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小巷 第23章

作者:时玖远 标签: 现代情感

赵村长对?朱大海的父亲老朱贵使了个眼色,老朱贵脚步刚动,朱大海扬起斧头拦在老爹跟前。

两道刺眼的光亮从远处而来,刘厂长的车子出现在村口。宋霆侧过头瞧了眼,随后调转视线,眼神?直逼朱大海:“多少钱能放人?”

朱大海瞳孔急速收缩,吊起的三角眼里射出贪婪的光。四周的争执声逐渐停了下来,空气骤然紧绷。风吹过院边的竹篾框,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一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朱大海。

“十万。”

这两个字从朱大海口中迸出,剩下的只余死寂悬于众人头顶。

珍敏焦急地扒在车窗上,她的彩礼钱只有三万多没?还清,朱大海这摆明?了是在狮子大开口。

她的动作引起了朱大海的注意,他目光略斜,指着车中的珍敏,对?宋霆道:“连同那娘们的事一起一笔勾销。”

珍敏扒在玻璃上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车灯越靠越近,黑色车子停在宋霆身后,车上下来三个男人。宋霆看向刘厂长:“东西呢?”

“后备箱。”刘厂长让人把后备箱打开。

宋霆绕到?车后,弯腰从车里拿出十捆钱。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扔向朱大海:“放人。”

朱大海没?想到?宋霆竟然这么爽快,他慢悠悠地捡起钱,递给自家爹。随后,他直起身,脸上的肌肉几近病态地抽动着:“我刚才说?十万,还没?说?附加条件。”

“你个兔崽子,活腻了?”老八叔登时怒火中烧。

就连向治阳都?冷下脸来:“讲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

赵村长干咳一声,递给朱大海一个眼神?,提醒他见好?就收。

刘厂长带着另外两名壮汉压向朱家,那些拿着农具的村民见状,围了上来,双方推推搡搡,剑拔弩张。

老八叔上去用身子挡着,一股蛮劲往人堆里扑。宋霆趁机往里冲,一个拿着铁锹的小子出手阻拦,他一脚上去,连人带锹踢飞在地,冲进朱家大门。

朱母扯破嗓子喊道:“不在,不在这里,快走,快走!”

宋霆充耳不闻,将所?有屋子找了个遍,没?有看见南久的身影。就在他转身往外走的刹那,心脏猛然一沉,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事情闹到?惊动了整个村子,唯独不见朱家老二。不详的预感像一道蔓延的裂痕,发出刺耳且致命的碎裂声。

宋霆眼里覆上血色,吼声冲破黑夜:“说?,还有什么条件?”

对?峙、咒骂、推搡全都?戛然而止,门口的混乱在瞬间调成?了慢动作。

朱大海推开人群,一脚踩扁竹篾框,脸上的纹路扭曲成?诡异的阴影,一双眼睛牢牢瞪视着宋霆,带着毫不遮掩的仇视:“就一个条件。去年到?茶山见我婆娘,你的人给了我一拳,这仇我一直记着。”

凝滞的空气变得愈发黏稠,像浸了水的毛毡,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宋霆没?有迟疑,一步步走到?朱大海面前。鞋底将沉闷的碎石挤压成?渣,陷进土里。

老八愤怒道:“你别搭理那孙子,我回村喊人。”

没?有时间了,多一分钟,南久就多受一分的折磨。

宋霆没?有理会老八和刘厂长的劝阻,停在朱大海面前,昂起下巴。

“砰”的一声,拳头砸向骨头的撞击声劈开夜幕,零星的咳嗽与脚步挪动的声音瞬间掐断。

第24章 Chapter 24 大二那年

在这个落后的地方, 女人的名节比命还重要。珍敏的上衣已经被撕烂,南久跟珍敏不算朋友,她可以不管珍敏, 掉头?就走, 抑或是躲到一边去报警。无论是哪一种, 将这个年仅22岁的女孩丢在恶人堆里,等着他?们将她扒光扔在大街上。她不敢保证周遭的议论,旁人的耻笑,异样的眼光会不会将这个年轻女人逼上绝路。

她可以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也可以阻止一场绞杀。南久选择了后者。

在巷子里与几人对峙时?,南久察觉到他?们对宋霆的顾忌, 她利用这个身份掩护珍敏先逃。

然而当南久朝他?们扔去板砖,趁机逃跑时?。几人突然改变主意,将南久强行拖上车,带回村子。

路上, 朱二海夺过南久的手机,顺势捏住她的下巴。她的脸被迫从发丝中露了出来, 如同?一头?惊吓的母狼,眼神灼亮、警惕,带着未经驯化的野性?, 瞬间刺破周遭的空气?。那张脸美得?毫不温顺,甚至带着股攻击性?,却让人移不开眼。

南久狠狠甩开朱二海的手。朱二海还想上手,被朱大海制止了, 他?警告二海:“别动她。”

下了车,几个人男人要来拖拽她。南久疾声?喝道:“别碰我,去哪?我自己走。”

他?们把?南久带回朱大海家。老朱贵得?知南久的身份, 怕招来乾井村的人,问儿子打算怎么办?

朱大海说等的就是他?们,盖房的钱不能白白扔水里,他?要一并要回来。

老朱贵提醒他?,人不能留在屋子里。

朱大海当即决定把?南久藏到山脚,锁进茅草房。等他?再?折返回家时?,朱二海在家里闹腾,说要讨南久回来当媳妇儿,他?还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姑娘。

朱大海一巴掌拍在二海后脑勺,撂下话,钱没到手不能动她。

朱母在一旁附和:“听你大哥的,等拿到钱,让你大哥想办法把?那丫头?讨回来,有了孩子她就不敢跑了。”

朱母和大哥的话朱二海没听进去,就听进去一句生孩子。他?二十刚过的年纪,血气?方刚,却一直要不到老婆。躺在床上,想着南久柔韧的身段和白嫩的皮肤,身体里的热流不断翻涌,冲进大脑,行为开始不受控制。

他?鬼使神差爬下床,从屋子后门绕去了山脚。

......

朱大海锁上茅草屋的门,脚步刚一走远,南久瞬间从草堆里爬起来,大力?踹门。奈何一把?铜锁从外头?将门锁死,任由?她如何踹,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

南久在尝试无果后,折返回屋内,打着转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屋里除了稻草和牛粪,墙角还有一口粮缸。她双手握住缸口,试图将粮缸搬起来。奈何缸子太重,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法挪动分毫。她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废弃的灶台,灶台用砖石和泥土垒成,她死命抠,却抠不下来一砖一石。南久绕到灶台后面,那里依然是一堆没用的稻草,连根柴火都找不到。

倏地,南久移开的视线再?次转了回来,重新?落回那堆稻草上。灶膛前?有一把?老旧的木头?矮凳,被那堆稻草盖着,露出一只凳脚。

南久迅速拨开稻草,提起那把?凳子,甩手砸在地上。地上全是土,抵消了砸下来的冲击力?。南久提起凳子再?次往灶台上砸。凳子终于碎裂,却并没有达到南久想要的效果。

她使出蛮力?,又砸又摔,一通折腾,凳子四?分五裂。她弯下腰捡起那根最锋利的凳腿,往粗糙的墙上摩擦打磨。

屋外再?次有了动静,折返的脚步声?匆忙而凌乱。南久迅速将木棍藏在稻草里,蹲下身,背贴墙壁。

铜锁发出一阵撞击门的声?音,屋外的光亮涌入屋内,又再?次被关?在门外。朱二海壮实的身躯出现在门口,他?呼吸起伏不定,带着异样的喘息,直愣愣地盯着南久。

南久蜷缩起膝盖,冷声?质问:“你要干吗?”

朱二海弓起背,声?音因亢奋而颤抖:“这附近不会有人来,你不要反抗,很快就好。”

他?迅速解开裤腰带,激动得?呼哧带喘,向着南久扑来。

南久抬起脚向他?踹去,却被朱二海抱住脚踝,拉扯间,鞋子被朱二海拽掉。南久当即抬起另一只脚,蹬向他?左腿。二海重心不稳,笨拙地摔倒在地。

空气?里混合着牲畜的腥臊,挤压着稀薄的氧气?。心脏在南久的胸腔里擂鼓轰鸣,几乎撞碎肋骨。她对着朱二海嘶吼出声?:“我爸在酆市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当队长,正处级干部,送进大牢的人不计其数。你敢动我一下,我爸一定会让你牢底坐穿!”

这是南振东这辈子在女儿口中最高光的一次。

朱二海被南久这锐不可当的气?势震慑住,理智短暂地回归大脑,动作迟缓下来。

便是这时?,南久的手伸到了稻草下面,摸到那把打磨锋利的木棍。

她仅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便失去所有防备,更会彻底激怒对方。

空气?像是粘稠的胶质。每一秒都在凝固。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丑陋的身躯,身体里的恐惧与决绝凝聚成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绝力。

朱二海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最终欲望战胜理智,精虫上脑地重新?压向南久。

......

众人赶到山脚下时?,朱大海一眼瞧见了掉在地上的铜锁。铜锁只能从外头?打开,他?当即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宋霆已经大步踹开屋门。

昏暗腥臭的房间内,南久身上沾着血,蜷缩在灶膛后面。视野急剧收缩,足以压断骨头?的沉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所有感官在瞬间遭受前?所未有的凌迟。

宋霆大步走向南久。她身上凌乱不堪的衣物,被扯掉的鞋,掺杂着稻草的蓬乱发丝和那块触目惊心的血渍犹如利刃,他?每靠近一步,就从他?心脏上割下一块。

他?停在南久面前?,蹲下身,嗓音碾磨得?变了调,嘶哑而干涩:“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她抬起头?,破碎的眼神像被暴雨洗劫过,狠狠撞进宋霆胸口。

他?掀掉上衣盖住南久,转过身,眼神剜向另一边扶着墙的朱二海。

朱二海的短袖衫被血水浸染,木棍尖头?刺破他?腹部,木屑仍然挂在皮肤上,裤子掉到膝盖处,黑黢黢的大腿根子露在外面。朱二海瞧见自家大哥,试图扶着墙往外走。

宋霆赤裸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堵写满暴力?的墙,在朱二海刚走出一步时?,宋霆已经压到他?身后,带着杀戮和嗜血的狠劲钳住他?的脖子,凶残地砸向地面。不等朱二海抵抗,梆硬的拳头?砸下去,溅起腥红的液体。朱二海双臂抱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宋霆的拳头?一记又一记夯在朱二海身上,赤裸的肌肉每一块都偾张成坚硬的疙瘩,蓄满骇人的力?量。

朱大海带人拉开自家弟弟。老八叔他?们也冲进来,嘴上劝着宋霆:“不能打了,要出人命了。”但在朱二海被拖走时?,老八叔还是忍不住朝他?踹了一脚。

宋霆扶起双腿发软的南久。借着宋霆的臂力?,南久从稻草堆里站起身,单腿支撑着身体。宋霆低头?瞧了眼,问她:“怎么了?”

“脚踝扭了。”

宋霆将她重新?放回稻草上,找到她的鞋给她套上,将南久打横抱起,朝着村口大步走去。

南久靠在宋霆裸露的胸膛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和强劲的心跳声?,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甚至有些虚脱。

快到车子跟前?时?,宋霆侧身走到刘厂长跟前?,压低声?音对他?说:“我把?小久放你车上,你带人走,在乾井村山道口等我。”

宋霆将南久塞进黑车后座,打开SUV车门让珍敏也换到刘厂长的车内,拍了下车顶,车子飞速驶离黑石洼村。

直至目送车尾走远,宋霆才回身,打开车门,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攥在掌心,对老八叔和向治阳说:“你们上车等我一下,别下来。”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囚禁在上空,偶尔透出几丝苍白的光。土路在阴暗的光线下像蛇一样蜿蜒着。

南久回过头?,视线贴在车子后玻璃上。她看见宋霆绕过车子再?次走向那群穷凶极恶的村民。

车子猛地一颠,压过石块,拐出村子,南久的视线逐渐模糊。

......

原本站在朱家门口的几个村民,跑去村里卫生所叫医生过来处理伤口,剩下的人正围着朱二海。宋霆拎起一人扔到一边,闯进人群,逼向朱二海。站在那的村民还没来得?及防备,锋锐的螺丝刀转瞬间直抵朱二海的咽喉。

“有没有动她?”宋霆的眼神像冰锥,钉进朱二海的骨缝。冰凉的螺丝刀犹如上了膛枪,将朱二海的命牢牢攥在掌心。

如此强大的威压下,朱二海恐惧得?浑身痉挛,声?音扭曲到颤抖:“没,没有,真没有......”

宋霆的视线转向村民,沉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碾磨过每个人的耳朵:“我要是听见你们任何一个人拿今晚的事在外头?胡说八道,你们村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赤裸的上半身在惨白如丝的月影下像暴戾的凶兽,松掉朱二海的同?时?,回过身走向朱大海。“砰”的一声?,拳头?砸向骨头?的撞击声?还了回去。

老朱贵反应过来,抄起农具朝他?奔来。

宋霆没有恋战,打开车门一跃而上。重重的车门将蜂拥而上的村民关?在车外。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子猛然加速,窗外的村落甩在身后。

石头?砸在车后盖,发出剧烈的震动声?,尾随而来。宋霆稳住方向盘,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将油门踩到最底。

刘厂长的车子停在山道边。南久打开车门走下车,望着车后漆黑的山路,无边的黑暗吸走了她眼里仅剩的光亮,直到山道尽头?拐过的车灯重新?点燃她的眸子。

那辆SUV刺破黑夜,朝着她急速而来。车子停在南久跟前?,宋霆落下车窗看向她:“上车。”

南久拉开车门,和珍敏先后上了宋霆的车。车子缓慢向前?,开到刘厂长车旁。刘厂长落下车窗,宋霆转过头?:“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直接起诉。”

刘厂长应了声?,两辆车子同?时?合上车窗,在村口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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