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李疏梅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抱着一罐糖果,望着姐姐的车消失在大路上,心情特别难受,她知?道姐姐不忍离别的痛苦,所?以突然离去?。
过了几分钟她收到了夏忍冬的短信:秀秀,姐姐有事先走了,下次回?来看你。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给夏忍冬回?了短信:姐,一路平安,你要保重。
因为姐姐的嘱托,李疏梅更加坚定了为江原找回?真相?的决心,她现在和紫山正在做的工作?就是挖出白皇后的身份,白皇后不但牵涉非法器官买卖,而且也牵连江原的死,所?以抓住白皇后成了刻不容缓的事。
她担心姐姐还会铤而走险调查江原的死因,所?以她现在必须要竭尽全力挖出白皇后的身份。
随即,她就给紫山发了一条短信:紫山,我已经做了决定,能不能要到我母亲的卷宗,我想试一次。
半天,她才收到紫山的短信:疏梅,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她立即回?答:是,我已经决定好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克服。
终于等到了紫山的一个?“好”字。
两人约定在明天见面,不过晚上她没怎么睡好,辗转难眠,母亲的卷宗对她来说就是这十?六年?来的“禁区”,她想触碰,但又一次次不敢触碰,那既是母亲被?迫害的记录,也是她的童年?阴影。
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她不愿面对,那么她的阴影将一辈子都无法消除,她也不可能从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第二天下午,紫山到幸福老?街来接她,上车以后,他?就说了一句“疏梅,卷宗在我家”。
李疏梅点了点头,没再回?应,两人一路无话,各有各的心思,直到走进紫山的出租屋,关上门后,他?才说了第二句话:“疏梅,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件事,最终还是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解决。”
李疏梅当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省厅当初让她秘密加入专案组,就是希望她画像的本?领分辨白皇后的身份,但怎料到,她童年?的阴影却阻止了她画像的能力,以至于白皇后一直逍遥法外。如?果要消除阴影,唯一可行的方法大概就是直面阴影,这也是紫山最担心的地方。
但是就算紫山不愿意她这么做,她迟早一天也要直面这一切,从她开始学画,从她考上警校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不能逃避,她这辈子必须要为母亲被?害的真相?,为夏忍冬的母亲被?害的真相?拼尽全力。
她努力露出一丝笑容,安慰紫山:“紫山,你不用担心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疏梅你很勇敢,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紫山说得很认真,表情肃然可敬,这是她一开始认识的紫山,也是她至始至终都十?分熟悉的紫山。
走进卧室,紫山让她坐在床上休息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李疏梅抿了一口放在了床头柜。
祁紫山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一份旧旧的卷宗,又取出一瓶液体药。
李疏梅的目光总是很精明,一眼就看清卷宗上的字,母亲的名字刹那间映入眼帘,她只觉眼球的神经被?撕扯了下,十?六年?来,她从未说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被?她早早遗忘,但是再次看见时,她仍旧血液沸腾,全身紧张。
“疏梅,不要紧张,你想先看看卷宗,还是待会看,我的建议你先不要多想,等你睡了过后,我再读给你听,这样对你的感官刺激会更有效果。”
紫山用很温柔的方式说了这样一番话,这也是她想到的一个?办法,为了模拟十?六年?前?她在案发现场的真实场景。
当年?歹徒闯入她的家,她是被?其中一名歹徒用手绢通过迷药迷晕,在母亲被?害的整个?过程中,她全程晕晕沉沉躺在地板上,她似乎听清了现场的声音,也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
不过等她彻底苏醒,完全获得意识后,她却忘记了那些残忍的过程,但在以后的梦境当中,却以噩梦的方式时常出现。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方法,让自己?进入昏迷的状态,再通过卷宗里的内容刺激她的神经,让她回?忆起当年?的真相?。
这个?方法并不一定能够让她彻底摆脱童年?阴影,但是却没有比之更直接更快捷的方法了。
对于紫山的提议,她缓缓点了点头,“紫山,都听你的。”
“好,疏梅,那你休息一会还是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吧。”
紫山微微颔首,拿起药瓶,倒了半瓶盖褐色液体,将瓶盖递到她手里,“我问过医生,这个?剂量刚刚能让你进入深层次睡眠,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会及时唤醒你。”
李疏梅接着药瓶盖,郑重地说:“紫山,如?果我真的很难受,我也希望你再等等,好吗?我想我一定会度过难关,如?果中途被?叫醒,我会很遗憾。”
“我明白,我会分清情况,你放心,你别担心别的。”
“我放心,紫山……”她拿起瓶盖,一口饮了下去?,药效没有那么快,紫山将温水送到她手里时,她一时间有些难受,就好像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她喝了一小口水再把水杯送还,又忍不住说,“紫山,谢谢你帮助我。”
祁紫山温柔地笑了笑:“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疏梅,你是我遇见的最勇敢也最……”
李疏梅只觉得头开始发晕,她在努力听清紫山后面的话,她好像听到了“好看”两个?字,但是下一秒,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祁紫山急忙抱住了疏梅软绵绵倒下的身体,慢慢将她放倒在床,并且在她身上盖了薄薄的毛毯,疏梅的脸庞静谧如?许,然而嘴巴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倔犟的形状,她一定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能失败只能成功。
自从认识李疏梅以来,祁紫山也慢慢地对她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她真的太与众不同了,她总是令人怜惜,一时之间,紫山只觉得胸口阵阵的难受,他?不想让疏梅陷入痛苦,但是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他?挪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望着她静谧熟睡的样子,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卷宗,这是疏梅的童年?阴影,也是伴随着她成长的痛苦,紫山知?道,打开它,就是揭开了疏梅心里的悲伤,他?希望今天疏梅能够度过这一关,能够消除阴影和恐惧。
他?打开第一页,决定从前?到后,把整个?卷宗的细节全部读给疏梅听,1984年?,六月十?三日……
紫山俯下身,离疏梅的耳旁近一点,尽量放慢速度,尽量吐字清晰,希望这个?过程不要重复,不要出现疏梅叮嘱的话,“如?果没有反应,就多读几遍”,他?希望一次成功。
他?一边读着卷宗,一边观察疏梅的反应,渐渐地,她安静的面庞终于有一些反应,但很微弱,只是眼皮和睫毛微弱地动了动,但紫山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因为卷宗还没有进入案发现场的正文内容。
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他?想通过徐徐渐进的方式,让疏梅慢慢接受她回?到十?六年?前?的那天晚上,慢慢进入那个?早已灰飞烟灭的案发场景。
祁紫山慢慢读着卷宗,他?终于读到了那个?罪恶的案发过程,三名歹徒突然闯进了母女俩相?依为命的家,旋即他?们将门窗关死,一名歹徒控制了年?轻的母亲,另一名歹徒用药物迷晕了六岁的李疏梅。
李疏梅躺在地上,就在客厅,三名歹徒开始对手足无措的母亲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疏梅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头颅慢慢在抖动,嘴唇不断在翕动,眼皮也在不断颤动,她的身体似乎也出现了反应,是那种想反抗的反应。
紫山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读下去?,卷宗里的内容事无巨细记录了那天晚上三名歹徒折磨受害者的过程,这些过程之所?以能够还原,是法医最终通过受害者身上的伤痕得出的结论。
歹徒通过威胁的方式,以伤害小疏梅的话语不断强迫年?轻的母亲配合,疏梅的母亲被?残忍地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的皮肤上被?烫上了许多烟疤,甚至部分地方被?刀子划出血口。
无论是读着这些惨痛的描述,还是望着疏梅越来越强烈的反应,紫山都不忍卒读,他?的眼睛酸涩,即使是一名经历了许多命案的警察,在这个?时候,他?也产生了百分百的抵触,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但又想让疏梅听得更清楚一些。
他?沉重地读着罪恶的文字,当读到这里时,他?彻底控制不住,喉咙也出现几分哽咽。
歹徒拿刀子抵住昏迷的小疏梅,威胁年?轻的母亲,脱去?上衣,以奇怪的姿势躺在椅子上,做出取悦别人的动作?,在这个?过程里,其中两名歹徒对年?轻的母亲实施了强.奸……
疏梅开始出现极其难受、反抗的动作?,她的头颅摆得更厉害,泪水从眼角不断地往外流淌,她的双手甚至开始拼命打颤,嘴巴里终于喊出“妈妈、妈妈”令人难受的呓语。
祁紫山没有停下来,他?必须要读完整个?卷宗,他?的心里也痛得滴血。
疏梅手掌紧紧蜷住,攥住床单,渗出一片冷汗,紫山再也忍受不住,他?放慢了速度,一手紧紧握住了疏梅的手掌。
小小的手掌一旦落入紫山的手心,她的痛苦似乎减轻了几分,紫山不敢握得太紧,只是轻轻地用拇指揉动她的手背,想让她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疏梅的表情没有刚才那般痛苦,但紫山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那关,他?即将要读出最令人悲伤的部分,那就是她母亲被?杀害的过程。
三名歹徒当中的主谋,在两名年?轻歹徒强.奸以后,拿起了手边的刀子,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了早已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母亲。
妈妈……妈妈……疏梅努力想喊出这两个?字,但是喉咙根本?喊不出来。
她趴在地上,头脑晕沉沉地,但她却听到了母亲痛苦而隐忍的呻.吟,母亲担心歹徒伤害小疏梅,不断地隐忍着,配合歹徒。
疏梅努力睁开眼睛,但一次次没有成功,她难受极了,就像一块大石头将她压住,她怎么做都无法翻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年?长的歹徒主谋走到了母亲身前?,他?手里的刀在母亲的脖子上比划了下,疏梅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声音很嘶哑:“听清楚了,忍住别叫,否则你女儿也活不了,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母亲微弱的声音传来,她依旧在求饶,“求求你们一定放过她,她还小。”
“只要你配合,她不会死,但你要不配合……”
“我配合,我都配合……”这是欲哭无泪的声音。
疏梅太难受了,她握着小小的拳头,拼命睁开眼睛。
歹徒的刀子猛然划过了母亲的咽喉。
她为了小疏梅活下来,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而是露出微笑,迎接死亡。
“啊……”疏梅猛地挣开了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巨石,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三名歹徒几乎同时看向她,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们的面貌,面目可憎,那不再是噩梦里的狰狞的面孔,而是像人一样的三张脸。
母亲的咽喉血流如?注,她仍然微笑着,好像在说“梅梅,梅梅”。
“疏梅,疏梅……”呼唤声从天而降,那声音温柔而宁静,一瞬间将她从罪恶的场景里拉了出来。
“疏梅,疏梅……”祁紫山再也控制不住,因为疏梅听到母亲被?害的过程时,身体出现了强烈的抽搐,嘴里甚至渗出白沫,眼睛也开始翻白,他?如?果再不将她从噩梦中拉出来,一定会出事。
在他?频频的呼唤声里,疏梅终于消除了抽搐,他?不断抚揉着她的双手,想让她舒适一些。
疏梅慢慢地归入平静,不一会,她湿漉的眼睛终于张开了,睁开的刹那,她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紫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疏梅也紧紧抱着他?,哭声一遍遍在紫山的助听器里共鸣,让他?心如?滴血。
“对不起疏梅,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紫山,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们的样子……呜呜……”疏梅嚎啕大哭,豆大的泪水滚进他?的脖颈,那一刻,他?既心疼又激动。
“疏梅,你真的很勇敢,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第144章 三张肖像。
李疏梅哭完以后,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她略带哽咽说:“紫山,把我纸笔拿一下。”
这次来她随手带了画本,祁紫山扶住她的臂膀,担心说:“疏梅,你要不要先?休息会。”
“我怕我忘记了。”她自知记忆力并不好,刚才好不容易看到?的歹徒形象说不定会顷刻消失。
实际上她对于亲眼看见的图形已经趋向过目不忘之?势,但在梦中看到?的她却没有底气。
祁紫山再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画本拿回卧室交给她。
李疏梅打开画本,拿起笔的时候,歹徒凶神恶煞的样子再次浮现出来,她只觉胸口一阵心悸,就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他?们不但是迫害母亲的凶手,也是十六年来在噩梦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必须勇敢面对他?们。
画下第一笔的时候,她的手指也轻轻抖动了下,笔迹在纸上画出扭曲的拖痕,紫山给她加了一杯温水,安慰说:“疏梅,你先?喝口水,慢慢来。”
“嗯。”疏梅抿了一口水,又将杯子递还给祁紫山,再次落笔。
这一次她坚定了许多,脑海里的形象慢慢地落在纸上,很快她就画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
这男人的面相并非令人可憎,反而带着几分温文?尔雅,这是紫山没有想到?的,结合卷宗的描述来说,这个男人应该是歹徒三?人组的主谋,他?的眼睛很冷,像是萃上了冰块,疏梅画出了男人的灵魂。
画完以后,疏梅将画递给紫山,她又开始画下一副画。
紫山端详着手里的第一幅画像,他?开始联想男人的身份和职业,从面相来看,他?并非是野蛮的人,反而很有可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件案子发生在十几年前?,那时候比较体面的工作其实并不多,就基层工作来说,教师、医生、工厂文?职人员、供销社工作者等等,他?能想起来的可能有这些。
不过十六年过去了,以当?时三?十多岁的年龄来说,今天?也有五十岁往上,他?在十六年时间里可能未曾再犯案,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还是已故。
再次把目光回到?疏梅的画像里时,他?的神情?忽地有些恍惚,因为疏梅画下的第二?张肖像他?好像在哪儿见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他?始终都不记得?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于哪。
疏梅画完的第二?张肖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眼睛里已经露出阴狠的味道,和他?的年龄并不十分匹配。
如果有熟悉的感觉,那一定在什么?时候见过有面部特征相似的人,当?时他?才十六七岁,如今也应该有三?十余岁,十六年,一个人的面貌的确会发生改变,但是主要特征一定还有所保留,也许祁紫山就真的见过他?呢,或许是路上不经意的遇见,或许是在某件案子里,或许是监狱或者看守所里碰见,总之?这个人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疏梅画完画,拿在手里看了半晌,她眉头?微蹙,似乎也产生了疑问,她将画递到?祁紫山手里,又进入了第三?次作画。
祁紫山没有马上将他?的想法告诉疏梅,也是担心打断她的思绪,但他?仿佛感觉到?疏梅也见过画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