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69章

裴美珠只比她小一岁,单从性格来看,倒像是小了三五岁似的。

终于跑累了,裴美珠回到客厅,大字型瘫在沙发上,夏清晚说,“冰箱里有冰淇淋。”

裴美珠立刻一跃而起,“好耶!”

难得,她这样一个大小姐,也会为这样小小的事情而欢呼雀跃。

两个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末了,在客厅沙发前地毯上坐着打游戏。

大二下学期,课程很满,夏清晚日常忙碌勤奋,难得有这样纯粹放松的时候。

中间休息吃零食时,裴美珠趴在茶几上,小声问她,“诶,王敬梓最近心情怎么样?”

“嗯?”

夏清晚仔细回想,“……好像没什么异常,跟平时一样。”

“他平时什么样?”

裴美珠饶有兴味地问。

“专业、严谨、温和。”

裴美珠撇了撇嘴巴,脸色塌下来,“……和跟我在一起时候没什么两样嘛。”

语气里显而易见有失落,大约是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得到他特殊的私人的对待。

夏清晚跟她一样趴在茶几上,两个人脸对脸,她问,“王敬梓在你面前什么样?”

“就是你说的那样,”裴美珠无甚所谓地说,“脾气很好,让他往东他不往西。”

夏清晚忍不住笑,“他在我面前温和,是因为那是他的工作,在你面前——”

裴美珠打断她,“我看他也把我当成是工作!我是他老板的表妹,他岂不是也得敷衍敷衍我?”

两个人正说着,忽而听到玄关处有开关门的动静。

裴美珠比夏清晚还要先爬起来,一溜烟儿跑过去。叶裴修正在玄关换鞋,抬眼看到是她,就说,“你该走了。”

裴美珠踮脚往他身后看,“王敬梓呢?你喝了这么多酒,他这个秘书不扶你进来?”

“他也喝多了,今儿司机不是他。”

说话间,夏清晚慢几步迎过来,叶裴修低头亲了亲她,“想没想我?”

“才一个白天不见,想你什么。”

叶裴修不满意她的回答,笑着低头追着她的脸索吻,“怎么回事,一个白天不见,变得这么无情?”

裴美珠堵上耳朵,“说什么呢!小孩子还在呢!”

叶裴修头也没回,“让老柯送你。”

“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良宵美梦,再见!”

一声门响。

叶裴修低声问,“洗澡了没有?”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马上就要抱她去浴室一样,夏清晚忙说,“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开路,叶裴修一手老老实实被她牵着,另一手扯掉领带,半路随手往屏风上一丢,那条净色底部有竹纹刺绣的领带,便轻飘飘挂在了清漆屏风的顶上。

夏清晚推开卧室门,特意关了灯,牵着他摸黑往卧室深处走。

推开双开玻璃门,还未见真章,叶裴修已经闻见一阵幽香。

夏清晚像献宝似的,双手一比划,做出介绍某人隆重登场的样子,眼眸亮晶晶地,“海棠开了!”

只见,主卧窗外那株西府海棠,在夜色里静静绽出了一树粉白的花,小小的花朵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带来一阵一阵扑鼻的清幽。

这棵西府海棠总是不开花,前些年,叶裴修特意找花匠来看过,来来回回请了几个专家,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连来家里做客的盛骏驰都骂道,“什么狗屁专家!”

今年到了西府海棠盛开的季节,池塘边几株都开了,它却还是没动静,叶裴修只以为它依然不开,哪成想,这样一个春风微醺的夜晚,竟悄没声地开了一树。

晚来的惊喜。

叶裴修看看花,又看看她,在露台躺椅上坐下来,笑说,“是不是你偷偷给它施了什么魔法?”

夏清晚无暇接他的话,一手撑着栏杆,从露台边探过身去,捏着一支凑近了细嗅。

纤细窈窕的女孩,身着一袭白裙,在月白风清的夜,专注地嗅闻一朵海棠。

只是,凑近了闻,那香味反而不大明显了。

她后脚跟落地,有点闷闷地说,“我总是太贪心了,总想凑近了闻,明知道这样反而闻不到它的妙处。每一次凑近了都闻不到,然而下一次再看到,还是忍不住要捏到鼻子前面来。”

“你还贪心?”叶裴修笑,“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不贪心的人了。”

她背身半倚着栏杆,眼神幽幽盯住他,“……你怎么知道我不贪心?”

她想要的太多了。

“你从来不开口向我要东西。”

“我应该要吗?”

她歪歪头。

再者,他给的已经很多了——银行卡、定时不定时的花、衣帽间里那一柜子的名贵衣服首饰和包包,他生日时候送她的手镯,她生日时候送的冠冕……

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已经给了,还能要什么呢?

“很应该。”

“怎嘛?你觉得女朋友应该向自己的男朋友要东西哦?”

“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似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叶裴修偏头向别处笑了一声,又偏过头来看她,道,“……只是,能劳者多劳,我好歹算是比你有钱,你多花一花我的钱,不是应该的么。”

“多花一花?到什么程度?”她说,“说不定,我真大手大脚起来,把你的家都搬空了哦。”

她一脸小女儿的清澈情态,亭亭玉立雨后空山般的女孩子,向着年长自己许多岁的男朋友撒娇。

叶裴修点了支烟,哼笑说,“那不是正好?”

也许,那样的话,他反而更安心一点。她总归是需要他的。图他的人,图他的钱,图他的权,总得要占一样吧?

“可惜,我喜欢的东西都不算是名贵。”

她作出惋惜的样子,“要不然,我就狠狠宰你一笔。”

叶裴修笑起来,喉间震出几声低低的笑音。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勾了勾,“你过来。”

以为他是要说些什么荤话,夏清晚戒备起来,把身一扭,撑着栏杆说,“干嘛?”

“好事儿。”

“我不信。”

“那我就这么说了?”

他故意假咳了一下,作势要扬声说些什么,夏清晚立刻扑过来捂他的嘴,*他顺势一把捞过她的腰,摁到自己腿上,闷笑说,“正事儿。”

“怎么现在一惊一乍的?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可信?”

她又是急又是羞,又是恼,瞪住他,“……你也不想想你昨晚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他做出失忆的样子,“我不记得了。”

其实也不是荤话,都是正儿八经的夸赞的话语,反而惹得那些低低哑哑的话音,今儿一整天,只要空闲下来,就在她耳朵里回荡。

风叶鸣廊的清夜,她和他在卧室露台上打打闹闹,说些闺中密语。

女孩急恼的反驳,男人低低的笑音,和着潇潇风叶声,在夜色里漾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想你的吧。”

叶裴修轻笑,拍拍她的腰,“真是正事儿。”

她将信将疑,“……那你说。”

叶裴修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审视似的,“……最早的时候,在北官房胡同游廊下面,你东张西望,差点儿跟我撞上,后来我问你,你说在看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牢牢捉住她,“看的什么人?”

夏清晚愣了一秒,随即也做出失忆的样子来,“……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时能够坦然地说真话,不搪塞,是因为觉得他不会有机会知道,哪儿成想,世事翩跹流转,眼下,她坐在他腿上,两个人讲些温言软语……

后来,叶裴修当真回味过她这句话,那时,想当然以为她说的人是夏明州,毕竟,她本来也是去找他。

可方才有一瞬,她的神情,跟当时被他追问,那一霎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现在深入了解了许多,他才意识到,那一霎,她是有点含羞的样子。

那必然不是用目光寻找自己的堂哥被抓包被追问的神态。

“看的是什么男人?”

他追问。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男人?”

她反驳。

叶裴修自顾自回忆,“……我记得,那晚北官房胡同,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

那是盛骏驰的生日宴,赴宴者都是他的生意伙伴或者好友,一帮酒囊饭袋罢了。应该没有她看得上眼的。

他当然不可能想到正是他本人。

毕竟,她回头张望时,他恰好正迎面走向她。

夏清晚岔开话题,“我有个烦恼,想听听你的建议。”

叶裴修故意不理。

她只得晃一晃他的胳膊,不满,“叶裴修。”

叶裴修就笑。

“乔映雪邀请我去她的生日宴,我该不该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