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 第57章

作者:勖力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日常 暗恋 现代情感

  “没有你跑什么,没有你又拿我父母堵我干嘛!”

  贺东篱生气,明明是他自己嫌东嫌西的扯出那一藤的话,又来怪她上纲上线了,“我没有堵你,我说的是事实,你自己也说了,你有女儿不会允许她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你父母的心情了。”

  “我说的是你女儿,怎么成我女儿了?”宗墀笑着同她诡辩。

  贺东篱被他一噎,干脆摆出一副说不过他的举白旗态度了。

  外头有唐姨喊他的声音,要他出去料理搬家公司的事。喊了一声,没应,又走近了些,“小池啊!”

  宗墀依旧没理,贺东篱推他快去,宗墀胡乱敷衍了声,“知道了。”

  里间的两个人,她推他出去,说要上厕所,宗墀却胡搅蛮缠地不响应,片刻他抬着她下巴,逼着她正视他,“那天我和老宗谈事,他也这么和我说的,说我们以后有个孩子,就能体会我妈的心情了。我不想去体会,因为他们这些年也压根没体会过我的心情,对,我和你有个女儿,我舍不得她跟着穷小子吃苦的,可是我们永远体会不到她爱那个人需要那个人的心情,我难保证会不会成为我父母那样的人。可是我知道,她一旦铁了心,谁也主张不了她的,换句话说,隔个三年五载就能把一个人忘了,那证明那个人也不过如此。贺东篱,如果你女儿找到的人也像你一样,他们也能熬到三十岁的年纪依旧没找别人也不想找,那我就同意。不过,你才不是什么穷小子,你什么都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然我为什么看你看这么紧,你当我真眼瞎么!”

  他才说完,外面的唐姨着急地又催了他一声。宗墀臭脾气地冲一声,“来了!”再垂眸朝贺东篱安置一句,“反正你跑不了。”

  门一打开,唐姨就跟边上张望着呢。他一面往外去,一面把他的保姆阿姨支应走了,“上个厕所都追着喊,屎都来不及夹断了。”

  唐姨呸他一句,“你上什么厕所啊,你把人堵里头,我怕你又把贺小姐吓跑了。”

  “她比你们谁都胆子大,你杀个鸡还叫唤呢,她手术职业暴露崩一脸血也面不改色的,她会吓到!”

  “是是是,你和你爸爸一样,自己和人家吵翻天,别人说一句都不行。”

  “你都别人了,凭什么说,啊!”

  “浑小子,你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不该偏向你,由着你苦巴巴地熬红眼睛。我中午还和你妈妈说呢,可怜的时候是真可怜,快一米九的大个子,起小就什么苦没吃过,谈个对象怎么这么费劲的,可是你一好起来,又开始称王称霸了,你妈说得没错,你赢也赢在有张嘴,亏也亏在多张嘴。”

  宗墀一路往外走,站在门口签了搬家公司的押送清点明细,送走了车子,回头来端正的面孔,恶魔般地危言耸听,“知道为什么旧社会里上到君王下到忠仆动不动老有个暴毙的说法么?”

  唐姨不吃他这套,也听不懂他叨咕,由着他媚眼抛给瞎子看,要他别废话,“你们还吃不吃饭,吃完我还得收拾回去。”她再问小池,“你当真要陪着贺小姐住过来啊,那你妈妈要我留下来服侍你们的,我要不要也一齐搬过来呢?”

  小池听到这句跟踩到狗屎一般地炸,“你搬过来干嘛!你要干嘛!”

  唐姨不懂小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我给你们买汰烧啊。”说着,也低声了句,“也叫贺小姐知道知道,总归是你妈妈的一点心意。”

  “不必了。这么多年你在新加坡,我们也没饿死。谢谢,你还是暂时住我爸妈那吧,实在嫌闷可以回新加坡去。”

  唐姨坚决要完成微时的托付。“我闷什么啊,我就是给你们家干这个的。我就是嫌一个人住你爸妈那有点冷清,贺小姐不能搬到那边一齐住么?”唐姨别的不说,这么多年跟着微时,还真是住惯了大房子,这里确实有点小。

  小池一口回绝,“她搬那去干嘛,到时候又被一些有心之人说什么上赶着了。”

  “那你那么细心修整那里又做什么呢!”

  “我修整我的,我等着名正言顺地把她接进去住。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个不字。”

  唐姨听着喜笑颜开,称赞了句,“这话还算中听。也别真和你妈置气,自己把日子过起来,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妈要是真有你奶奶那城府,嗐,苦得还是你的人,小池,你听我一句劝,婆媳问题,看儿子这个中间人。你断得好,什么毛病没有。”

  宗墀冷冷瞥一眼老保姆,他顶了解唐姨始终还是亲妈的说客。但是对于这位早已超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佣人,他决计不会只看作一名员工的。真不真心,权不在嘴上,起码这一刻,他能看得出来,唐姨是尊重他看中的人的。

  他们忙完外头且絮叨了阵,再回到里间的时候,贺东篱一个人在厨房里。

  宗墀走过去,关了她的水龙头,贺东篱仰头看他,“我看唐姨菜洗了一半,我帮着洗完。”

  “不要你弄,你弄了,人家分一半工资给你啊。”

  唐姨跟着后面点头如捣蒜,“就是呢,贺小姐快出去吧,我刚才和小池说事给打岔了。饭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炒个菜就好了。”

  宗墀拉着人出去,一面给贺东篱解释,“唐姨就是每天过来给我们做顿饭她就回去了,她过来做,顺带着我还能学点。”一面朝唐姨交代,“不要一口一个贺小姐了,她妈妈都喊她西西,你也跟着这么喊吧。”

  唐姨跟着嗳一声。

  正式摆饭的时候,唐姨才朝宗墀很认真地建议道:“你真在这里扎下来,头一件要置办的不是你楼上那些办公的家伙什,是张正式吃饭的圆桌呢。不然我都不能给你们多烧几个菜。”

  宗墀看向贺东篱,贺东篱瞥一眼唐姨炖得红烧肉,救命,她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吧,买桌子还是买板凳的,随你们吧。

  她到底在生人面前有点拘谨,宗墀给她搛一块,“尝尝,跟你妈比,谁的手艺强。”

  唐姨一时想到那天西西妈妈那架势,现在都后怕呢。连忙谦逊的边界感,“小池老在我跟前夸你妈妈做菜手艺个顶个,他嘴巴刁得咧,很少夸人的。想也知道是个什么好手艺了。”

  贺东篱斯文地尝了块,隔锅饭就是香。她其实一点不觉得亲妈做饭强到哪里去,眼里心里满是对唐姨职业性的肯定,“他瞎讲的,我妈跟您比差远了。”

  宗墀把手里擦手的毛巾递还给唐姨,作撇清免责的声明,“喂,你说你的,我可没说啊。我可是一直在外头都是夸你妈的,你自己人拖后腿,到时候喻女士听到,可别赖到我头上来。”他说着再给她搛了块,阴阳怪气学着喻晓寒从前怪西西嘴刁的口吻,“有的吃就不错了,这大夏天的,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给你们来烧这一桌啊,烧这个想吃那个,惯得你,把我杀了给你吃,好不好啊!”

  贺东篱全然不记得她有这样过,宗墀却说丝毫没错。他记得可清楚了,记得喻晓寒永远刀子嘴豆腐心,也记得贺东篱只有朝亲妈才偶尔有任性的一面,他那会儿嫉妒得不行,“我就也想你朝我提无理要求,我给你办这个,你偏偏要那个,这种。”

  贺东篱朝他眼神警告,不想他当着外人的面说一些有的没的。眼下她空口吃了两块肉,有点腻着了,唐姨迟迟没给她添饭,她也不好意思指使人家,就朝他提要求了,“装碗饭吧,我真饿了。”

  唐姨这才连忙响应起来。端着碗过来的时候,没头脑地来了句,“小姑娘都不怎么爱吃主食,我一时都忙忘了。”

  实则是于微时宴客上,无论中餐还是西餐,唐姨见到的年轻小姐,譬如常是座上宾的周小姐,就是鲜少吃主食碳水的。话音落,宗墀瞥了眼她,唐姨自觉说错话了。

  才要回厨房去收拾的,贺东篱安然自若地吃着碗里饭,也邀请唐姨一道吃,“不要紧的,不爱吃是因为不需要甚至规避,我相反,我需要甚至必要。不然没体力熬且经期还会晚。”

  宗墀阖阖眼,心想完了,知识分子自爆起来,那就完了,她把她的经期挂在嘴边已经等同于屎尿屁了。

  桌上还有个砂锅炖的黄鱼年糕汤,原本宗墀肯唐姨过来就是想她监督着他炖出一锅合格的黄鱼汤的,结果,唐姨买了好多菜,又嫌小池只做个黄鱼面太不像样子了。说好歹这是他们住一块的头一顿,贺小姐又忙医院的活累死了,还是正经做一顿饭吧。你的那些小心思,留着你关起门来慢慢做给人家吃。你现在跟个献宝似的,捧完了你怎么办,居家过日子,细水长流。

  宗墀也就听从了。他起码能不要旁人插手,煎得好鱼的正反面,掌握得好放多少热水炖出来的汤才会奶白。结果,好不容易一点没把鱼身弄散,唐姨在边上忍不住出声了,汤面汤面,炖汤的鱼肉跟你最后上桌浇头的鱼肉不是一回事。

  小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砂锅上了桌,唐姨特地跟西西强调,“这锅汤是小池亲自炖的,一点没要我帮忙,我只是加了点水磨年糕进去。”

  贺东篱对他耿耿于怀一件事再一次有了具象的体会。她很给面子的尝了口汤头,不免问他,“嗯,都这么有水准了,怎么不直接出品黄鱼面呢?”

  有人下颌线都是藏不住的心思,他满心欢喜地自己盛了碗汤,漫不经心道:“其实那天我也能做出来。”

  贺东篱无有不依的口吻,“我信。”

  嘴上说着信的人,全程吃完一顿饭都是淡淡的。饭后,她接了同事一通电话,聊了一会儿。唐姨收拾好厨房与桌子,宗墀便安排车子要送她走。

  司机过来的时候,他亲自出去送他们家阿姨。贺东篱想也知道他追出去念叨什么了,别的不谈,他们宗家用人且待遇不错,一个保姆阿姨能这么如鱼得水地车进车去,那必然是用人的那个一路亲信且袒护出来的。

  宗墀进来的时候,贺东篱在吃饭后的苹果,说实在的,她还是习惯拿着整颗啃,这被细致切成瓣状且掏掉里面核籽的待遇,她有点吃不消。

  他问她在干嘛,她便张大嘴巴给他看她在干嘛。

  宗墀笑得不轻,贺东篱没好脸色,心想,笑个屁。

  她把剩下的苹果推给他,表示不吃了,她今天有点累,想早点洗漱睡觉。明后两天都很忙。

  宗墀带过来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挂起来,他道来得太匆忙,他只带两套衣服,剩下的等他秘书回来,陆续搬过来,他跟她商量道:“我看不仅要买张吃饭的桌子,还有衣柜,哦,还有床,这床有点小,对不对?”

  贺东篱嫌他烦,一来全是事,“你知道鲸鱼为什么待在海里么,小池?”

  有人被她这么亲昵地叫着,一时不知所措,“为什么啊,它不在海里能在哪啊。”

  “就是说啊,他那么大,就该待在他的大house里啊。他跑过来挤别人干嘛呢。”

  有人这才意识到是记将军。看着贺东篱拿衣服去洗澡,一路跟着她,“又怎么了嘛。你别告诉我你反悔了啊!”

  “我反悔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把你吃了,把你怎么样!”

  贺东篱全不买账,“你吃吧。你们这种不爱吃碳水的不就爱生酮饮食法么。”

  宗墀一听,一个箭步绕到她前面来,夺了她手里的衣服,一张脸,一半喜一半忧,“这是在说谁呢?我们,我和谁,我们啊?”

  “你爱和谁和谁。”她不想和他闹,要拿回自己的衣服。

  宗墀不让,他陡然间发现自己很叶公好龙,想着她闹别扭,可是真来了,他又很懊糟,心直口更直,“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唐姨就那么一说,你睬她干嘛!”

  “她说什么了啊?”贺东篱再次将他的军。

  宗墀面上一难,心想这事还过不去了,不说清楚今晚又得被发配沙发了是吧,“她说什么,她不就说有谁不爱吃主食么,她说她的,又不关你的事。”

  “对啊,不关我的事,你在那有的没的挤什么眉弄什么眼啊。”贺东篱三箭齐发,“唐姨说唐姨的,又没说我更没说你,你在那心虚个什么劲。”

  宗墀眼见着一团乌云压顶。磕巴了好几下,“我、我,我他妈什么时候心虚了啊,啊!”

  “不心虚跑出去那么积极地送你的阿姨,嗯?”贺东篱朝他近一步,宗墀不禁朝后退了一步,“让我猜猜说了什么,以后不要在她的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

  宗墀一时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笑着朝她倾斜了身子,“贺东篱,你在吃醋啊?”

  “宗墀,你的那位周小姐经常去你家吃饭,对不对?”

  被点名的人,一下子失去调情的意志,他言简意赅地声明,“我的小姐不姓周,她姓什么,你心知肚明。”

  有人她还是气鼓鼓,“我那天该叫你妈让我见见对方的,她不是一直很想来见我的么,为什么后来不来了,宗墀,她一定很喜欢你,只有很喜欢一个人,才会对所谓的情敌感兴趣。”

  “她喜欢的只是宗墀,姓宗的一个名誉孩子,而不是那天附中门口,你看着被人围剿,吓得要死依旧愿意站出来帮忙且解救的我。”

  贺东篱听着一时怔在那里,宗墀说完许久没有再言声。对,她承认她很嫉妒,很不舒服,她一想到这些年跟她分开的人,有可能和别人、还是门当户对的别人产生过交集,她就很很不舒服。五年前,她一定会推开他,他妈妈又那么喜欢那个周小姐……可是,今晚,这一刻,眼前这一秒,贺东篱由衷地承认,他跟喻晓寒坦白的那句我离不开她,他饭前跟她说的你才不是一穷二白你明明什么都有,极大甚至膨胀地鼓舞到她,他再这样像鲸鱼离开海洋般地涌向她,她几乎再无任何力气朝他说不了。

  从前她一心觉得死亡是最大的可怕,这些年寂寂无名地一人,让她彻底地明白,人社会意义上最大的怕,是死亡再过去一点的,离开。

  贺东篱一下子踮起脚尖,揽住宗墀的脖颈,咬了他一口,再去到他唇舌里。她才吃过的苹果味道,充斥到两个人的口腔里,她一下子就跟精分般地的宗墀附身一样,咬了又咬,再恫吓他,“你被我知道你和那个周小姐有任何亲密接触,宗墀,我们就完了。”

  有人笑得再得意且猖狂不过,“那你下辈子再完吧。我又不是老宗,对那些小姑娘满是征服欲,饭都不敢吃饱的女人有个屁的意思。”

  贺东篱发泄任性完,便要拿回自己的衣服去洗澡。

  岂料有人给她拿回头,只给了她条擦身的长毛巾,其余示意她不要穿了,“穿了再脱,浪费我的时间。”

  “宗墀,你给我回来,你这个变态!”

  变态的人决计变态到底。他抱着她的衣服,不忘再告诉她一点,“你不是老怀疑我不像空窗了这么久的样子么,阿篱,我一直有关注你的视频号的,只是没评论过,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对着你的视频,你穿制服的样子真迷人,你被我崩一脸的样子真糟糕。”

第55章 贺新郎

  那幅串月图用防尘布细致地蒙着, 贺东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宗墀放着他的行李不顾,端着这幅画, 环视着四下,最后问她,“挂哪里呢, 你看。”

  贺东篱用毛巾揩着头发,给他建议, “你不是要在楼上会客么, 挂楼上吧。”

  “他们不配。”宗墀一口回绝,“给我谈生意的人不配看我的月亮。”

  贺东篱听着, 原本不想笑的, 没憋住。宗墀听她笑着, 不肯她轻易下台,几步走过来, “笑什么啊,我说的不对?我买了是送给你观赏的, 又不是给那群糙老爷们的, 他们只配吃我的官司。”

  贺东篱坐在外头的沙发上, 两只脚盘坐着,静默了片刻, 随即才问出口,“画你怎么记得住的啊?”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艺术绝缘体。上学那会儿, 学校大课的名著赏析, 他十堂课有九堂课在睡觉,他很多事情压根不是喜欢,更像规训的一种应试, 他应试也能比喜欢、兴趣的人做得好。像为了锻炼身体养成的游泳,演奏会的单簧管,像当年的4个A……

  那年那个私展原本是他父亲派给他的交际,因着贺东篱的喜欢,他生生陪她看完了全程。那个宗师画家,贺东篱也是头回得见真迹。

  他记不住那拍卖手册上排山倒海的藏品与名家,但总归那轮月亮没熄掉。“我又没七老八十,留心、总能记住。”

  “说冬天过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也是真的?”

  “那不废话么?”他把画端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要她给句准话,“到底挂哪里?”

  “在谭师兄那里得知我帮邹衍联系飞刀,你当时在想什么?”贺东篱稳扎稳打,继续盘问。

  “想你忙成那个鬼样子还有空找男人,大概是真饿了。”宗墀的话音才落,沙发上一个抱枕就飞到他头上来,他撇让了下,继续恶毒道:“想不是病人家属就是同行,想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想你答应和别的男人结婚,我就重新把你逮回桑田道里头,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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