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曲青川急着说?:“闫支,这件案子一直是我们办理的,怎么?说?交出去就交出去。”
“是啊闫支,夏局怎么?说?的,再给我一段时间?。”马光平也急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社会焦点事件,市局的压力很大,省厅的压力也很大,我为?你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了。这是最好的结果。”闫岷卿起身,“我先走了,我只是来通知?一下。”
闫岷卿刚走出门,费江河就蹭地站起,虎背熊腰带起一股劲风,怒道?:“什?么?叫接手,来就来,协助调查就行了,怎么?就接手了,这不是直接摘我们的果子,不行,我得去找老夏。”
他刚迈出步子,就被曲青川一把拉住胳膊,“老费,你冷静下,闫岷卿没有那么?大权力,这就是夏局的意思?,你找他没用。”
“那怎么?地,我们把杀人动机分析出来了,把郑奕和谢天元分辨出来了,这都八九不离十了,他们过来把材料一收走,我们喝西北风去。”
曲青川劝说?:“你没听见老闫说?,这是最好的结果,这说?明局里是想让我们从这件案子里脱身,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马光平叹了口气:“老费,别纠结了,大不了我们落得一身轻,再去办下一个案子,办哪个案子不都一样。这件案子从开始就注定是这种结果,你看当初,谁愿意接手这种案子。”
费江河冷嗤道?:“都像你这样半途而废,那倒是一身轻了。”
“……”马光平咬牙道?,“你看看他,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嘛。”
曲青川忙劝和,但?语气却有几分不耐烦:“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吵了,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万一我们找到了真相呢?”
大家都没有说?话,李疏梅正?郁闷时,曲青川说?:“下午先去谢天元房子里看看,有没有证据也得检查下。行了大家赶紧去吃个饭吧。”
“我吃不下你们吃吧。”费江河负气道?,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响声。
“耍小孩子脾气。”马光平也冷嗤,又催促,“疏梅紫山你们赶紧去对付一口,别学老费,把自己不当回事儿。”
听得出来马光平是变相对费江河好,李疏梅淡淡说?了一声“老费你也吃一点,我们先走了”。
食堂快过了饭点时间?,李疏梅和祁紫山匆匆忙忙打了饭菜,两?人商议,特意给老费打包一份。她其实早就有些饿了,却没有太大胃口,但?下面的工作还?有很多?,她硬着头皮吃了半碗米饭。
下午,一行人赶到了谢天元提供的地址,痕检科周宁也带着人一起过来检查,这是离校三公里左右的一栋老小区,住的大多?是老人。
一楼的一间?两?室一厅房子,门外?种了多?株老樟树,枝叶繁茂,正?把照进屋内的阳光半遮半蔽,这里很适合夏天居住,房子左右户都没有住人。
李疏梅在客厅里逗留了片刻,一边观察房间?的物品,一边观察痕检科同事的检查情况。
痕检科同事非常仔细,正?在收集客厅、卧室、洗手间?的各种印迹,包括脚印、指纹、毛发、人体?皮屑组织等。
从卧室里的枕头内,祁紫山找到了谢天元父亲的工作笔记,交到了曲青川手上。李疏梅跟着看了一眼,是一本表皮剥落得厉害的普通褐色软皮本子,软皮上印着的银字“工作笔记”也脱漆了。本子一头被火灼烧,呈锯齿黑炭状。
曲青川打开本子,里面的书页像被水泡了一遍,纸很皱很软,蓝色字迹有些模糊,但?尚能?看清,曲青川捧着本子翻了几页,仔细阅读起来。
李疏梅记得,谢天元口供里说?,那天晚上他从火海里逃出后,当天晚上下了大雨,这本笔记应该也和他一起经历了火烧和雨淋,但?被谢天元保护得还?算完整。
她又走至客厅的书架旁,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大部分是围棋书,也有一些机械类专业工具书,还?有一套阿加莎国外?悬疑小说?集。
一直在现场收集指纹比对的周宁,这时把检查结果告诉了曲青川:“曲队,屋内检查到了谢天元的指纹,还?有一个人的指纹,在屋内出现得比较多?,很可能?是郑奕。”
李疏梅一边听着一边在想,因为?郑奕的指纹没有采样,还?无法确认现场的指纹就是郑奕本人的。
周宁又说?:“我们也收集到一些毛根组织和皮屑组织之类,回去再做DNA比对吧。”
曲青川说?:“好,你们同志辛苦了。”
如果有毛囊、皮肤组织等,则能?和郑奕父亲的DNA进行比对,确认郑奕的身份。
费江河忽然喊李疏梅:“疏梅,你过来看看。”
李疏梅连忙走过去,费江河正?在检查一张长桌,长桌靠墙,他用指肚摸了一下桌面,白色手套上蘸上了一层黄色油腻状物质,透着微微的光泽,他问:“你看这是什?么??”
李疏梅也摸了一下,桌面很光滑,像敷上一层油,但?是并不确定是什?么?油,她摇了摇头。
费江河又喊了一声周宁。周宁赶过来,听了费江河描述后,用刀子轻轻在桌面上刮了一下,刮起一层极薄的卷曲、半透明状油脂皮。
他仔细端详着刀尖上的油脂皮,又放到鼻下闻了闻,不一会说?:“是蜡烛油。”
“蜡烛油?”费江河若有所思?道?,“那说?明这里长年燃着蜡烛,很可能?就是谢天元供奉他父亲的地方。”
李疏梅也觉得是,谢天元对他父亲的死有一份执念,他在这里祭奠父亲不奇怪。
检查完这间?屋子,大家一起回了市局,在办公室里,曲青川把大家叫到了罪案板前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没人回话,曲青川便道?:“我必须说?一点,我们的工作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是尽善尽美的,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特别值得表扬的是疏梅。”
要在平时,大家一定会跟着表扬起来,然而这会儿,所有人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李疏梅反而觉得不是滋味。
“我明天会和夏局沟通下,把谢天元父亲的工作笔记交出去,看他怎么?安排,毕竟这起爆炸案牵涉的范围非常广,很可能?不归我们刑侦支队管。”
曲青川语气平淡,但?看上去,他就像在交代“后事”般对这起投毒案做最后的陈词。
大家面色沮丧,在曲青川说?到“明天大家把材料整理好,做好和省厅的交接”时,费江河立刻打断道?:“老曲,还?有一天时间?,你怎么?就自我放弃了?”
“老费,省厅来不一样办案?”
“如果省厅最后的结案和我们一样呢?”费江河不甘心道?。
“那也说?明我们的工作是对的。”曲青川强调。
“你真就甘心?”费江河道?。
曲青川没回话,李疏梅发现他眼框里有些微红,但?又不明显,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马光平劝道?:“老费,你逼曲队也没用啊,大家尽全?力了,这就够了,再说?,省厅来了,我们可以协查,他们不可能?再把我们的路走一遍吧。你要是真那么?在乎是谁结的案,那当初你为?什?么?不听别人的话,早早结案。”
这个别人不就是“闫岷卿”,费江河冷嗤道?:“我就懒得和你说?话,你最好不要再说?了,闭嘴!”
马光平撇了下嘴,无语地摇了摇头。
怕两?人再吵起来,曲青川说?:“这样吧,老费,明天你带疏梅再想想法子,我和老马、紫山整理材料。你觉得呢?”
费江河默了片刻,并没有看任何人,语气也压低了几许:“老曲,老马,刚才我说?话有些急,你们也别在意。我和疏梅明天再去案发现场走一趟,下午三点之前,如果没有任何进展,我自动认输,回来和你们一起整理材料。”
-----------------------
作者有话说:[1]我国在1996年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中确立了疑罪从无。
补百科:疑罪从无原则是现代刑法“有利于被告人”人权保障理念的具体体现,是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所规定无罪推定原则的派生标准。
疑罪从无在审判阶段要求,既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应推定其无罪。确立和坚持疑罪从无的原则彰显了现代刑事司法的文明与进步,能够有效减少和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在我国人权保障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第82章 激情时刻!
晚上李疏梅回到家,李新凤做了几个她喜欢吃的菜,平时?晚餐李新凤会做得比较清淡,今天却?额外给她做了两个新菜。
李疏梅知道是因为最近她经常很晚回家,又加在外出差,没在家吃一顿晚餐,李新凤想好好犒劳她,但是她确实没有食欲,为了让李新凤不发现,她减少了食量,每一口都小嘴吃,这样吃得不多,又不会让人觉得她没胃口。
吃到一半还是被李新凤发现,她问:“秀秀,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呀,李老师做的菜很好吃,我喜欢吃。”
“噢噢。”李新凤却?迅速将矛头指向夏祖德,“女儿?是不是在局里?受欺负了?”
夏祖德装作一副“莫名其妙”又“充耳不闻”的神?态说?:“没有啊。”
“没有?”李新凤不悦道,“还是你根本不知道。”
夏祖德马上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立即摆出一副老好人姿态,呵呵笑着道:“真?没有,局里?同志都是很不错的。”
“我可听说?疏梅组里?有人脾气可不大好。”
李新凤见他不回话,又点了一句:“还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
李疏梅怎会听不出来?李新凤说?的人是费江河,她忙说?:“李老师你说?的是费江河吧?他对我特别好,真?的。”
“女儿?,你受欺负了,说?出来?没事。有人会给你撑腰。”
“妈,我真?没受欺负,我就是最近办案压力太大了。”
李新凤露出满眼的心疼,然而又冷了夏祖德一眼,“老夏,你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夏祖德一边埋头吃饭一边说?“知道知道”。
“敷衍。”李新凤奚落。
李疏梅担心场面不好收拾,连忙扒了几口饭,笑着说?:“妈,你今天做的鱼又进步了。”
李新凤顿时?转阴为晴,笑容慢慢在脸庞上散开?。
李疏梅早早上床后,捧起画板发起呆来?,她一直记得谢天元对她的画有过一次敏感的不安,所以她晚上只要?有空就琢磨她的画,她甚至将那天的场景反复拆开?、重组,试图捕捉其中的原委。
然而一次一次的扑空,让她的苦恼更?甚,今晚的画板依旧令她无所适从,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从心底弥生。
晚上又失眠了,李疏梅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和费江河驱车再次回到了学校,因为时?间太长,学校早已开?学了,但实验楼那块全?部?被封锁了,学子们对那块禁地处于好奇、恐惧的状态。
她甚至认为,如果这起案子最后没有百分百的真?相,这里?很可能将变成一处幽魂之地,或许不久之后还会产生各种古怪的奇谈。
再次走进幽静的案发实验楼,李疏梅感觉到一种凉意,是那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让李疏梅差点打?了一个哆嗦。
费江河步伐稳健疾速,带着她迅速上了四?楼,他的背影厚实,一副金刚怒目之态,这让李疏梅感觉到,和费江河一起办案,她总有种踏实感。
案发现场再次映入她的视野,依旧是满地狼藉,依旧是一层不变的冷清清、孤零零,可这里?曾经却?“惊心动魄”。
费江河说?:“疏梅,不要?有想法,我们和平时?一样,再把?现场检查一遍。”
“好,老费。”
费江河再次在房间各个角落走动起来?,也在每一处地方停留检查。李疏梅的步伐明显慢了许多,她手里?提着画板,对费江河说?:“老费,我想花点时?间把?这里?再画一次。”
她还从未在案发现场做过画,也许会有不同的发现呢。
费江河说?:“好啊,疏梅,你自己安排。我到楼下再看看,你在这等我。”
“嗯。”
待费江河离开?,李疏梅特意走到靠门的位置,以最开?阔的视野朝里?面望去。
她之前就画出了那晚竹林七子聚会的场景,以及各种可能存在的分镜,它们就像电影的各种片段早就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只是它们从来?没有串联起来?,她今天想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她仔细凝视着现场,眼睛如炬,忽然一道金色流光从门口现出,向室内缓缓飞去,一张张她画下的场景开?始在室内展现出来?,画中的人物好像复活了,开?始在她眼前活动、谈话、笑语。
那晚的场景以快进的速度加速播放,很快,他们各人手上都拿起了饮料,一边谈笑一边喝下饮料,因为画面不够清晰,他们的表情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渐渐地,他们出现了腹痛,他们的痛苦越来越严重,开?始求救,他们在室内疯狂乱跑,有人捶窗,有人撞门,但是很快,他们都失去了正常人的体力,开?始在室内痛哭翻滚。
他们只是虚无缥缈的影子,当李疏梅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屋内的光影渐渐变成了一团团移动的烟雾。
然而李疏梅看到,有一个人影却?始终坐在沙发上,不动如钟,他对现场环境似乎胸有成竹,只是在看一副平常不过的画面。
画面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一白,李疏梅顿觉窒息难受,整个身躯往下沉去,失重感越来?越深。
“疏梅,疏梅!”
她的身体刹那间有了重量,一只有力的手掌将她的胳膊紧紧拽住,将她从深渊里?提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