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顾笙的故事?讲完了,李疏梅一阵唏嘘,她?笔下的字迹字字沉重,她?今天原本想画下她?,但?是她?画到一半就停住了,她?根本未曾想到姜琴玉会?做出背叛顾笙的事?,也根本未曾想顾笙曾是受害者。
顾笙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的不?幸,她?的骨子里一定是倔强的,有?一颗沉寂许久的能?量种子等待发芽,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原来她?活得那么可怜”。
就是她?这样可怜的一个人?,她?信任同命相怜的姜琴玉,她?那么信任的人?,最后却背叛了她?。
她?该有?多痛恨!
李疏梅的唏嘘不?仅在于此,她?很难想象,人?性会?如此复杂,明明她?所?了解的姜琴玉,心灵是那么善良,理?想是那么单纯,可是却变成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姜琴玉为了钱,绝不?是这样悲惨的结局。
她?的心情很不?好,这个故事?让她?的心脏产生?了一种“桎梏”的感觉。
审讯室寂静得可怕,这个故事?给人?带来的后坐力非常强大。
一分多钟后,费江河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低沉的嘶哑:“顾笙,问你几个问题?”
顾笙没有?回?话,她?的眼睛带着血丝,因?过分悲伤而流下的泪水,此刻依旧逗留在脸颊上,没有?完全干涸。
费江河直接问:“你怎么得到的浓硫酸?”
李疏梅知道,费江河还要问全细节,保证证据链完整。
顾笙毫无情绪地回?答:“是一家化工厂偷拿的。”
“你早就想过用?硫酸给姜琴玉毁容?”
“是。”顾笙抬了抬眼,“我恨她?,我也恨崔锐,我是那么想过,但?我从没想过杀他们。”
“那天晚上,是具体什么时间刺死了姜琴玉?”
“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十一点以后吧,她?上完课,过来也很晚。”
“你分尸了多久?不?担心附近有?人?听见吗?”
分尸的声音不?会?小,如果有?住户听见不?会?不?知道。
顾笙说:“你去过小区,最近都在装修,没什么人?住,有?些人?没道德,大晚上还在装修……我当时很害怕,我拼命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生?怕被人?听到。”
说到这里时,她?又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语气有?些失常。
“大概几点钟将第一批尸块送到河道?”
顾笙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了,我没有?看过时间,那天晚上我特别痛苦,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说你天亮前离开,现在这个季节,应该五点多钟就天亮了。”费江河像是在确认。
“我也不?记得几点回?去的,就感觉天亮了。”
费江河问完后,祁紫山作为主审,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最后表示审讯结束。
回?办公室路上,大家都没有?言语,显然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李疏梅心里的那种沉重感更严重,她?在一个“死胡同”里没有?走?出来。
为什么姜琴玉会?是那么复杂一个人?,这和她?了解的完全不?一样,她?那么喜欢梵高,将他的作品当成心灵慰藉,她?的内心本该是脆弱的,纯洁的,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难道那四万块钱真的对她?来说,比友谊和理?想还要重要。
她?救顾笙,带顾笙去河道,带她?看星空,带她?看鸢尾花,她?真的都是在伪装?
到办公室后,马光平浅笑道:“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案子不?是结了吗?老曲,晚上我们聚个餐吧,正好疏梅来我们二队,第一个案子又干得漂亮。”
曲青川略做轻松的语气道:“行,晚上吃个饭吧。紫山订个地方。”
“吃什么饭!”费江河忽然烦躁道。
所?有?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马光平道:“老费,你又是发什么神经,迎新人?庆破案,有?什么不?能?吃饭的,我花钱可行?”
“顾笙真的能?在天亮前做完那么多事??分尸,分成十几块,两次运尸到很远的河道,两次布置现场,布置星空图案,浇灌硫酸,还要挖一米多坑,还要填坑,那一米多坑,我和紫山挖了大半天,她?一个女孩子,真的是超人??”
马光平反驳道:“顾笙的杀人?动机没问题,结合她?成长的不?幸经历,她?被背叛后所?凝聚的仇恨一定让她?生?不?如死,杀害姜琴玉,毁尸灭迹完全是合理?的。现在所?有?证据链都是完整的,时间,可能?有?误差,她?也说了,时间记不?得,你偏偏要钻牛角尖。”
“姜琴玉怀了崔锐的孩子,她?却要最好的姐妹做崔锐女朋友,这个点我根本无法理?解!”费江河依旧不?依不?挠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根本就不?相信人?性里的卑微和阴暗,”马光平带着长者的语气道,“以前一个案子,妻子为了丈夫获得更大性满足,还帮助他物色少女。”
“我不?同意结案!”费江河倔犟道,决然走?向自己座位。
马光平笑笑:“老曲你看,这什么人??”
第27章 抛尸时间。
晚上没有聚餐,李疏梅下班直接回家了,饭桌上,夏祖德趁李新凤去厨房,悄悄问:“案子破了,怎么还愁眉苦脸?”
“没,我想别的事呢。”李疏梅故意给老夏夹了菜,让他分心。
“我了解了你们的案子,你的工作我高度认可。”
“谢谢老夏……”李疏梅心情忽觉好了不少,虽然老夏的表扬家常便饭,但是在这?个时候仿佛一道温煦的春风。
她?又主动?给他夹了菜,弯了弯唇:“我以后争取每天被你表扬。”
“好,我也?喜欢表扬女儿。”
“你们爷俩嘀嘀咕咕啥呢。”李新凤端着汤走过来,“怕我听见。”
第二?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重氛围,因费江河不愿意结案,曲青川也?不能强行?要求结案。
上午,马光平和李疏梅对了笔录,将?初步的结案报告写?完了。曲青川和祁紫山带犯罪嫌疑人?去指认现场,确认最?后的证据链。
下午,现场细节补充完成,马光平走向曲青川,大声说:“老曲,结案报告你交还是我交?”
“你交吧。”曲青川又望了望费江河,只见他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较真什么。
这?么多年,曲青川算是了解他这?个人?,做事很激进,也?很细心,之前?也?有不愿结案的时候,最?后将?疑点?调查清楚,基本也?结案了。
然而这?一次,除了时间不是完全吻合,实际上所有疑点?都可以说是对得上的。
证据链是很完整的,没有不结案的道理。
马光平拿着报告走出门。“回来!”费江河忽然吼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马光平不耐烦地回过头。
“有疑点?为什么要结案?”费江河振振有词。
“有什么疑点??”马光平大声反驳,“拖几天不还是要结案,最?后还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这?会结案多漂亮,老夏还会表扬我们。”
“这?是表扬的事?求表扬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你是老夏的徒弟,你不求表扬,我们求啊。”
“反正谁把报告交上去,我和谁急!”费江河摆出桀骜的语气?。
李疏梅轻轻舔了下唇,一抬头就看见祁紫山也?正望向她?,他的表情和她?一样?,不知道怎么办。
曲青川从座位里站了起来,带着几许宽慰的口吻:“这?样?啊,我们再商量商量呗。”
“商量什么,我还懒得交呢,要交你们交吧,我要下班了,累不累。”马光平走回来,猛地将?报告放在曲青川手上。
曲青川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疏梅压根插不上话,她?也?不知道怎么插话,实际上她?也?有疑虑,她?认为杀人?动?机还是有些单薄,但她?觉得自己刑侦经验不足,也?不要加入他们的“对峙”了。
又过了一天,因为结不结案的事情,办公室很寂静,没人?愿意说话。
这?时,夏祖德和闫岷卿一起走了进来,闫岷卿喊道:“来来,一起开个小会!”
两人?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曲青川忙招呼人?,不一会都围坐在一起。
夏祖德问:“案子不是结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一直没收到报告。”
马光平笑着说:“报告写?好了夏局,所有证据链都是完整的,但还差一点?点?。”
“什么叫差一点?点?。”夏祖德蹙眉。
“就是老费有一点?点?疑惑,我们还要证实下。”
夏祖德看向费江河,“说说吧,有什么疑惑?”
费江河说:“时间,顾笙杀人?分尸抛尸的时间我觉得还有些问题。”
“什么叫有些问题,说得不清不楚的。”
马光平忙说:“是这?样?的,顾笙口供说那?天晚上十一点?后刺死姜琴玉,接着完成分尸、抛尸、埋尸等一系列操作……”他将?细节描述了遍,最?后说,“顾笙是天亮前?离开的,老费觉得,六个小时左右不可能完成这?么多事,而且挖那?个一米多坑,她?一个人?完成不了。”
“所以,你们认为顾笙撒谎了?她?为什么要撒谎有没有想过?这?对她?有利吗?”
夏祖德的话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神情怔了怔,李疏梅忽然觉得,老夏平时在家,说话老依着李老师,不真不假的,但现在的这?几句话,却直中要害,无疑他提出了核心问题,如果这?些口供对顾笙无利,她?为什么要撒谎,因为无论如何,她?都已?经认罪。
“我,我还没想那么多。”费江河说道。
“你看看,什么叫没想那么多……”闫岷卿瞪了瞪费江河,又对夏祖德轻言细语道,“师父,案子交到检察院,他们还要复查,不至于疏忽这些有的没的,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力恶劣,受关注度高,我觉得尽快交出去比较好。”
夏祖德缓缓点?了点?头,“岷卿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扫视大家一眼,目光落在曲青川脸上,“青川,结案有没有问题?”
“我……没问题。”
他又看向马光平。
“夏局,我也?没问题。”马光平回道。
“那?其?他人?呢,紫山,疏梅?”
祁紫山说:“我听你们的。”
“什么叫听你们的,自己的主见呢?”夏祖德却像是温和地提醒。
“我……还没想好。”祁紫山咬唇道。
“好……”夏祖德又看向李疏梅。
李疏梅不知道怎么回答,此刻,她?有想法,她?的余光里,费江河铁青着脸,她?知道费江河有遗憾,他不希望这?个遗憾交由检察院复查,他希望自己完成,但是很多时候是要讲平衡的,不能因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就拖了案子。
但是她?天生却不是附和的人?,她?有想法,她?不得不提出来:“夏局,各位领导同事,我有想法。”
闫岷卿笑了笑:“李疏梅,有想法为什么不早提出来?快说吧。”
“我只是不相信姜琴玉会背叛顾笙,我知道画画有多难,她?很辛苦,她?要养家,她?背负了很多不该属于她?自己的负担,但是我还是不相信她?会做那?样?的事。你知道一个人?,热爱梵高星空里的世界,她?的心灵会是多么美好,我不相信她?那?么自私!”
李疏梅一口气?说完,这?就是她?内心真正所想,她?多么想了解姜琴玉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是她?也?知道,或许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但她?要把这?些话说出口。
也?许她?说话的语气?略显忧伤,在场的人?都默默地倾听,甚至也?感染了浅浅的惆怅。
“但我要说一句,”闫岷卿肃然道,“你的想法还是过于单纯,李疏梅,你刑侦经验不足,你根本不知道人?心是什么?以前?我们破了多少案子,多少看似善良无辜的人?,那?些老实巴交的人?,你不会想到,他们内心的阴暗,他们杀人?时的狂欢,不要简单看待一个人?的表面,复杂的人?心不是我们一眼能看穿的。”
闫岷卿说罢,看向夏祖德,他在征求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