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这跟时间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第一天干这个!”费江河像是责备道,“只要有一个疑点,别说十?天半个月,就?是一年半载,那?不?也要查?”
马光平不?给他面子?,冷着脸,“我可没让你不?查,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陪你查!奉陪你!查到天荒地老好不?好!”
“哎,怎么又吵了。”曲青川刚刚回到办公室,满面无奈,看了两人一眼,“实在不?行,我去和老夏说。”
“别说了。”费江河说,“结案报告就?不?交,让他来骂我!”
“这不?是骂不?骂的?事。是一个工作流程。”曲青川劝说。
“我只要真相!”费江河大声道,“顾笙撒谎了,她肯定撒谎了,这是一个谎言!”
“谁好像不为了真相一样。”马光平冷笑?,“因为顾笙是一个女?孩子?,老费不?相?信一个女孩子一个晚上能够完成那么多事,如果是一个壮汉,他绝不?怀疑。但你能不?能想想,一个人只要有毅力,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完成?的?,谁说一定要到早上六点,早上八点她离开河道也有可能,那?里?荒无人烟,她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你最好闭嘴!”费江河瞪了他一眼。
“行,不?说了,和你工作,真累!”
李疏梅看了半天,和祁紫山对望了一眼,彼此露出看戏的?淡淡沉默。
办公室寂静无声,过了半天,曲青川走到罪案板前,打招呼:“要不?这样,我们?再来分?析下,也不?能干等着。”
李疏梅拿起本子?站起来,祁紫山也站了起来,但另外两个人却一动?不?动?。
见气氛不?对劲,李疏梅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罪案板那?,她和祁紫山互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踌躇。
“紫山,你叫叫人。”曲青川催道。
祁紫山“唉”了一声,他特意多走了几步,绕到离他座位更远的?马光平身旁,各个击破,劝道:“老马,曲队叫开会呢?”
“我不?开。”马光平像是受了好大委屈,头别向一旁。
祁紫山无奈,又走向费江河,“老费,要不?先开个会。”
“要开你们?开!”费江河直接拒绝。
祁紫山朝曲青川望了望,露出“我也没招”的?眼神。
曲青川拧着眉,又看了看李疏梅,显然他也想让李疏梅劝劝二人,但很快他改变了主意,直接走到马光平旁边,哄了哄:“老马,要不?你先做个表率。”
马光平微红着眼说:“曲队,哪一次,都是我先让步,你看老费他尊重过我吗?”
“这怎么扯到尊重了,咱队里?谁不?尊重你老马,你老说他脾气差脾气差……他现在是越来越差了。”
见老马没反应,曲青川又走到费江河桌前,坐在他桌子?边上,细声细语道:“老费,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哪一次我们?不?支持你,老马一早就?带紫山去走访,他连一口饭一口水都没喝,回来你就?说他。”
“我说他!”费江河冷声说,“我不?该说他吗?”
曲青川碰了一鼻子?灰,叹了口气,回到罪案板前,沉默了下,朝李疏梅和祁紫山招了招手,“我们?先看看,不?惯着他们?。”
李疏梅想这个时候怎么也得支持下曲队吧,她和紫山一同走了过去。
曲青川对两人说:“这样啊,既然认为顾笙口供不?实,怀疑她的?口供,那?我们?就?把顾笙的?口供全部拿出来对一遍,也许口供里?就?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呢,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李疏梅早就?拿好了本子?,祁紫山拿起了粉笔,准备在罪案板上做记录。
曲青川说罢,似乎还抱有什么希望,朝有分?歧的?那?两个人送去目光。
他特意等了等。
马光平像是感应到曲队的?目光,终于不?情不?愿站了起来,不?声不?响走到罪案板前,低声道:“老曲,我不?像某些人。”
“我才?不?和某些人一般见识!”费江河猛地站起,也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曲青川暗暗露出一丝微笑?,又压了压窃喜情绪:“行了,那?我们?开会吧。我刚才?说,把顾笙的?口供全部拿出来对一遍,大家没意见吧。”
“老曲,你是队长,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费江河明显还有些气话。
马光平笑?道:“老费,你这话说的?,在整个市局,有谁敢惹你老费。你连老夏都敢怼几句。”
“我那?是怼?我是有什么话说什么,不?像有些人,心口不?一,你那?叫虚伪。”
曲青川连忙做出停住的?手势,“差不?多了,这个会还开不?开了。”
两人终于闭口了,但彼此都保持着不?待见对方的?表情。
曲青川看向李疏梅,“疏梅,笔录你记得最好,你把顾笙的?口供按时间顺序说一遍,紫山你写在罪案板上。”
李疏梅忙问:“我主要说哪一方面?”
“主要是关于姜琴玉的?部分?。”
“好。”李疏梅翻到笔记本最前面,这是第一次在成?教问询顾笙的?笔录。
她理了下关键词说:“1997年底,顾笙和姜琴玉成?为了成?教的?同学。两人彼此认识,偶尔同桌,但不?熟悉。”
祁紫山随后在罪案板上写下关键词。
李疏梅继续说:“1998年,顾笙在学校食堂后门被?称作黄毛的?混混欺负,姜琴玉出现,以割伤手腕的?行为,吓走了黄毛等人。顾笙送姜琴玉去医务室,姜琴玉左手手腕留下了伤疤,两人成?为朋友。”
“1998年下半年,两人的?关系形影不?离,上完夜课后,两人会经常去吃夜宵,买衣服,做美?甲。”
“1998年十?月二十?三日,是姜琴玉的?生日,顾笙送给了她一个随身听。”
“同年底,姜琴玉带顾笙去河道看了星空,顾笙通过蓝色玻璃片看到梦幻世界,非常震动?,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对姜琴玉最信任的?时候。”
“此后,姜琴玉也经常去顾笙住所,她画画功底比顾笙好很多,因此会教顾笙画画,在顾笙的?住所,也留下了几幅画,其中两幅梵高的?临摹,星空和鸢尾花,都成?为后来顾笙杀害姜琴玉的?手段。”
“1999年四月份,姜琴玉和成?教美?术副教授崔锐交往。顾笙曾被?崔锐追求,知道崔锐为人,因此劝说姜琴玉慎重,但姜琴玉没有听。”
“1999年七月份,姜琴玉被?崔锐带到酒吧,事后可能被?骗喝听话水,那?天晚上,崔锐强.奸了姜琴玉。这应该是姜琴玉怀孕的?原因,后来姜琴玉告诉顾笙她怀孕了,所以顾笙在杀害姜琴玉后,刻意隐瞒了躯干。”
“八月底,姜琴玉母亲需要大量手术费,她和崔锐‘狼狈为奸’,崔锐答应给她四万元,姜琴玉为了钱,通过酒水迷晕顾笙,崔锐那?天晚上迷.奸了顾笙。然而那?晚顾笙中途醒了,发?现是崔锐。也知道姜琴玉背叛了她。”
“九月二十?五日晚,姜琴玉再次来到顾笙家,因母亲手术费不?足,她以曾救过顾笙为由,希望顾笙再帮她一次,让她做崔锐的?女?朋友。顾笙愤恨不?已,举刀刺死姜琴玉。当晚分?尸,抛尸。”
说完这些,李疏梅试图再看看有没有遗留什么细节,应该是没有遗漏。
祁紫山也在罪案板上写下最后一笔。
曲青川说:“非常好,疏梅的?工作做得很细致,现在所有的?时间线都说明了顾笙和姜琴玉的?关系。大家看看,到底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所有人都注视罪案板,陷入了沉思,半晌,曲青川看了大家一眼说:“如果顾笙真的?撒谎了,我不?相?信她的?口供能做到完美?无缺。”
大家看了半天,所有人都凝神屏气,马光平终于开口了:“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你们?呢?”他首先看向祁紫山。
祁紫山摇了摇头。费江河始终盯着罪案板一动?不?动?,根本没理任何人。
马光平又看向李疏梅,李疏梅也一直在找疑点,但她没找到,她也跟着摇了摇头。
曲青川从罪案板前移开目光,说:“老夏说过一句话,顾笙要作隐瞒,那?一定有利可图,但她已经认罪了,她为什么还要撒谎?我觉得一定要考虑顾笙的?犯罪动?机。”
费江河说:“老曲,你说的?我懂,但是只要找不?到根源所在,你根本不?知道顾笙的?真正犯罪动?机到底是什么?”
曲青川说:“那?这就?是死局,顾笙认罪,可能存在一些疑点,但只是一个对她定罪完全不?重要的?疑点,而我们?却要花大量时间去验证,最后顾笙还是认罪,案子?却一直拖着。”
费江河闭了闭眼,就?像是妥协了般,低沉道:“老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越拖越久,影响我们?二队的?整体工作。”
谁说不?是呢?曲青川用一种?“第一天干工作”的?眼神睨着他。
李疏梅也明白?,他们?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场,根本没有谁对谁错,警队资源是有限的?,如果这个疑点对整个证据链完全不?影响,实际上资源再大量投入,就?是对其他案子?的?不?尽力。
费江河说:“这样吧,明天照样结案。我一个人再去调查调查。”
这句话说罢,大家都没有回话,他说得很悲壮,马光平也落寞地低了低头。
在刑侦工作里?,谁也不?敢说能做到绝对完美?,只要对得起制服上的?警徽,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对得起受害者以及家属,对得起广大群众,那?已经是相?对完美?的?工作。
李疏梅沉浸在这种?悲鸣的?氛围里?,她理解所有人所坚持的?想法,所有人所坚持的?理想。不?管如何,在这样的?团队里?工作,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她紧紧望着罪案板,真的?很想从其中找到费江河声称的?“谎言”,她真的?很想探知姜琴玉的?内心,顾笙的?内心,她们?曾经到底经历了什么?
忽然之间,罪案板上闪过一串细微的?金色流光,祁紫山刚刚记下的?字迹变得无比模糊,然而姜琴玉和顾笙的?名字却越来越清晰。
她俩的?名字就?像有生命,从罪案板上浮现了出来,漂浮在半空。
这里?面有秘密!
这是李疏梅的?刹那?想法,因为之前,凡是有流光闪过,都会预示着什么,她的?眼睛好像天生能看透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是这些只是很表象的?提示。
她必须通过浮现的?名字,思虑出其中的?秘密。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姜琴玉和顾笙的?名字会凸显地浮出,那?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李疏梅高速运转着大脑,她其实不?聪明,然而她知道必须要用尽一切可能去思虑。
蓦然间,她的?思绪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崔锐的?那?次课堂,课堂里?,崔锐讲解了一副名画《拾穗者》,他告诉学生们?,这幅画的?背后包含了两层截然不?同的?含义,她甚至还记得崔锐的?原话。
“诚如你们?所见,一幅你亲眼所见的?画却体现了截然不?同的?意义?这正如人心——本来就?有两面!”
人心,从来就?有两面。那?么顾笙的?心,有没有可能也是两面?
顾笙说,姜琴玉欺骗了她,从救她的?那?一天就?伪装了。
顾笙的?原话是,“姜琴玉,当初你救我,也是你预谋已久?你带我去看星空,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不?对?因为你知道崔锐喜欢我,你为了那?四万块钱,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工具。”
如果这都是顾笙的?谎言呢?如果?
她终于明白?了,顾笙和姜琴玉的?名字浮现出来,是在提示她,这两个名字有问题。
如果将两个名字交换过来!
如果最初欺骗姜琴玉的?是顾笙,陷害姜琴玉的?人也是顾笙。
那?晚不?是姜琴玉灌醉了顾笙,而是顾笙灌醉了姜琴玉。
在顾笙家,被?崔锐迷.奸的?人并不?是顾笙,而是姜琴玉。
为了掩盖所有真相?,杀害姜琴玉和崔锐,也是顾笙的?计划!
顾笙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策划者!
第29章 疏梅第一次审讯。
“疏梅,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祁紫山帮她?从强烈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李疏梅只觉后背布上了涔涔的?冷汗。所有目光都看向?了她?,费江河说:“疏梅,有什么想法说吧。”
“我也不知道。”李疏梅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那?样,顾笙太可怕了。”
马光平好?奇问:“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把?顾笙和姜琴玉的?名?字换过来呢?”
在她?的?提示下,所有人都看向?罪案板,陷入了沉思,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