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勖力
大人的工作都好适应安排,就是新朝借读的事,赶在学期末,一中附小的借读名额本来就紧俏且卡分数很严,贺东篱也是焦头烂额,好学生也有躲懒的时候。阿笙夫妻俩一心想儿子上最好的学校,实则安家且学籍借读都没怎么劳烦她们,但是新朝这趟过来并不大愉快,阿笙要东篱作姑姑的以过来人的求学心态劝劝侄子。
贺东篱朝宗墀牢骚,劝学哎,你说多要命的差事。说着,她把虎口处多余的一豆点面霜揩到他脸上去了,指使他抹匀了。
宗墀听得迷迷糊糊,“新朝是阿笙他们的儿子?”
贺东篱点点头,他们当初一起参加过阿笙的婚礼。现在新朝都七岁多了,“我和阿笙名字都是我爸爸起的,轮到下一代,他们也想我给起一个,那时候我们要么吵架要么聚少离多……”贺东篱也忘了,忘了她有没有跟他提过阿笙孩子的事。
“贺新朝。不愧是你们贺家的孩子。”宗墀一点没介怀她当初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这桩家务事,眼下知道也不晚。他夸她爸爸两个名字都起得很正,轮到她给她的侄儿起,更正,“好听又好记。我都有点舍不得给别人家的孩子用了。”
贺东篱不想一大早听他的癫话,摆出一副不想搭理白痴且要出门的不耐烦,“你好了没,我要走了。”
“还没吃早饭。”
“我去买油条豆浆,医院边上有家现炸油条的摊子,你要么,要的话,可以拿个杯子去,打杯热豆浆回来。”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又着急忙慌地出了门,直到贺东篱买完两份早餐,一份她带走,一份嘱咐着交给一大早陪送过来反而给她附加麻烦的少爷手里,“热豆浆,保温杯打开的时候注意点,别崩脸上。”
这话有点耳熟,宗墀一只手从牛仔裤口袋里伸出来接她手里的早饭,他站在嘈杂喧嚣里,眉眼倨傲甚至鹤立鸡群,浓情从眼底里涌出来,出口的话,淡淡地,“我说一大早对我这么好的,原来是想报复回来。”
贺东篱没空理他那满脑子的黄废料。她要他就送到这吧,“回去,衣服该洗的洗,该收拾的收拾。”
他难得的点点头。再出口的话,已经满是成算了,“既然东笙过来安家,我们帮他们接风吧,孩子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当年你上一中我没能给你出到力,现在你娘家的侄儿,我说什么也要管一管。他还是你亲自取名的孩子,就冲这一点,我也得另眼相看。”
贺东篱愣在那里。
宗墀笑吟吟再道:“那我的孩子跟你姓,你取个什么名啊?”
一愣再愣的人,想起夜里那阵他问她打多少分的事,他就是有这种本事,把荒唐的事合理化,也怂恿着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和他一样:荒诞且剑走偏锋,“贺新郎。”
宗墀闻言,一点没恼,而是再甲方不过的嘴脸,挑挑拣拣,勉强能用的咋舌道:“新郎多难听啊,新朗吧,女儿就叫新游,就这么定了。”
贺东篱嘴里的脆油条瞬间不香了。什么定了,定什么了?
第56章 圣诞互换礼物【作话国庆小剧……
贺东篱一连几天都很忙, 平安夜那天更是在医院值班,她25号这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大变样了。
最点眼的是院子里的一棵圣诞树, 是当真砍了棵松树,搁在院子里装点起来,有闪烁的圣诞星在顶上, 有点缀的氛围灯,这事有人从前干过, 树是他们家花园里栽种的, 砍树还要请专业的设备把树上抖落干净,不然收获圣诞礼物的同时也会收到甲虫和毛毛虫。
圣诞互换礼物的传统最早要追溯到的附中那会儿, 只不过那会儿是班级集体活动且有金额限制, 贺东篱第一年带到班级的互换礼物是妈妈买给她的一双红色连线的羊绒手套, 当然她的手套里有她的隐藏兑换卡。
英语角汇报话剧结束后,英语老师给他们组织了互换礼物的节目。
贺东篱坐在位置上, 伸长脖子想看看谁拿到了她的礼物。结果没多久,宗墀把她的红手套扔回她桌上, 说这么土的东西, 狼外婆戴了都不想出门了, 还给她。
贺东篱简直失望透顶,怎么会是他拿到的, 她气得把手套揣回书包里,并狠狠数落宗墀, 谁让你手贱的, 呸,是你不识货,哼!
宗墀手里指间拈着枚卡片, 是手套里面塞着的,手套不值什么钱,但是卡片上写着可以无条件帮拿到这份礼物的同学做三件事,括弧限定教室里允许且合理发生的。
宗墀吓唬她,手套他不要,to do list你就等着吧!
贺东篱更气了,怕他会为难她,叫她出洋相,于是挤兑他,宗墀你既然嫌它土,还把手伸进去,你更土。她生气,他不把手伸进去,是不会发现那张卡片的。
结果,直到他们毕业,他都没有要求她做任何事。
今年的圣诞树下,干巴巴就两个礼物盒子。贺东篱好像没资格嫌弃他的仪式感降级,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大一小两个礼物盒子端抱在怀里。
拨开移门的那一下,才听见楼上高朋满座的动静。正巧唐姨端着撤下来的茶杯盘碟下来,看见西西回来了,连忙问候她,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小池,你回来了。”
贺东篱把手里的盒子搁下来,说不急,再问唐姨,“都谁在呢?”
“林家那小子。属他最咋呼,还有他带来的朋友。说小池搬新居了,来给他暖房。”
“在这里吃饭么?”
“不在。”唐姨去把手里的茶盘放下,再过来帮西西归整她脱下来的外套、鞋子。
贺东篱不大适应这样事无巨细的追随,说她自己来,唐姨却道这是她应该做的,她说是留下来照顾小池的,“可是我明白,小池更希望我能把你照顾好了。他这么多年从来不对他妈妈在家里安排的任何人有意见,上回认真批评我了。西西,我知道你脸皮薄,哪怕有个意见也不大乐意真朝我说什么,但是我和你保证,我说那话绝不是有心的……”
贺东篱没等她说完,“嗯,我知道。”
唐姨难在那里。
贺东篱再笑了笑,她确实没在意。只不过宗墀把阵仗闹大了,她为了消除些老保姆的戒备,干脆打不过就加入,“那个周小姐年纪很小,很漂亮,是不是?”
唐姨当西西在试探她,连忙表忠心,“宗先生说得好,样样好的人不代表样样对。”
贺东篱还算认同这句话。于是附和了声,“我知道,一定很漂亮也一定很优秀,而且、”
西西说着去卫生间洗手,一面走一面道:“错过宗墀,没准是逃过一劫。嗯,周小姐运气比我好。”
唐姨面上一噎,心想,这话我可不敢传给楼上听。
正说着,楼上地板上跌了件什么,贺东篱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开间里,发现原先沙发的位置朝边上移了移,靠近厨房隔帘那里摆了张橡木的圆桌,直径不算大,但是支在圆吊灯之下,呼应的圆。
桌旗之上摆了束新鲜的重瓣百合。香气怡人,灯火可亲。
唐姨正预备着布菜开饭,她对小池那些吊儿郎当的富家子朋友没多少眉高眼低,正张罗着去喊小池呢,贺东篱接话过来,她去吧。
说什么,她也是主人。回来了不露面有点说不过去。
她便转身上楼去,才迈上台级没几步,楼上踢踢踏踏传来一阵下楼的动静,打头阵的就是林教瑜的嗓门,“你丫的到了饭点赶客,真他妈是你们姓宗的干得出来的人事,我跟你说。”
还有个声音,不认识,附和道:“宗先生,新婚燕尔,蜜月期做什么都是对的。”
林教瑜不买账,继续损友,“他!?不,你不了解他,人家蜜月,他蜜年,蜜完今年蜜来年。”
那陌生的声音禁不住地狂笑出声。
笑着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行人正朝下去呢,迎面几步台阶之下站着个干净素面的女人,绾着头发,一身中性的衬衫及裤装,比纤瘦多英气,比精致多疲乏,整个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仰面朝他们,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含情且会叙事的眼睛。
她徐徐朝他们道:“聊完了么,聊完了就下来吃饭吧,正准备去喊你们呢,唐姨已经准备好了。”
上头一致沉默的三个男人成左右站位、最后那位落后一步但居中。
贺东篱早说过的,他没花架子,但一定核心。三个人全鹌鹑色,她免不得地再出声,喊了那位核心居中的人,“小池?”
有人受用得应一声,朝她道:“他们要走了,改天吧,改天请他们。”
林教瑜回头瞥一眼发话的人,“我们没说要走,是你一直撵我们,阿篱都要留我们了,我听见了。”
“听见个驴毛啊你听见,我让你走,怎么这么多废话的。谁要在家里请你啊,你那吵吵的大嗓门烂酒品,喝完在我家摔桌子拍板凳的谁受得了,到时候邻居该告扰民了。”
林教瑜冷切一声,“我大嗓门我烂酒品,你宗少爷喝醉了恨不得包厢里的灯都得滚的臭德性你又给忘了。”
说着,林教瑜几步朝阿篱下来,一面走一面说:“阿篱,要不你再甩他一次吧,我可怀念那阵子的宗某人了,遇佛杀佛,不近女色,谁敢碰他一个指头,他能把人家店给扬了,发起疯来,包厢里的灯都遭老罪了。”
贺东篱站在一幅油画前,听着且淡淡地笑了声,回应林教瑜,“最后赔钱了没?”
“什么?”
“你不是说灯都跟着倒霉了么,他赔钱了吗?”
林教瑜一双眼里满是惊叹与怜悯,“你说说看,好端端的一个乖孩子,跟着一个活土匪,生生给教坏了。”
宗墀落后两步,他全不辩驳,而是目光隔着些距离望向也一直缄默的人。
一行人下了楼梯,宗墀给贺东篱介绍,那位不认识的便是鼎鼎大名的窦少爷,窦雨侬。
贺东篱因着邹衍的站队,朝对方淡淡的。既然宗墀不主张留客了,她也懒得虚情假意。陪着他应酬了两句,就进去了。
林教瑜临走前,特地折进来跟她说话,“嗳,你欠我一顿啊。今晚宗墀是怕你生气不敢留姓窦的吃饭。害我都跟着没着落了。”
贺东篱便用桌上的盘碟搛了块芋头烧肉,端过来,待客的热情,“哦,这个炖得很入味,你要尝尝吗?”
林教瑜望着她端了块肉过来,举着都快到他嘴边了,吓得瞳孔地震,他狠狠瞪一眼阿篱,“你别害我啊,你们家那位神经病起来可是不轻。谁敢吃你的东西,快拿走。”
说着的人,逃也似地跑了。
宗墀再回来的时候,看着贺东篱端了块肉,问她,“干嘛?”
贺东篱连盘子带筷子地怼到他嘴边,全扒拉到他嘴里去,“好吃么?”
有人囫囵点头,咽下去即刻提醒她,“是我要唐姨烧的,我记得你妈还爱搁点扁豆里面。”
贺东篱夸赞他的好记性,但是少爷时令不分,“现在的扁豆不好吃,得夏天。”
晚餐因为新添的圆桌,唐姨多做了好几道菜,桌上还摆着份应节的蛋糕,却不是桔子肉的。宗墀道,他尝过几个试味,都不对,就没将就着买了。
贺东篱难得愧疚的自觉,不住地给他夹菜,碗里都快堆成个高尖尖了,再问他,“你这几天光忙这些了?”
“啊。”
“新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啊?”
宗墀笑了笑,促狭反问她,“怕我养不起你啊?”
“有点,并希望你和海绵宝宝一样热爱工作。”
有人听不懂她的幼稚比喻,但她今天当着外人的面那样叫他,那样愿意待在他身边,他真的觉得比满足更准确的是值得。
但是嘴上依旧不会轻易和她揭过去,“谁前几天还在烦要劝学她侄子的,这会儿劝人热爱工作,天打雷劈。”
贺东篱端着碗喝汤,不无不可地软弱了下来,是的,她比谁都知道,他一旦忙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他明明已经争分夺秒地试图留痕在她的生活里了。
物事不会说话,但是固体会传声,会留情。
吃过饭,切蛋糕的时候,宗墀问她圣诞礼物看到了吗?
贺东篱这才想起来去拆,她问他是什么?
“拆不就知道了。”
贺东篱响应着,两个人就这么席地而坐在楼梯口的地板上,她先拆了小盒子,宗墀在边上笑道:“猜你就是先开小的。”
贺东篱抬眸看他。
“化妆品都按个子排队的人,处处充斥着秩序感。”
于是贺东篱反骨生,“那要我先拆大的。”
宗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激将她是他的乐趣,然而她脱离他的掌控,他又满是慌张,“听话,做你自己。”
贺东篱僵持着,宗墀就捉着她的两只手,要她还是先拆小的。他挪到她身后去,支配着她一点点拆开了第一个小盒子,揭开的那一刻,贺东篱满满的意外又狠狠地情理之中,是把车钥匙。
当年他要给她买,她始终没同意。那天赴会的路上,他顺应她的话,也是她自己买,他并没有要贸然买给她什么。
今天是个节日,他以礼物的形式买给了她。“住再近也有用得着的时候,我不想你下次再誻膤團對去飞刀的时候,还得苦哈哈地打车去。”
贺东篱有一说一,“打车其实挺方便的。”
宗墀把车钥匙拈起来,朝她领子口里丢进去了,凉冰冰的东西掉到了她心口处,她给激灵了下,“宗墀,你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