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 第14章

作者:勖力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日常 暗恋 现代情感

  宗墀再偏执地问她,贺东篱,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沈明冲了,不然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答应跟他见面。

  贺东篱几乎在一边眼眶落泪的同时,抬手捉住了自己的懦弱,即便这样了,宗墀还是不让她自在,他这样的逼问她,问是不是喜欢沈明冲。那姓沈的也确实喜欢你很多年,远远超过你知道的。

  贺东篱干脆如他所愿,是,我和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我在他们眼里才是超然的、卓尔不群的,而不会像在你身边,等着你的随传随到,等着你只要有空从世界各地飞回来,我就得感恩戴德地回应你,拿我的时间、精力、身体。我在你的聚会里待上几个小时,你和你父母的朋友social了一圈,回头来才发现我,还要问我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宗墀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然而他逃避面对这个问题,人在逃避面对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时,总会据理力争一下他有把握的,譬如眼前,他试图携着他不惜红眼航班赶回来的情谊,而她却与别的男人约会了的事实,来叫贺东篱迫降点什么,反驳点什么。西西,你爱他么?

  贺东篱冷漠出口,起码我和他一起的时候,是纯粹自我的,舒服的。

  宗墀听到个令他恼怒的暧昧词,大为光火,所以你承认了,承认了你对这种温柔周到的爱意不抵触,是不是?贺东篱,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不喜欢又他妈看他干嘛!

  “嗯。”贺东篱微微出声,时隔这么多年,她终于可以置身事外地说几句了。以早已清算的自由身,以一种难以遏制的俗不可耐的报复感,“不被人情世故、眉高眼低绊住的人总是潇洒的,好命的。这一点,我倒是和梁建兴同频,起码他知道他对相亲对象并没兴趣,可是他为了成全父母的抱憾,他愿意周旋。”

  宗墀听后良久沉默,贺东篱知道他顶不爱听这些虚头巴脑的道理,甚至还会在心里蔑视她的浅薄。没错,他们闹得最凶的时候,贺东篱亲口承认过,她活了二十四年,所有的浅薄、无知乃至道德败坏全用在了宗墀你的身上,以至于,你现在怎么跟我讨伐,都随你的便。对,我当初跑去泳池边想方设法叫你留下来,就是为了气徐西琳,对,我确实利用了你。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五年后,几近三十岁的贺东篱已经过了要和别人强辩才得以觉得公平的年纪了,比起道理,贺东篱只想告诉他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我喜不喜欢,我都没有打算收下它。”

  信号灯跳红。驱车的人不由地减速下来,最后一截是滑进安全等候线前的,平稳流畅到一丝不苟。

  驾驶座上的人,习惯了左撇子,掌舵方向盘也一贯内掏型手势转向,此刻,他内掏的手松摘开,很松弛地搁在方向盘的边沿上,“我在说花,别想多了又赖我。”

  贺东篱甘愿认下这个罪名,“嗯。”

  “你就是喜欢。”

  “……”

  “不喜欢的东西,你不会看的。”

  “……”

  “我送你的第一个包,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明明喜欢,却不想收徐老爹的礼。我知道你喜欢她家山茶花的标志。”

  “……”

  “西、”

  “我困了,睡会儿,到了麻烦叫醒我。”贺东篱像是恐惧洪水猛兽般地堵住了那个豁口子。这些年,离乡背井、学业冗长,贺东篱回去祭拜爸爸的次数有限。阿笙因为孩子上学的事情前段时间给她打电话,提到了叔叔的墓,问她要不要一齐迁到祖坟新公墓那里去。贺东篱是夜极力地想再梦一梦爸爸,听听他自己的想法,然而,再也梦不着了,她甚至记不住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惘然的梦似乎也在告诉她,世间无人不可忘。

  副驾上的人起初是避祸似地免于开口,合上眼,却是真真的身心俱疲。

  她不知道眯着了多久,再头脑发胀地睁开眼时,车子早已泊停下来,暖气不断,车窗玻璃上蒙上了层深蓝墨色的薄雾。

  贺东篱混沌地扭了扭头,身边具象的人,排山倒海般地涌入了她的感官。

  她当即别开视线,摸索着按下车窗玻璃一看,车子停在了她家对面的一爿小卖部门口,店还没有打烊,有烟可售的灯箱牌子不知怎么憋掉了一块,烟变成了因。

  贺东篱即刻摘掉了安全带,边上的人不时出声,“醒了?”

  贺东篱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她给他导航的目的地是附一院总部,怎么也不该绕到这里来的。这么晚了,她不想再去争辩什么,才睡醒的怔忡口吻,朝宗墀,“谢了。”

  说着,贺东篱推门下车,车门还没阖上,手机响了,是蒋星原,她刚出差回来,带了一盒特别好吃的蝴蝶酥给她,问她下班了没,已经叫骑手给她送过去了。

  贺东篱张嘴先吃了口冷空气,怪好友,“这么晚了,你忙着送过来干嘛!”

  蒋星原有求于人,“不管,吃人的嘴短,你快点吃啊,特别正宗的,别忘了我求你的事。”

  贺东篱回头瞥一眼,蒋星原要是知道她糖衣炮弹贿赂想见的人,这会儿就在这儿,她一定油门踩到底也要过来。

  宗墀跟着下了车,拍上车门,四下张望打量了下,绕过车头,正好贺东篱讲完电话。她说什么都张不开口,立时就替好友求眼前这个人。刚琢磨着,不行就叫蒋星原直接联系他吧,反正工作事宜,他们也是校友,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她住的地方就在巷弄对面,是栋日字格局带庭院的两层小楼,贺东篱只租了楼下一层,楼上一层原先是房东的母亲住的,她看房那会儿老太太才过世不久,房东也缺个看房子的女房客,中间有邹衍作保,才答应租给了贺医生。

  小楼围在庭院外的是一圈逼仄的红墙,墙上牵爬着紫藤的痕迹,只洞开了一小扇的黑漆铁门。

  从外头看,很窄巴的土著住户楼。

  贺东篱从包里掏出钥匙,意欲回去,她瞧了瞧下车的宗墀,最后开口提醒他,“你直接朝前开到底,右转出去,不必掉头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宗墀一只手搭在车后视镜的耳朵上,停顿良久,最后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好。”

  贺东篱扭头走到巷弄对面去,也就几步路,手才摸到了门把手,身后有人喊她,“东篱……”

  邹衍刚下班没多久,车子顺路拐过来,轻车熟路地停在小楼正门口,他是来兑现他送礼的承诺的。邹衍一气呵成地从后备厢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再朝门口的人说:“他们说你早下班了,发你信息也不回。”

  没等到邹衍把咖啡机的箱子提到门口,有人快一步地从邹衍车前头闪了出来,把一个牛皮纸袋拎到贺东篱面前,旁若无人地交代她,“花忘了拿了。梁建兴送给你的,又不是送给我的。”

  贺东篱看着突然又冒出来的宗墀,眼里亮晶晶的惊还是讶,这还没完,他再道:“没导航我不高兴开回头了,你帮我联系陈向阳,要他司机过来接我。”

  “……”

  “我帮你拿花,你开门吧,我想借一下洗手间,如果你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

第14章 绝无仅有的一对。

  邹衍原本打算把咖啡机给到贺东篱就走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宗什么来着,总之是个活脱脱的少爷胚子。没看得出, 贺东篱审美也这么俗套,算了,邹衍并不想诋毁朋友, 充其量算是通俗吧。

  日光之下,无人不眷恋钱权二事。不过荒诞的是, 许多男人很爱把控这二样, 却又希望他身边的女人最好别跟这些沾边。

  风吹散鼻尖一口热息的工夫,邹衍已然估摸到, 这两个人劳燕分飞的大致原因。

  邹衍那天在微信上稍稍数落贺东篱, 她在她“老同学”面前, 很不像她自己。贺东篱头一回没回复他的消息,平常两个人聊工作聊收的病人, 总有不断地的牢骚与宽慰。

  邹衍等了两天,都没等到她的下文或者重起一个话题。今天给她发消息, 她又是迟迟没回复。

  原来症结在眼前, 她跑去会旧情人了。

  这本不该他的事的, 可是第二只靴子落地了,邹衍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心。

  贺东篱手里的钥匙拨开了门锁, 她一面拔下来,一面冲拎着牛皮纸袋的人说:“花我没说要。”

  “哦, 那也由你处理, 我难道还带回去,带回去我也养不活。”

  贺东篱冲他看一眼。宗墀镇静再道:“我来出差的,一直住酒店, 哪有时间养这些。你知道我的,跟着我博伯恩山都能痨成西高地。”

  宗墀家原先有只伯恩山犬,因为市里属于禁养范围,一直搁在他父母郊区的别墅里。贺东篱第一次见就很喜欢,有次生病,狗狗瘦了一圈,她心疼坏了,怪宗墀不上心,说谁跟着他都会痨掉的。

  她那会儿蹲在狗子身边看狗进食,宗墀吐槽她,很像看恢复胃口的崽崽而老怀安慰的老、嫂子。

  贺东篱骂回去,你才老嫂子!

  宗墀笑坏了,逗她,难不成你还想当老母亲?不行,它喊我妈、妈咪的,你只能委屈当个嫂嫂了。

  宗墀再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伯恩山啊?

  没有理由。宗墀第一次邀请众多同学来他家这里办露营晚会,贺东篱第一次见到他们家这只一百斤的大狗狗就很喜欢,她调侃宗墀,就如同它叫伯恩山一样。没人懒成这样,名字都不取的,就叫伯恩山。

  宗墀不以为意,一意孤行,他就是他。武侠剧里,剑就是剑,哪来那么多花哨的名。

  花在袋子里,脱离温室太久。他始终提着,递给她的样子。

  邹衍又看戏嘴脸地迟迟不走的样子,贺东篱伸手要接他的礼物,邹衍却声称,“我还是帮你试机一下吧。”

  终究,贺东篱洞开了铁门,请门外的人都进来。邹衍才要身动,与他一步之遥的宗某人友情提醒邹医生,“车子最好往里捎捎。”

  邹衍的车确实还停在马路中间些。他才回头望的工夫,宗某人已经跨步入里了。

  说是个院子,更像个角落,天井的格局,然而落雨的时候,两步就能迈进屋子里去。

  一字式左右移门。宗墀站在玻璃门外,等了会儿,尽管移门横开着,他还是象征意义地叩了叩玻璃,笃笃两声后,问里头的人,“可以进了么?”

  贺东篱把上周陪蒋星原去古董店白得的那只黑莓手机,从她吃饭的小吧台上拿开,顺手扔进就近的一个抽屉里去。

  入户的方砖玄关直对着上楼的楼梯口,而贺东篱的开间起居、卧室在楼梯口的左手边。她应声出来,站在房门口,朝楼梯口尽头处的一个掩门指去,“洗手间在那边。”不等宗墀要在门外弯腰的样子,她看穿且提醒,“不用脱鞋了。”

  于是,门外的人当真迈步进来,径直朝洗手间去了。

  宗墀净手出来的时候,邹衍已经进来且拆了一半箱,贺东篱站在边上观望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叠说明书,朝邹衍很不客套的口吻,“你放着吧,我自己其实可以的。”

  “你不是最不爱看说明书。”

  “嗯,但是我可以看小红书。上面肯定有开箱视频的。”

  邹衍捧出一体式机器,问她确定放在哪里,贺东篱指指吧台一角,“就那吧。”

  邹衍应声去摆。她袖手旁观,说着,好像想起什么,回头朝门口看了眼,宗墀不声不响地就站在那。贺东篱下意识回过头去,邹衍想起重要的一点提醒她,“它这上头一半是豆仓,还有一个盖子是粉仓,你可别搞混了啊。”

  贺东篱很快地点了点头。邹衍回过身确认她有在听,“这里。千万别跟我一样糊涂啊。”

  “跟你一样?”

  邹衍嗯一声,告诉她,为了送礼的诚意,他自己提前买了台试用了下。

  贺东篱大概知道这个牌子的价格,揶揄邹衍,“你不如把两台机子的钱全折现给我。”

  邹衍给她通电,加纯净水,先试机冲洗除垢一遍。机子声响还不算小,他说了句什么,贺东篱没听到,再要问他的时候,门口观望的人喊她,“贺东篱,你帮我联系陈向阳了么?”

  她头也不回,“通知过了。”

  “多久到?”

  她抬腕看表,给他估算时间,“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应该到了。”

  机器自清洁、设置完毕。邹衍怕贺东篱没豆子,特地带了包咖啡豆来,摩拳擦掌地调参数,要来冲第一杯咖啡,问她想喝什么,贺东篱摇摇头,“不喝了,今天已经喝好几杯了。”

  “哦。”邹衍刚倒咖啡豆的时候,不小心掉了颗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贺东篱平静且配合的默契,抽了张纸巾给他,示意擦手且扔纸上。

  邹衍的谢谢没有讲出口,门口的人孤落地再次出声道:“贺东篱,我刚洗手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东西掉进你台盆下水道里去了。”

  有人闻声回头来,她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宗墀。

  宗墀抬起一只袖子给她看,缺了枚袖扣,“怎么办?”

  贺东篱并不多响应,只冷冷教他,“下水道有防反的弯道U型管,真掉进去了,你去扭开那个弯道自己找找看。”

  “我能说听不懂你说什么嘛?”

  邹衍在边上忍俊不禁,很开朗地乐于助人,“我帮他。”

  贺东篱面色阴郁,连忙伸手拦住邹衍。她早脱了大衣外套,但是屋里没开地暖或者空调,处处冷嗖嗖的,以至于她撸起卫衣袖子的时候,脸色铁青的地步。

  主人出马,丢了东西的客人没理由不跟上她脚步。

  贺东篱来到卫生间,台盆就在进门的右手边,她才要弯腰去揭下面的储物柜门的,跟在边上的宗墀不肯,他快一步摸到另一只柜门的圆把手,“你教我。”

  贺东篱抬头看一眼他,宗墀身上的木香混着些应酬沾身的烟草味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扑倒她身上来,听着他补充道:“你告诉我在哪里,我不要你动手,找到还好说,找不到又怪我折腾你。”

  贺东篱当即丢开手,站开些身,指给他地方。再简单不过的日常,没实践的人,他就能干得全糟。好比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宗少爷从前就牢骚过,适量二字一定是个女厨子发明的,你们就是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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