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玖远
宋霆那一瞬的目光,凝成一记闷锤,沉重地砸向?她。就连他离去时的背影都给足了她余地。
他们本?可以体?面地结束这次见面,却在临走时,还要经?由她的手,精准而残忍地往他身上捅一刀。
南久仰头,一口接一口将啤酒灌入。酒精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将这些体?面烧得精光。
她直起身捏住啤酒罐,扔进路过的垃圾桶内,往帽儿巷深处走去。
......
夜里的茶馆,寂静笼罩着一切。南老爷子已经睡下了。宋霆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楼上,推开阁楼的门,坐在床边盯着天窗投下的影子。
多年前那个动荡的夜,她急于寻求温暖,像走失的孩子。他心疼、自责、爱意萌生,被她蛊惑,越了界,从此迷恋上她的味道。
她和他是不一样的人。他生活在暗巷里,她在舞台上熠熠生辉。他被她身上的光鲜,明亮,不惧一切的果敢吸引。
可这一切也注定了她会飞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再也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她带他尝过的,是那种踩在边界线上的战栗。她撕掉他的循规蹈矩,带给她打?破一切规训的原始冲动。自从父母离世?,生活陷入泥潭后,南老爷子给了他重新?呼吸的机会。而南久,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受到,活着可以不只是呼吸。
她从一开始就划定了界限,她不要他负责,她只享受转瞬即逝的温存。他从踏出那一步起,就已?经?代表了他接受她的规则。他们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是他自己?玩脱了,想将她占为?己?有。一面支持她寻找人生价值,一面又阴暗地想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直到她终于决定告别过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们这场游戏走到终点。
他能够平静地看?着她带男人回来,平静地跟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平静地退出。
然而当亲眼看?见她被那个男人搂在身前,那层平静变得扭曲、不堪。
宋霆站起身,走下楼,推开浴室的门。潮气弥漫,水流打?在他的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肩膀弯成沉重的弧度,试图把这种不该存在的阴暗面冲刷掉。
脚步声徘徊在浴室门口,轻到几不可闻,却还是没?有逃过宋霆的耳朵。他关了水,抽过浴巾围住下身,打?开浴室的门,那双足以吞人心魂的双眼出现在门前。
短暂地凝固、僵滞,他身体?里无?声无?息地释放出危险信号。在危险来临之前,他反手关上门。
南久的身体?挤入门内,扑进他怀中?。那件黑色皮衣被她扔在楼下,一件薄薄的背心,曲线几乎暴露无?遗。
他扯开她,将她往外推。她死死扒住浴室的门,甩手关上。
潮湿闷热的空气在密闭的空间?里裹缠而来,宋霆一身肌肉僵硬如铁,眼神冷到极致:“你回来干吗?”
南久没?有回答,她给不了任何?弥补,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一切解释都是徒劳。唯有此刻不顾一切地贴近,是身体?残留的本?能,引领她回到曾无?比熟悉的胸膛。
宋霆察觉到她喝了酒,拦住她不断接近的身体?:“要发酒疯去找你那个未婚夫去。”
他握住她肩头,将她强行掰过身。
南久不知哪来的力气,攀住他坚硬的手臂,再次扭转过身,野蛮地缠在他的腰上。
宋霆被她这股胡作非为?的劲儿惹恼,他不留情面地将她扯开,甩在墙上。
“你非要惊动你爷爷是吧?”
南久撞得后背生疼,那件背心沾染上水汽,早已?湿透。她一把将背心掀掉,扔向?水池,眼里燃着股野火:“我爷爷听力不好?,除非你硬要惊扰他老人家。”
她眼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每一寸肌肤在昏暗中?灼烧着他的理智。黑色内衣勾勒出饱满而危险的曲线,如一道不见底的深渊。她再度逼近,如同带着毒的藤蔓,缠绕上来。
宋霆扼住她缠近的身体?,掌心贴上她的那一瞬,触感如燎原之火窜入血脉。他锁住坍塌的心神,强硬地将她扯远。
南久忽然抬手,抽掉他腰间?的浴巾。他尚未反应过来,她已?如游鱼,从他掌心滑脱,蹲下身。
温热的唇舌将他的分寸、理智、防守与规矩全?数吞没?,在潮湿的空气中?搅得粉碎。
他一时怔忪,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面。冰冷的触感与滚烫的包裹同时在心头迸发,一声压抑的低喘自他喉间?溢出。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插入她浓密的发丝间?,却又在触及时骤然收紧成拳,悬在半空,进退失据。
他答应老爷子守住的念想,在这疯狂的包裹中?土崩瓦解。宋霆仰起头,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天花板的灯光在眼前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理智被连根拔起,随波逐流,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深渊,在昏暗中?嘶吼、堕落、不问天明。
她是穿肠的毒药,又何?尝不是救赎的幻觉。
水流再次打?开,南久脱下潮湿的裤子,从口袋里将东西摸出。她仰起脸,唇间?衔着一只小巧的盒子。那一幕,妖冶,致命,带着野性的呼唤。
空气中?是她独有的气息,她站在那召唤他。他被一种近乎诅咒的吸引力牵引着,走入水流之下,伸手取过那方小盒。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唇瓣,他将她拥入怀里,用力吮吸着她的唇,带着摧毁的力道将刚才所见的一切都从这个吻中?抹去。
水幕如笼,氤氲不散。两颗心在混沌而窒息的包围中?疯狂共振。
她被他托起,落在洗手台上。不知道何?时,她再度蓄起了长?发,却不再是昔日柔顺的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恣意奔放的黑色大波浪。失去束缚的发丝放纵地缠绕在她光滑的肩颈,再蜿蜒进锁骨下方诱人的深影里。
她再一次变得陌生,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将他陷进混乱的境地里。
宋霆将她潮湿的衣物扔进烘干机里,用浴巾将她裹住抱回阁楼。
关上阁楼的门,南久扔掉了浴巾。
烘干机在楼梯间?一圈又一圈规律地旋转,衣物被炙烤,被颠颤。阁楼的房间?内,南久的视线同样也在颠颤。她望着头顶的天窗,那一片星空好?似还跟儿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从未以晃动的视角看?过这片星夜。原来如此迷幻,将人一步步拖进灭顶的沼泽。
床体?发出猛烈的声响。他将她从床上提起,压在书桌上,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骨骼,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他痛恨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算什么?她要结婚了,他前一刻还端着长?辈的体?面,审视那个将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转身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将别人的准新?娘死死扣在怀里,把所有体?统与界限践踏干净。
规矩崩坏,理智尽失,只剩一片混乱的索取,无?休无?止。
他的身影彻彻底底地笼罩着她,嗓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你为?什么回来?”
她的目光穿过高处那方小小的天窗,寻找最后的氧气。靡靡之音从唇间?逸出:“我不想你......难受。”
骤然降临的撞击将天窗外的星空变成幻影。她眼里的光也随之涣散,只剩一段雪白的脖颈被月光浸透。脉搏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血管之下涌动着脆弱的生命力,此刻只为?他跳动。
他低下头,咬住她的血管,齿尖抵住皮肤,那一刻,牙齿几乎要刺穿她,吸干她的血。最终,他用一道道吻痕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发出最原始而凶狠的回击。
南久没?有阻止,月光在她颈窝处流转,她仰起头,露出最脆弱的部位。
烘干机早已?停歇,滚筒内余温散尽,最后一丝暖意被剥离。
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他拥着她,没?有人再说话。屋内的空气经?历了一场骤变,先前的燥热急速攀升,又在某个不可挽回的瞬间?急剧冷却下去。
当初南老爷子带他回来时,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南老爷子养育他,把他培养成人,介绍他去南乾山学习种植,给了他启动资金承包茶山。他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南老爷子的栽培。他却像个白眼狼,对南老的孙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在南久思?想还未成熟、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没?想明白的年纪,他却越过了那道绝不该跨过的线。
他有无?数次机会守住底线,明里暗里拒绝过她那么多回。可最终,还是输给了心底那点龌龊的贪念。
外人会怎么想?只会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靠吸干南老爷子的资源做大产业,背地里却连老爷子的孙女都敢碰。
她每次回来小住,理所应当,她是南老的至亲血脉。落在别人眼里,罪全?在他。是他心怀不轨,甚至会有人质疑他是不是在她更小的时候,就已?经?伸出了黑手。
南老爷子让他断了念想,不光是为?了南久,也是为?了他好?。
他知道,他一直都清楚南老爷子的用意。况且,有哪个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孙事业有成,活得光鲜亮丽。她羽翼已?丰,他不可能剪断她的翅膀,将她圈养在笼子里。
所以,他答应南老爷子断了念想。
她闯了回来,他明明可以将她扔出去,身体?的本?能还是摧毁了意志。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享受这平静被打?破的混乱,主动且可耻地享受她给他带来的失控感。
一边对那份承诺心存愧疚,一边却在南家的屋檐下,对她予取予求。
她不顾界限与规矩,横冲直撞,他何?尝不是共犯?
在这场激烈的绞杀中?,他亲手撕碎了跟老爷子的约定。
宋霆抽回手臂,背过身,不再看?她。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她看?见自己?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沉溺,厌弃这样的自己?。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对她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南久望着天窗外的一方天地,身体?好?似被窗户外面的夜空卷进黑洞里。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深窄的沟壑自颈窝下方笔直地陷落。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腰,将脸埋进那道凹陷的轨迹,从他身后轻轻抱着他。
他没?有再转过身,亦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这是一声迟来了太久的道歉。为?了二十岁那年盛夏里的一场莽撞,为?了那年自以为?足够成熟的自己?。
十几分钟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悄然松开。
他身侧的床垫慢慢回弹,就好?像......她从没?有来过。
第43章 Chapter 43 人生旅途
南久和林颂耀是第二天早上在酒店二楼的餐厅碰见的。林颂耀步入餐厅时, 南久穿着黑色U领紧身衣坐在窗边喝粥。
林颂耀一眼就瞧见窗边那?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他?简单拿了几样?东西,端了杯咖啡朝她走去。抽开南久对面?的椅子?,林颂耀坐下身, 对她道:“昨天的事情, 问题在我, 下次不会......”
林颂耀拿起咖啡看向?南久,声音戛然而止。
暧昧的吻痕从南久白?皙的脖颈一直蜿蜒在清晰的锁骨上。他?眸色骤紧,刚欲送到?嘴边的咖啡被他?扔回桌上,发出脆响。
“你?昨晚去找他?了?”
南久拿起手边的热茶, 漫不经心地吹了吹,睥睨着他?。
林颂耀脸色愈发阴沉, 他?从没被哪个女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玩过。她说要让他?不好过,他?以?为是气话。隔了一夜,她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不好过。
南久放下茶杯,语气淡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
林颂耀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 牵动着咬紧的颌线。他?见识过南久的手腕,当初旗舰店刚刚落地, 她就对周边的竞争对手发起了一场全面?围剿。将员工和学员全数吸纳到?星耀,转化为旗舰店起步的基石。至于对那?些倒闭离场的老板,她就没有那?么仁慈了。她就像丛林中的猎食者, 信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步步为营、招招见血。
然而当她将矛头对向?他?的时候,林颂耀才终于领教到?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她天生不被驯服,越想控制, 只会遭到?她更加凶残的反扑。
林颂耀一早起来被气得不轻,早饭都没吃就退房上车了。
南久见他?昨晚咄咄逼人的气焰被浇灭,心中生出几分快意, 胃口大好,又去小窗口要了一碗面?。吃完后,才不急不忙地上了车。
林颂耀坐在驾驶座。南久拉开副驾驶车门,将车座位放倒。回去的路上,林颂耀开的车。他?全程黑着脸,车内弥漫着低气压。南久索性不去看他?,睡了一路。
车子?停在南久的住处,南久刚准备拉门下车,林颂耀按下中控锁,将车门锁上。
南久回过头看向?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凸起:“不要再有下一次。我不管你?在外面?跟其他?男人有什么牵连,他?不行。
“讲起来他?是你?老家?的叔叔,这种事情传出去不好听。你?就算不为我们林家?考虑,你?自己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在外面?做事还是要顾及点名声。”
南久缓缓垂下眼睫,拿起包:“回去开慢点,车子?让老周停到?星耀。”
他?解开锁,她转身离去。
......
南久和林颂耀领证的日子?选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从南城回来后的第二个月。
南久的办公桌上有一本台历,台历上圈画着密密麻麻的日期。都是一些重要的日子?——出差、会议、面?见投资人等等。其中一个用爱心圈画的数字就是她和林颂耀领证的日期。
前?阵子?林颂耀来星耀,南久正待在录播间,他?便去南久办公室待了会。等南久忙完,他?已经走了。台历上的这个日子?便从此圈画起来。
在距离这一天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南久突然接到?了南老爷子?的电话。那?时候,她正在跟丁骏他?们开会商讨隔壁市门店运营的问题。老爷子?的电话来得突然,南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