强忍下这股怒火,先去上课。

  下课以后,我独自去了楼下一趟,陆晴的班级里,教室里空无一人,她们似乎也是去活动教室上课了,在走廊上那张孤零零的课桌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语文书封面上的名字,陆晴那两个字,被她写的十分清晰而工整,这证明了我的一切猜测,并不是我的错觉或者误判,这就是陆晴的座位。

  而当我将视线从这本语文书上移开时,目光被一张贴在她座位上的白色纸条,上面被人用字迹还未干透的笔,写了四个大大的,难看而刺眼的红色大字:“怪咖孤儿!”

  我伸出手指,一把扯掉了那张纸条,撕成了粉碎。

  离开教学楼后,在操场上,我再一次碰到了许文琛,这一次我直接走到他面前,拽住他衣领,向他一字一顿质问出声:“你是不是泄露你们象棋社陆晴,家里的情况出去了?”

  “是啊?怎么了,这关你什么事啊?大校草!”许文琛无所畏惧的望着我,甚至直接笑出了声来,似乎以为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更觉得导致一个人被班上排挤,嘲笑,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因为这样无耻的笑脸,我心中出离的愤怒越来越甚,我想起,我从陆晴眼里看到的那种痛苦和麻木,那些东西本来不应该存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

  于是这一次,许文琛僵住了身体,整个人被吓得脸色铁青,因为我直接用拳头教训了他,一拳一拳教会了他,为人最基本的一条准则。

  当老陈和老林赶到学校,班主任办公室里来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她们一向得到了各科老师们,无数夸赞,品学兼优的儿子,会做出在学校里打架,并且把人打进了医院里去的这种事情来。

  老林看到我的瞬间,差点落下眼泪,她捧起我的手,看到了我手指骨节上的伤口,仍然在往外渗着血,她问我:“阿放,你跟妈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相信,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伤害别人,对不对?”

  在这一瞬间,看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都会选择相信我的母亲和父亲,我的内心其实有些自责,自责于我让他们担心了,但是我并不后悔,不后悔自己对许文琛的一切所做所为。

  我将许文琛泄露社员家庭情况,并且导致对方被班上人排挤的事情,仍然不知悔改的事,在班主任和父母面前和盘托出。

  出乎我意料的,当我把这些事实说出来以后,班主任反而一改此前的批评态度,他欣赏我的所作所为和风度,并说起了学校正在做出一系列举措来整治这样的风气,我有这样自觉维护同学的行为,非常值得肯定和表扬,后续他会跟学校反应,要求处理许文琛。

  老林和老陈,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委后,也瞬间放下心来,并且完全理解了我。

  出了办公室后,老陈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欣慰:“儿子!做得好,有血性!这么多年来,我和你妈都没白教你!你还这么小,就已经能够为了一个陌生同学,不被贬低和看不起,而主动去维护,这个世界上来之不易的公平和正义,很有你爸当年的雄姿了!后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妈去处理就行了!”

  看着他们,我的心里很温暖,作为我的父母,他们一直是我内心一切力量的来源和最大的支持,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对我来说,这个人并非陌生人,而是我所喜欢的人。

  记了次过的许文琛出了院,回到学校以后,果然收敛了很多,不仅从不在班上任何人面前提起年级其他人的事情了,也不再传播任何关于陆晴家里情况的各种八卦,不再像个大喇叭。

  只是面对我,他不仅仅有表面的忌惮,似乎还是有些隐隐的恨意和不服气。对此我习以为常,毕竟,作为别人眼里,天生带着光环的人,我的身边也不乏嫉妒和不甘的小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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