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玖远
南久直起身:“刚才打给我?爸,他说你们回来了?,我?就在这等会儿。”
南久的眼神移向?宋霆,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叫了?他一声:“宋叔。”
宋霆声音冷涩地应了?声,转过身打开茶馆的门。
他没有帮她将行李提进屋,她也没有喊他帮忙。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槛上卡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手臂发力?,调整角度,用力?一提。他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再松开,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节上,又迅速移开,走向?茶堂。
南老爷子问她:“晚饭吃了?没?”
“在车上吃了?个?面包。”
“要不要给你下点饺子?”南老爷子问。
“行啊。”南久推着行李说,“我?先把东西放屋里。”
她打开偏房的门,屋里窗帘换过了?,东西规规整整,毛毯叠成?四方的形状摆在床头。
南久放好行李,走出房间。下饺子的身影从南老爷子变成?了?宋霆。南老爷子嘱咐她一句吃完早点休息,就回了?房。
狭窄的走廊,宋霆立在厨房的影子投到白?色的墙壁上。宽阔的肩线随着他的动作平直伸展再到收拢。南久的目光落在白?色墙壁上,托着腮出神,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墙面上,宋霆的身影走入她的视线里。
他左手端着盘饺子,右手捏了?碟醋,放在南久面前。
他弯下腰的一瞬,南久扬起眼眸。暖黄的光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慢慢靠近,却?又瞬间消失。
“你喝酒了??”
“嗯。”他神情淡得?像白?水,没有过多的交集,转过身走上楼。
......
南久一早起来,打开茶馆的门。吴婶姗姗来迟,许久没见,拉着南久说了?好一会子话。茶馆门都开了?半晌,也没上客。南久问吴婶:“现在生意怎么样?”
“就这个?样吧,时好时坏。”吴婶回她。
这一觉,宋霆睡得?不太安稳,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他是个?生物钟准时的人,却?在这一天早上出现了?紊乱的情况。
南老爷子想着他前一晚喝了?不少酒,便没喊他。
宋霆下楼的时候,茶馆已经来客了?,零散几桌分布在茶堂。他倒了?杯凉水,水流缓慢地灌进喉咙里,他的目光随着那抹窈窕的身影移动。晨间的光跃了?进来,茶堂被?光充盈着,像镀了?层朦胧的幻影,萦绕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南久的短袖外面系了?条围裙,将早上吃完的碗拿进厨房洗掉,再出来招呼茶客。
有个?岁数大的街坊认出了?南久,跟她聊起她小时候还是孩童时的陈年旧事?。南久站在茶桌边,暖光温柔了?眉眼,她的唇角边挂着清清浅浅的笑意。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南久侧过眸子。宋霆站在柜台后面,身上套着件深灰色短袖衫,三颗同色系纽扣自上而下整齐系好,严实地裹着结实的胸膛和?肩线。
南久收回视线,继续跟面前的茶客搭话。等她再次转过身已是过了?半晌,宋霆的目光仍旧牢固地落在她身上,过分冷静的神情里带着隐隐灼人的力?量感?。
南久的余光与他短暂相碰,呼吸慢了?半拍,继而又错开眼神,进了?后厨。
南振东一家子快到中午才起来,他们打算去老街逛逛,喊南久一道。南久跟南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她走后,吴婶拿着一张纸递到宋霆面前:“小久早上整理了?一下库存,她做了?一张表让我?拿给你看看。”吴婶指着上面的格子说,“她说这个?表可以弄到电脑上,叫什么数字......数字什么来着?”
“数字化管理。”宋霆接过话。
“对,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反正她说了?,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宋霆扫了?眼,表格按照先进先出的原则,明确了?库存预警线,以此确保茶叶的新鲜度。过去茶馆生意好的时候,当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茶叶怎么都能消化掉。如今生意不稳定,严格把控库存确实可以确保茶叶的新鲜度。
宋霆将单子折好,放入口袋。
第31章 Chapter 31 大四那年
南久到酒店的时候, 南振东正站在酒店门?口抽烟。她走?过去没见着廖虹和小凯,出声问道:“他们人呢?”
“小凯下来后又说肚子疼,他妈带他上楼上厕所了。”
南久往酒店大?堂瞧了眼, 这?家酒店位置临近老街, 客来客往的, 又是家装修不错的新酒店,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她收回视线,问南振东:“酒店是你订的还是宋叔订的?”
“我们来之前?就订好了。”
“你把钱转给他了吗?”
南振东不以?为意道:“我问他多?少钱一晚,他叫我不用管。”
“他叫你不用管, 你就不客气了?”
南振东将烟掐灭:“我难道还为了这?几个钱跟他撕吧?”
廖虹和小凯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南久瞥了他们一眼,不再跟南振东掰扯。
廖虹和小凯第一次逛老街, 瞧着什么都新鲜,走?走?停停。南久却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刚才那?家酒店的价格。南城酒店的价格虽比不上一、二线大?城市,但暑期正值旅游高?峰, 价格还是有所上涨。他们住的那?家酒店一晚上就好几百,住一周怎么也?得两三千。南久抬起头瞥了老爹一眼, 这?就是南振东口中?的几个钱,帽儿巷红白喜事的份子红包也?不过就两百的标准。
南久将视线重新落回手机上,转了三千给宋霆, 并?告诉他是南振东让她转的。
小凯在老街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回茶馆给南老爷子看?。南老爷子被大?胖孙子围着转,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南久不会再觉得这?样的画面碍眼,也?没什么好争风吃醋的。在如今的她眼里, 小凯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亦如从?前?的她在宋霆面前?的样子,又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吃饭前?,南久走?进厨房端饭。宋霆正在将菜盛进盘子里。她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落了句:“钱收一下。”
宋霆没有回头, 单手提起锅,把汤汁浇在菜上。
帽儿茶馆的晚上因老大?一家的到来难得热闹,南老爷子自然是乐得见到儿孙。自打老大?和老二闹矛盾,老大?又离婚后,这?个大?家族已经许多?年没能?聚在一起过。趁着老大?和老大?媳妇在场,南老爷子发话,说打算后年过寿好好办一场,把大?伙儿都叫回来。他指的大?伙儿,自然是指所有儿孙辈。南老爷子问老大?的意思。南振东没什么意见,倒还有点老大?的样子,支持老爷子大?办。
老大?能?拿出这?个态度,也?算是给老二台阶。南老爷子想着到时候借机修复一下兄弟二人的关系。他也?活不了多?少年了,总归是希望看?到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宋霆简单划了两口,就去茶叶店了。他走?后,他们这?顿饭一直吃到八、九点。南老爷子心情不错,也?不急着早睡。他们又聊到是在茶馆摆几桌,还是去饭店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南久起身将碗盘收进厨房,洗好碗筷后,先上楼洗澡然后回房了。
直到她睡觉前?,那?笔钱宋霆还是没收。
......
南振东一家子今天的行程是打算去齐恒山,位于南城周边的一个景区。昨晚南振东就问南久去不去。想到37度的大?热天跑去爬两百多?层台阶,还是跟他们一家三口,南久提不起兴趣,果断拒绝了。
南振东经南久昨天那?么说叨,没好意思一直麻烦宋霆,一大?早三人就打车从?酒店出发了。
南久早上起来打开?茶馆的门?,见一只三花猫四仰八叉地睡在茶馆门?口。听见开?门?的动静,三花猫身子一翻,懒洋洋地拉了拉腿,抬起它高?傲的头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茶馆,轻盈地往柜台上一跳,窝着不动了。
南久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看?它。那?三花猫眼睛眯成一条线,也?在看?她。
“不是,你哪来的?当自己家了?”
南久刚准备将猫拎下来,吴婶正好踏进茶馆,告诉她:“那?猫是宋霆养的,不用赶,它等会自己就走?了。”
南久曲起的手指刚伸到它后脖颈,听见吴婶的话后,手指复又伸直,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三花猫昂起头,舒服得打起呼噜。
吴婶提醒她:“那?猫你最好别碰,凶得很,店里除了宋霆,都被它挠过。”
南久不信邪,越不能?招惹,她非要去招惹。趁着吴婶去后面忙,她一把抓住小三花将它抱进怀里逗弄。小猫被养得膘肥体壮,像一滩液体窝在南久臂弯里。南久捏着它的大?腮帮子,越捏越过瘾,低下头就打算狂吸一番。
一道声音不适时宜地打断了她的动作:“小九,过来。”
南久回过头,见宋霆站在她身后,问道:“喊我?”
宋霆还没回答,南久怀中?的三花猫就咻得从她怀里窜了出去,跳到宋霆脚边,身体都快扭成了麻花,姿势妖娆妩媚地蹭着他的裤腿。
宋霆弯腰伸出手,三花猫自觉地盘在他的手臂上,被他单手抱起。宋霆直起身,带着猫去开?罐头了。
南久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这?只猫叫小久?你刚才喊的是它?它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一连三问并没有换来宋霆的及时回复。他一手抱着猫,另一只手在众多?罐头中?挑选了一罐口味不同的,单手开?启罐头盖,待三花猫吃上嘴后,他才语气平淡地回道:“它是去年9月9号来巷子里的,取九这?个日期当名字。”他不急不慢回过身,目光清冷地瞅着南久:“你以为呢?”
南久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起身去一边帮吴婶擦桌子了。她以?为宋霆是对她牵肠挂肚,寄思念在一只猫上。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三花猫吃完罐头,趴在门?口舔了会儿毛,扭头瞅见坐在竹椅上的南久,一个小碎步就跳到了她的膝盖上,打起了盹。
宋霆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幅画面,神情凝住。小九不亲近人,他天天喂它才让它对自己放下戒备。初次见到这?只猫还是个深夜,宋霆从?外头回来。一只发情的大?橘缠着这?只三花满巷子追。瘦成皮包骨的三花被大?橘逼到死胡同,回过身来凶猛地扑咬上去。两只猫扭打在一起,猫毛乱飞。最后,比三花体形大?一圈的大?橘被它揍得嚎叫着跑走?。小三花身上全是抓伤,眼神警惕而凶残地盯着宋霆。宋霆打开?茶馆的门?,找了点肉给它。第二天再开?门?时,这?只三花蹲守在门?口。
起初,它只在门?口吃,从?不进茶馆,也?不给宋霆碰。直到入冬后,外面天气太冷,它才总算低下它高?傲的头颅,主动钻进了宋霆的怀里取暖。
猫的呼噜声有种特殊的催眠效果,南久的手本来还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三花的毛。一会过后,手没了动静,她也?打起了盹。
“南久?”熟悉的声音将她从?迷迷糊糊的意识中?抽离出来。她还在想着是谁,睁开?眼,柳茵穿着套水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她面前?。
南久直起身子:“这?么巧,回来看?你爸妈?”
柳茵不大?自然地笑了笑:“我离婚了,现在搬回来住了。”
南久神色微怔,仿佛听说她结婚还是没多?久之前?的事情,她这?就又离婚了。不过细算下来,也?有两三年了。
南久拽了把椅子给她,招呼她坐:“怎么就离了?”
柳茵坐在她旁边,整理了一下裙摆,回她:“当初觉得他条件好,在一起过日子才晓得,条件好、人不合适也?没用,最后还是过不来。”
柳茵没细说离婚的原因,婚姻里的鸡零狗碎大?约也?是一两句话难以?道清楚的。
“什么时候的事?”
“年后就离了,我现在是一身轻松,还好没要孩子。”
“你还年轻,什么男人不能?找。”
柳茵笑了起来:“我可不敢乱找了。”
南久的手无意识地摸着猫脑袋:“倒也?是,婚姻过到头都那?么回事,把生活寄托在一段关系上,还不如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自在。”
柳茵望向她,眼里含着讶异。南久这?话像是一个经历过婚姻创伤的人说出来的,可实?际上,她不过才大?学?毕业。
柳茵叹道:“以?后就是再找,也?得找个长得好的。起码吵起架来,回头看?看?那?张脸,气都能?消个大?半。”
南久见柳茵总盯着她瞧,侧过眸来,眼尾稍稍勾起,藏着几分慧黠的风情:“享受皮囊吗?”
柳茵噗嗤笑出声,她们挨在一起谈论男人,气氛好似回到了还是少女的时期,只是比起那?时候,话题更加大?胆与露骨。
说话间,柳茵的目光朝茶堂里望去。宋霆正在招呼一桌老客,柳茵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南久的余光跟着向里面瞥了眼。
柳茵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三花的毛,立马又缩了回去,同南久说:“我平时过来都不敢摸九九,我一靠近,它就奓毛。它待在你身上怎么这?么老实?,是不是认得你是自家人?”
从?柳茵的话中?,南久听出她经常过来,至于过来干吗,总不会是来撸猫的。南久低下头,目光落在三花身上:“你叫它九九啊?”
“宋霆喊它小九,我一听他这?么叫就想到你,总感觉有点别扭。”
宋霆走?回柜台后面,柳茵朝他瞧了眼,起身走?了过去。
南久靠在那?把老竹椅上,换了个坐姿,缓缓挪动身子,朝向茶堂。
柳茵和宋霆站在柜台里头说话,茶堂的嘈杂声压住了柳茵的嗓音,南久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瞧见宋霆不时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