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13章

经过牌桌,走到玄关拐角,刚要开门,就听到有男人说,“长平,你没听说吗,姓叶的那小子最近玩了个女大学生呢,你要是把你这侄女送过去,还愁有什么事儿办不成吗?”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瞧瞧人家,一出手就是水灵灵的女大学生。”

夏长平骂道,“真他妈不害臊,你们在我这屋里一口一个姓叶的那小子,一到了真佛面前,个个屁滚尿流满脸堆笑——。”

“这话说的……”

夏清晚没再继续听,打开门走出去。

步履不停,一直走到二进院垂花门下,她才猛地刹住脚步。

四周阒无人声,旁边草丛传来蝈蝈的低鸣,她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抖,两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心里翻江倒海,是而,下雨了她都没有察觉。

过了不知多久,有把伞撑到了她头顶,余光瞥到男人的衬衫西裤,紧接着是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

夏清晚抬起头。

叶裴修一手擎伞一手插兜,低眸看着她。

小姑娘眼里先是茫然,视线聚焦之后,那眼里浮现的是疏离和戒备。

夏清晚别开眼,一言不发从伞下离开,很快转过游廊,不见了身影。

叶裴修原地站了片刻,掏手机拨电话,“拦住她。”

这话太言简意赅,王敬梓正云里雾里,就看到夏小姐从大红门里走了出来,他急忙挂掉电话,开车门下车迎过去。

“夏小姐,下着雨呢,怎么连把伞都没带?”

“抱歉,我赶时间。”

夏清晚头也没抬。

王敬梓只能拦住,笑说,“我给你拿把伞,不耽误这一会儿。”

“不用了,谢谢。”

她还维持着礼貌风度。

王敬梓只能硬着头皮胡搅蛮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儿?要去哪儿?我送你?”

夏清晚还是拒绝,绕过他要走,王敬梓正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终于看到叶裴修走出来,忙说,“叶总,夏小姐说有急事儿。”

夏清晚停住脚步,回头。

傻子也能反应过来了,是叶裴修让王敬梓拦住她的。

叶裴修走近了,还是把伞撑到她头顶,仿似她的逃跑他的拦截都没发生过,温和地说,“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必了,”夏清晚把头撇开,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气,“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上车。”

为什么人人跟她说话都是命令的语气?

他们这些人,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

夏清晚扭回头来,仰起脸,“我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眼眶红着,似是随时会落下泪来。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细微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叶裴修不为所动,重复了一遍,“我送你。”

夏清晚突然有点想笑,“叶先生,您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呼来喝去,是不是从没有人敢忤逆?”

以至于他这么习惯成自然地罔顾别人的意愿。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叶裴修还是波澜不惊,“识相的话,就自己上车。”

夏清晚低头抹了把脸,头也不回朝车边走。王敬梓赶忙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又回身接过叶裴修的伞,打开驾驶座车门,服侍他坐进车里。

“您带夏小姐走,我打个车直接回家。”

开什么玩笑,给他一万个胆子,王敬梓也不敢在这时候当这辆车的驾驶员。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上了车,夏清晚说,“把我送回家就行,谢谢您。”

叶裴修没回答。

眼看着车子开到环线,夏清晚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她扭头去看叶裴修,叶裴修专心开车,不发一语。

车子驶进内城深处,眼前出现一面对开的大红门,大门徐徐打开,车子开进去,在月洞门外停车场停稳。

叶裴修先一步下车,头也不回。

方才大红门内两边有警卫站岗,夏清晚自知跑不出去,慢半拍下了车,循着叶裴修的背影进入月洞门。

初次进入这座苏式庭院建筑,只觉庄严静谧,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主建筑门半敞着,夏清晚走进去,站在玄关。

地板一尘不染,她浑身湿淋淋的,根本无处下脚。

这时候叶裴修手拿着一条大浴巾走了过来,她有点怔住,愣愣的看着。

走近了,叶裴修把浴巾抖开,双手绕过她的肩,直接用浴巾把她裹住,双手抓着浴巾两边,轻轻把她拉到身前。

夏清晚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被浴巾裹着,前面是他高大温热的身体,周身温度陡然上升,覆盖了被雨淋湿后的寒凉。

没料到他是要照顾她。

想到方才在胡同里跟他犟,她不由又羞又愧,低下眼小声说,“谢谢。”

叶裴修垂眸看了她片刻。

她鬓角粘着一缕潮湿的头发,眉眼漆黑如点墨,再往下,那两瓣湿润的樱粉色唇轻轻咬着,脸蛋儿几分潮红。

他抬起手,半空中顿了两秒,又垂下来,末了,给她倒了杯热水,“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一趟。”

她没有多问。

叶裴修出去了不到十分钟,再回来时,夏清晚裹着浴巾站在落地窗边,看向窗外雨下噼啪四溅的池塘。

听到声响,她转身走过来。

叶裴修递给她一套崭新的内衣裤和睡衣,“便利店买的,凑合穿吧。”

夏清晚略略睁大了眼睛。

“淋得湿透,不洗个澡?”叶裴修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了个方向,“浴室在那儿。”

夏清晚接过那崭新的衣物,却低下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裴修已经坐到沙发上,见她还是没动弹,就轻笑一声,“怎么?是怕我为非作歹,在你洗澡的时候闯进去?”

夏清晚摇头,低低地说,“对不起。一开始我有点太应激了,说了些难听的话。”

叶裴修不置可否,“去洗澡吧,再这么着下去真要感冒了。”

进到淋浴间,脱下湿淋淋的衣物,温热水哗哗浇下。

夏清晚忍不住哭了一场。

也不知是为夏长平的敌意、还是为自己生活的纷乱,抑或者,是为叶裴修的体贴照顾。

洗完出来,换上睡裙。

睡裙布料太少,又低又短,可是他紧急之下买的,也挑拣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手格挡在胸前,打开浴室门,叶裴修站在不远处拐角窗前,半侧过身转开视线递给她一件白衬衫。

“……谢谢。”

她背过身穿上,把扣子从上到下扣了个严实,又道,“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洗衣机和烘干机?”

湿衣服要洗一洗,否则待会儿没得穿。

这话倒是难住了叶裴修。

他的衣服都有专人送到专处去洗,家里倒是有洗衣房,只是从没用过。

“湿衣服给我吧,我去研究一下。”

“您别沾手了,您告诉我在哪儿,我去就好。”

叶裴修没有坚持,告诉她地点,就放任她自己去了。

她再回到客厅时,叶裴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没有出声打扰,在另一张长沙发上坐下,心情放松了不少,这才有余裕打量四周。

整座房子是一堂古色古香的内饰,两张长沙发,两张单人沙发共同围拢着一张束腰平头条桌,角落里一张正方高脚摆架,其上一方嶙峋瘦透的云根太湖石。

拐角处一张三足高脚几,上面摆着青釉花觚瓶,瓶中斜出一支骨节遒劲的桃花枝。

入目所及皆是名器古董。

这是他的家。

他不止是那个初次见面便毫不见外地打趣人的叶裴修,更是那位位高权重的叶先生。

从认识到现在,他几乎每次都在帮她。

要怎么还?怎么回报?

她缩在沙发一角,低头垂眼,不发一语。

叶裴修的心思全然没在书上。

小姑娘一声不吭缩在那儿,长发柔顺,眉眼低着,比平日里更显出几分柔美乖巧来。

“想什么呢?”

夏清晚抬起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