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 第56章

作者:勖力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日常 暗恋 现代情感

  贺东篱一时只觉得那晚的跳闸重新来电了,这个该死的家伙,他的花招永远不重样,于是,她冷冷淡淡地走过去,重复了他的频道,“Roger.”

  房里暖气太足,殷勤人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拿手作梳,一缕缕地穿行,一边吹一边抖擞开,当然,也会吹到她头皮上,贺东篱让一下,着实让她想到小时候妈妈给她扎辫子,她嫌紧,喻晓寒总要说,哪里紧,不梳紧些,也不精神啊,头发都理不好的人,有什么面貌可言。

  宗墀看着她撇让了下,把她捉回头,他第二遭这样,她才薄责,“太烫了!”

  吹风的人哦一声,调低档位,再拿远些,再问她,“这样呢?”

  贺东篱没说话。宗墀歪低下头来端详她,嗡嗡的声音里,相顾无言。

  没一会儿,他手歪了下,对着她脖子上一处红痕吹着,吹得她伸手来挠了挠,于是贼喊捉贼的人,哎哟一声,“怎么都抓红了,别抓了。”

  贺东篱去到外头的洗手镜前看了看,脸色大变,冲宗墀隔空喊道:“都说了不要在脖子上,这样,我明天上班怎么办!”

  有人拔了插头,来到她这边,继续插上去再服务的时候,贺东篱没好脸色地踩了他一脚。始作俑者不以为意,“能怎么办,谁打听你就说是我办的。多新鲜,能去坐门诊还是开刀的谁不懂这点事啊,谁敢打听,你喊我去,我给你解释。”

  贺东篱气急,她丝毫不怀疑他的话,且深知有人以此为乐。头发也不要他吹了。赶他去吃粥,剩下的她自己来。

  宗墀并不动,站在边上看她操作,直到她关了吹风机,机器声骤停,他便替她接过,搁置在洗手台上,拖她过去一起吃。

  桌案上他都摆好了,抽出一张消毒纸巾给她擦手,贺东篱接过来,她自顾自擦完,都没看到他开始动筷子,便问他,“你家保姆阿姨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你真要修仙啦?”

  “也不是,去找你之前喝了碗她炖得人参鸡汤,太攒劲了。”

  贺东篱看着桌上光配粥吃的菜碟就十来样,心想这陈向阳是真会奉承。殊不知,眼前这位,他什么样的逢迎没见过,今晚这一顿,大概也就是他心情好,男人那莫名又幽暗的显摆欲,才叫陈向阳再一次投其所好了。

  贺东篱尝了口清粥,是糯米掺着粳米的口感,熬得稠稠的,很符合老派人关心照顾病人的思维。但是陈家还是不了解宗墀,也只有他们家用惯的阿姨才懂宗墀这种高精力人群需要的补给。一碗粥,贺东篱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大半,宗墀看她吃得香,有样学样地吃了两口。

  她穿着酒店的睡袍,这一回在这里吃饭与上一回截然不同,起码宗墀看在眼里,觉得心安。

  有种得到她选票,其他,他全不顾虑了。

  那会儿,他接到喻晓寒的电话,那头告诉他,今天家里一屋子的人,她偏偏留不住西西,她要宗墀听清楚,这通电话绝不是她跟他低头还是软和,而是她知道,她女儿放不下心里那个人,什么清白什么家世,全是狗屁,宗墀,你记住,你之所以好,那是我女儿偏向你,不然你什么都不是!

  “今天家里办什么事,你妈妈那里?”

  贺东篱低头拿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粥,“没什么事,徐茂森在家里宴客。”

  “人太多,你不认识,不想应付?”

  贺东篱头也不抬,算作默认。

  宗墀往她碗里搛了几根清炒的豆芽,听到她忽地赌气的口吻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来前我还和徐西琳吵了一架。”

  宗墀讶异且吃瓜地询问:“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就是她看不惯我,我也顺道看不惯她。她那会儿就觉得我做每一件事都是处心积虑,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窝囊退缩了。跟我妈答应徐茂森一样,进也被人笑,退也被人笑。”

  宗墀听后,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贺东篱抬眸看他,他的目光一直等着她抬头。一秒不到,他起身来,走到她跟前,拉她的手,“走,去你妈那,那里不是老早是你妈名下不动产了么,为什么那姓徐的一对牙都快要活动的儿女还拽着老爹不肯松奶/头啊,不会断奶我帮他们断。”

  贺东篱听清他的话,又气又笑,要他不要疯了,“现在几点了,人老早散了。”

  “是他妈该散了。徐西泽的账我给他记着的,他当年怎么欺负你的,我要他怎么还回来。事实老早他就还回来了,他们徐家现在有个屁的生意,他最好清楚这几年为什么几次竞标都是跟着陪跑的。”

  贺东篱后知后觉的顿悟,为什么徐西泽近几回对她的态度转折了许多,为什么还会想着帮她介绍跳槽,为什么今天他会那么拉走妹妹,为什么上回在那里,他拐弯抹角地跟她提及宗墀回来了。她一时没说话。

  宗墀再轻蔑了句,“他最好藏深点他那点破心思,不然,他老爹寿终正寝,他也许都没钱买孝子的头刀纸。”

  贺东篱望着有人这张唇红齿白的嘴,是怎么说得出这么没人气的话的。

  “什么心思?”

  “你要知道干嘛,你吃好了没,吃好了去换衣服,去你妈那!”

  贺东篱一脑门官司,怎么还没忘了这事,“去干嘛,这么晚了!”

  “我还没和你妈正式道歉的啊,她今天电话里机关枪似的说完就挂了,我要亲自登门去道歉啊,她不收下我给她买的包,我睡不着。她接受我的道歉,我还要正式跟她提亲的啊,我要和她女儿结婚。”

  贺东篱眼前一黑。

  有人说时迟那时快,已经身体力行地要去换衣服,恨不得挑一件最正式的正装去。

  贺东篱跟着他跑到衣帽间,喊住他,“你现在去,我妈一定会狠狠骂死你。”

  有人低谷之上满是生机,他说没什么比那天他的丈母娘火力还要猛的了,他那天都熬下来了,还有什么熬不住的。“陈向阳说得对,丈母娘还有话朝我骂,证明还没有全失望。”

  “我今天电话里太急了,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完一句,她就挂了。”

  “我现在去,当日事当日毕。你赶快跟你妈打电话,问她睡了没,如果没有,我想过去跟她请安。怎么,徐家那两个都可以动不动上门,不至于我俩被拒之门外啊。”

  “徐家是徐家,我们是我们,你不准去!”贺东篱忽地一声令下。

  宗墀定在那里,缓了片刻,他才正色道:“那里虽然给了你妈,可是你就拗不过这个姓氏的关,对不对。那里永远不是你的家,不姓贺,你永远不能任性地说回就回,我知道。”

  被他轻易拆穿,贺东篱这次丝毫没有介怀,她承认,“那里是我妈的,但不是我的。”

  宗墀静默地叹了口气,“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过户到你名下,哪怕租一辈子,我也要那里永远归你使用。”

  贺东篱瞥他一眼,“你就是这个心态才去联系我的房东的?”

  “也不全是,一开始是不想邹衍当好人,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那里,原来跟房子无关,可是我还是要我们住的地方归你说了算。我想你把这口气喘出来,想你有个清净地,就像那一水池的花,你记住的,或者没忘掉的不是花,是爱搁哪里就哪里的主张、痛快,对不对?”

  贺东篱这一刻呼出的一口气是略微颤抖的,微微泛酸的,像冬天出门的一个寒颤、激灵,可是清冷的空气吸进肺腑里去,又是痛快醒脾的。

  她告诉宗墀,为什么她租房最后一秒又不打算动他妈妈给她的那笔钱了,“虽然那是个梦,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会那么做的。如果你不再回来了,如果你真的会和别的女人结婚,我会把这笔钱亲自还给你,起码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事的存在,起码亲口告诉你,对,宗墀,当年我怎么选都不会抛下我的病人和工作,对,你很不幸排在我的病人之后。这笔钱就当我贺你新婚了!”

  宗墀这个疯子,他听着自己被排在病人之后,丝毫没有不快,而是问她,“真的,你真的会去找我,那我要是结不成婚,你可是造大孽了!”

  “关我什么事,婚前看清你的不负责,总比婚后再出轨得强。”

  “我和谁出轨啊,和你么?”

  贺东篱骂他,臭不要脸!随即,要去换衣服回去了,宗墀跟着她,亦步亦趋地阖上了卧房门。

  她回头的时候,关门的人再理所当然的挽留口吻,“太晚了,不要走了,明早我起早送你。”

  不等她答,他眉头紧锁的想事态度,说他有三件急事要办,一件要去负荆请罪他的丈母娘,一件他手上项目的移交和新项目的研讨,还有一件……

  说完跟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健忘。

  只把贺东篱脱下来的那几件衣服抱着抛到门外去了,再进来的时候反锁了门。

  他走过来的时候,再镇静平湖之色的口吻,问她,“歇好了么?”

  “明天早上有手术么?”

  “我说有,你是不是就可以打住。”贺东篱冷淡拆穿他。

  假意的人,促狭地笑了笑,这也是从前他们share calendar最有效的同频,他尽量不在她第二天一早要上台的前提下折腾她。

  可是今晚例外。宗墀悄然地靠近她,压低身子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过年都要守岁,我们今天能不能就当提前过年啊?”

  “那真除夕那天你要怎么办?别人都过年了,你干嘛?”

  他在她耳边粗鄙地说了两个字,贺东篱来不及骂他什么,已经被他搬上了床。

  ……

  贺东篱看着他再次撕开那道锯齿,心口一致地鄙夷他,他说的第三件急事想也知道是什么了。宗墀听着她打趣,也不辩驳,再坦荡不过地进来,他看着她骤起眉眼,听着她的呼吸起伏,却全身心地去扑围住她。

  一瞬间,他只觉得她像鸽子又像猫,恹恹一息的样子,轻易一把拖沉下去他。

  宗墀重重出了声,再没轻没重地,贺东篱在这种本能的交缠里,不禁宣泄地骂他,畜生、下流……

  有人频频回应她,一点不回避,不羞耻,几乎是咬着她缠着她道,对,太久没见你他才会这样……

  次日一早,某人履行承诺,天刚放亮就张罗着喊她起来,“上班了,贺医生。”

  贺东篱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抓起来一看,比她往常早了一个半小时,天都塌了。这哪是上班,比清明上坟还命苦。

  结果,宗墀烤完吐司热完牛奶,第三回 跑回房间来,看着还蒙在被子里的人,把她拨出来,吓唬她,“喂,我喊过你了啊,你再迟到,别怨我头上来啊。”

  贺东篱十万吨的起床气掀被下床,怎么能不怨他,谁起早一个半小时还能情绪稳定!就在她飞速换回自己衣服,随即下定决心,她再昏头答应一次外宿她就是狗!

  结果走到洗手镜前去刷牙时,才发现有人给她连牙膏都挤好了,不等她讶异,他飞快催促她,“快点,快点,动起来!”

  两个人分工合作,不到十分钟,贺东篱洗漱完毕,那头宗墀给她早餐打包好了,留着她路上吃。

  这天早上,整整七十多分钟的通勤路,好在赶在他们上班前的时刻把她如愿送达,医院门口,车子不能久停的流量,她匆匆推门下车,才要回头跟他说再见的,驱车的人想起昨晚说的第三件事,抱着方向盘,跟她商量,“我想把酒店退掉了,我想搬过来跟你一起住,阿篱,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却没有真正意义上同居过,最长的时间都没有待满一个月。”

第54章 鲸鱼离开海洋

  这天贺东篱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院子的门虚掩着, 门后的感应灯一时没熄,因为里头动静不小,炸得灯都跟着不得安生。

  小楼如同住在里头的人一样, 悄咪咪得惯了,一下子来了个炮仗人,灯火通明, 连同着二楼也跟着亮了。

  贺东篱连忙冲进去,在厨房里间的唐姨听到动静, 出来才要跟贺小姐打招呼的, 贺东篱来不及寒暄什么,只询问:“宗墀人呢?”

  唐姨指指楼上, 贺东篱笃笃跑上去, 看到有人站在了二楼的起居室里, 他正在指派着工人帮他挪走几件家具,一回头看到他等着的人回来了, 笑着朝她伸手,示意她过来。

  贺东篱走近, 当着干活的工人面, 朝他胸口砸一拳, “谁让你动二楼的!”

  “当然是房东。”宗墀莫名被她砸了一拳,很难不吃痛, 怨她都吃什么了,这么大的劲。

  贺东篱错愕, 房东?!“宋小姐不允许动她父母住的地方的。”

  “她现在又允许了嘛。真是的。”宗墀中午才跟对方完成的续约合同, 是整栋租赁,二楼相应家具,租赁人有权适当挪动。宗墀给房东租了个保管仓库, 他要清空二楼这一层,房间做书房,外面起居区域做他的会客谈事地方。

  贺东篱一时木头人在原地,宗墀见状来捏她的鼻子,她一时撇让掉,不无埋怨,又生怕别人听到,以为他们吵架呢,便把他拖到边上点,“我同意你住过来是允许你留宿,不是要你这么大费周章,你闹得跟大小姐要出嫁似的!”

  宗墀嫌弃这楼上的灰,再有就是窄巴的,龟身上驮着的壳子都比这里大点,他委屈得很,“谁家大小姐嫁这么个破地方来啊,就这点破家当还结个屁的婚啊,你啊,还是你女儿,你女儿将来要是什么都没有的愿意跟一个穷小子,我把他们绑一起扔进黄浦江里去喂鱼。”

  贺东篱没空理他的跑火车,怼他一句,“嗯,也许你父母就是你这个想法。”

  说完,随他去了,转身下楼。她其实是要上厕所,一下班着急往回赶,一回来就乌烟瘴气的大阵仗。

  宗墀跟着她一齐下楼,一面朝下,一面要喊住她。

  两个人前后到了卫生间门口,贺东篱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关门的习惯,眼下,阖上门好像还不够,因为门口的人直接给她打开了。

  她怎么可能不难堪么,尤其他这个少爷性子,还把他的保姆阿姨随身带着。贺东篱气鼓鼓朝他,“我上厕所,你干嘛!”

  宗墀一只手把着门锁,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就这么杵在门套里,给她当门神,满脸理所当然,“你上你的。”

  贺东篱走过来,把他往外撵。有人纹丝未动,由着她撒气似地推了几下,随即两只手一松,环抱住她,反推着她朝里一步,再拿脚把门踢关上了。

  卫生间里,还能听到楼上踢踢踏踏朝下搬家具的动静。

  宗墀低头咬一般地亲了怀里人好几口,才怪她,“就不能和你聊一点事,一聊你就上纲上线。”

  贺东篱声明,“我没有。”

上一篇:南城小巷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