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千万别,这里气候和?市里不一样,山里很温和?。”
“是什么?原理,山里还温和?了。”
“村民很热心,每家都有那?个暖脚……。”
“暖火桶。”
“对,那?玩意挺暖和?的。”
“那?你?一定要注意保暖,我记得你?经期……”
“妈,差不多了,明天起早,要睡了。”
挂了电话,李疏梅卧在床上,捧起本子,曲队让大家再想一想侦破方向,她也打算再琢磨琢磨案情。
李疏梅翻了翻最近做的笔记,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一幅幅零零碎碎的画,她喜欢把?听?到的看到的画出来,这样更容易记住。
从农药厂的保安曹进,厂长翁爱兵,罗向松爱人方雅雯,方雅雯同事蒋晓丽,一直到近日?调查的罗向松同事,都画了下来,除了画下他们的肖像,还画下了他们口供描述里的小?故事,就像一张张小?漫画,构成了罗向松的主要社会关系。
今天山村里天太冷,她手都僵了,没怎么?动笔,她现在得把?小?卖铺老板娘,屠户刘等等人,回想着画下来。
画着画着,李疏梅的思维也上蹿下跳。
她记得二队分?析案情时?曲队说,从凶案现场的情况可以?定性为“仇杀”;死者四肢被?绑缚了两道,推断凶手“惧畏”死者;她自己也从把?个头并?不大的红橘剥成六瓣的细节上推断凶手手掌不大,而且心思细腻。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罗向松仇恨,但却惧畏他,然而他又?能心思沉稳在凶案现场细心剥吃橘子,他吃橘子时?的心态又?是什么?样?
还有一个重大疑点是,工厂四周有围墙,只有一个进入口是保安守护的大门,凶手为何能安然进出?
她又?翻到保安的肖像画一页,之前她特意画了保安的手掌,这是一只宽阔粗犷的手掌,从问询情况看,保安性格并?不像那?种心思缜密的人,假定保安在现场做出这样的细节,倒显得不太可能。
她又?翻了一页,罗向松爱人方雅雯的手掌白皙小?巧,纹理细腻,指尖如笋,这只手就像是剥橘子的那?只手。
但方雅雯没有杀人动机,而且多方证实,她没有在场证明,她也被?否决了。
今天她特意观察了大坪村村民,村民们基本都是以?农活为主,手掌粗糙,小?卖铺老板娘的手白一些,但是她性格看上去比较“浮躁”,不像那?种心思细腻的人。
一番分?析下来,李疏梅的脑子越来越乱,就好像这是一盘无法攻破的棋局,她身置其中,迷雾重重。
第?二天起床,李疏梅发现窗外天气很阴,没有一丝阳光,一层阴霾压在天空,把?整个大地遮成灰蒙蒙的,出门后才发现今天温度更阴冷了。
吃完早点,一行人再次驱车回到了大坪村。
走访的第?一站就不顺利,小?卖铺关门了,门外面上了锁,马光平仍旧用力拍了几下门,祁紫山扒着窗户朝里面望了望。
“这也太狡猾了,”马光平抱怨道,“这老板娘肯定是跑了。这对夫妻问题不小?。”
曲青川疑惑道:“才九点多,是不是还没到开门时?间,还是家里有事。”
“不勤劳怎么?做买卖,九点多很晚了。”马光平说着说着语气沉了下来,“老曲你?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劲?昨天老板娘一听?市里出事就猜着罗向松死了,她怎么?就猜着罗向松死了?谁告诉她的。”
这话一下子把?大家干沉默了,曲青川说:“老马,现在不能下这种定论。何队,知道老板娘家在哪,我们得去看看。”
一行人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老板娘的家,但门也是紧闭的,问周边邻居,不是闭门拒绝回答,就是一问三?不知。
李疏梅感觉隐隐不安,今天的村民明显对他们的到来有些抵触了。
她远远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在家门口操场上赶小?鸡,一个六七岁小?女孩也一起赶着,妇女口中在嘟囔,方言虽重,但李疏梅也大致听?懂了,意思是要下雨了,赶紧进鸡笼。
李疏梅看了眼天边,一片黑云就像随时?要破裂似的,阴森的压抑。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李疏梅小?跑了过去,那?女人见了,对她喊了一嗓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李疏梅捏着嗓子装可怜说:“阿姨,我们一群人连早饭都没吃呢?商店为什么?就关了门啊,老板娘一家去了哪?”
中年妇女没理她,依旧赶催着小?鸡入笼,小?女孩也不知道听?出了啥,怔怔地站在那?儿瞅着她,大眼睛漆黑明亮,特别可爱。
李疏梅温声问:“妹妹,你?叫什么??”
“……我叫玲玲。”
“玲玲,真好听?呀。”
“姐姐,你?是不是饿了?”小?女孩主动问她。
李疏梅笑了笑,正想回答,中年妇女朝她睃了一眼:“她一早带孩子去县里了,问多了我也不知道。走走,玲玲,回家了。”
鸡入笼了,中年妇女将小?女孩拉回了家,不远处,一个同龄小?男孩在喊:“玲玲,有好吃的要不要吃!”
小?女孩回了一声,挣脱中年妇女的手跑开了。
李疏梅一回头,才发现祁紫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两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她走到他身旁说:“问到了,老板娘早上带孩子去了县里。”
“刚听?到了,走,和?曲队说一声。”
李疏梅的视线从他耳朵上的助听?器上落下来,她以?为这个没那?么?好用,没想到他听?清了。
曲青川给?了初步判断,老板娘可能真有事,先不要乱阵脚,今天还得继续在村里做好摸排。
马光平说:“老曲,你?没觉得,今天大家都很抵触我们?”
曲青川皱了下眉,“对,工作越来越不好做了,但不能不做啊。”
聊着时?,天忽然就下起了雨豆。
“走走,去拿伞。”曲青川喊。
几个人手掌遮着头就往车那?边跑。拿到雨伞后,雨也越下越大,逐渐变成了暴雨,暴雨的山村里,几乎所有的树木都在摇晃,脚下的泥路一眨眼就成了水洼。
高一脚低一脚的踩着,大家只能撑着伞,继续调查,也想顺便进屋躲雨,没想到,没有一户人家开门。
怎么?敲都不开门。
李疏梅鞋子和?裤脚已经湿透了。
几个人只能又?折回到了车里,李疏梅只觉得浑身透凉,冷得不行。车窗外依旧哗啦啦地下着雨幕。
下午一点钟,雨停了,山村里恢复了宁静,所有的地方都像是裹了一层水泡,雾蒙蒙的。雨后另有一番景色,但没人有心情观赏。
下了一场雨,气候更低了,而摆在大家面前还有一个问题,没吃的,这次来村里,车上没带任何食物,何队他们也没带。原本也是想在小?卖铺买一些。
祁紫山和?田阳只得挨家敲门找村民买点食物,结果都吃了闭门羹,人家就是不开门。
祁紫山回来后说:“喊破了嗓子,里面的人就是装着不听?。”
“两点多了,”马光平叹道,“不吃东西倒也挨得过去,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先回镇里吧。回去想想。”曲青川终于妥协了。
李疏梅感觉自己已经饿过头了,没了明显的饥饿感觉,就是浑身冷,冷得难受,嘴唇就那?样不自觉打着哆嗦。又?加上她有点轻微低血糖,饥饿让她产生微微的头晕,口袋里没有糖果,她只能硬撑坚持。
车子往回开,她只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吃点甜的。半路,车子突然停了,马光平爆了句粗话,原来前方的路断了。
这条并?不宽敞的泥路是靠着山坡的,山泥从坡上滑了下来,压在了路上,像一座巨大的坟坡,把?大半边路盖住了。
路外面是峭壁,下面是雨后湍急的河水声。
曲青川躺在椅子上,露出绝望的眼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窘境,荡漾在李疏梅的脑子里。
何道勤在“坟坡”前转了一圈后,走到车窗口对曲青川说:“曲队,我联系下县里工程队来处理,但是一时?半会可能过不去。”
“估摸多久?”
“少则三?五个小?时?吧。”
“三?五个小?时??”马光平苦笑,“不如回村里搞几把?铁锹,我们自己铲。”
祁紫山笑说:“老马,吃的都要不到,还能要到铁锹。”
在他们谈笑时?,曲青川对窗外说:“何队,你?尽量催催他们。我们先回村里等吧。”
重返大坪村,曲青川吩咐直接将车开到小?卖铺前的那?棵大樟树下,就在那?儿等。
等什么?呢?就是等路修好。在车里等愈发冷了,又?加上饥肠辘辘,李疏梅只觉浑身都没了精神?,像是生了病。
他们的感受大概差不多,何道勤问要不要抽烟,几个人下去抽烟了。
祁紫山留在车上,回头问:“疏梅,你?冷不冷?”
“还好吧。”李疏梅感觉整个下半身都冷透了。
“要不下去走走吧,热一点。”
李疏梅答应了,下车揣着袖子在大樟树下打转,嘴唇乌乌的,祁紫山看了她一会儿,眼睫下垂。
转了好几圈,她感觉脚底不那?么?冷了,不是热,是有些麻。
正当这时?,乌压压一群人朝这边走来,李疏梅停下脚步,凝望过去,都是村里的村民,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曲青川他们默默扔了手里的烟,不明所以?地,望着“山雨欲来”的人群。
至少三?十多人,有男有女,壮年男人居多,这架势就像是来打架般,李疏梅联想起当初他们围堵东阳农药厂的画面。
“袭警?”马光平吐出一句冷不丁的话,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们很凶——李疏梅记得方雅雯说的那?句话。虽说“袭警”有些不可能,但他们绝对不是善茬。
第41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一班人像一堵厚厚的?围墙抵在他们面前,个个面色冷漠,手捏拳头,好像憋了一口恶气。
“没带武器,看来不是真想打架。”马光平却在对峙的?紧张气氛里调侃了句。
曲青川瞥了他眼,“你以为他们真敢?不懂法?”
李疏梅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她也料定村民们不会乱来,从进这个村时她看到的?是村民脸上的?质朴,听了他们的?故事,她很多次都产生了同情,如今看来,双方之间一定产生了什么误会。
但她的?心始终悬着,她不知?道?这次误会会造成什么后果,她期盼化?险为夷。
曲青川大?声说:“乡亲们,你们是不是有事要?和我们谈,正?好借这次机会我们谈一谈。”
村民们依旧铁着脸,沉默不语,几秒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他大?概一米八左右,身高手长,五官黝黑,不过眼睛很亮,他口若洪钟道?:“为什么怀疑是我们村杀了人?”
果然是因为这个,李疏梅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他们这趟旅程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既然挑明了,那总比没有进展好。
曲青川也像是吁了口气,他颇为沉稳说:“是这样的?,我们是市局的?刑警,调查就是我们的?工作。想必大?家,一定是知?道?了罗向松遇害的?消息。去年?夏天,罗向松研发的?农药造成了你们村农药中?毒事件,虽然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是我们警方认为罗向松被害,你们存在嫌疑,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消除你们的?嫌疑,我希望你们配合,只有配合才?能让这件事……”
“两个孩子都死了!”一个村民忽地用方言喊道?,“就是他害的?,他是罪有应得,他是天收的?!和我们什么关系?”
“是啊,和我们什么关系?”村民们群起响应起来,一时摩拳擦掌,充满了激愤。
“农药超标,害人精!”
“死了好,天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