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149章

屏幕上的火光微微闪烁,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照亮了他们的面庞。

程明笃靠在沙发一侧,神情静默。那一刻,叶语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空气也被那团火照得发烫。

她每次看到这个结尾都泪流满面,悲哀地向,Elio再也回不到那个邂逅的夏日,但是她的夏日也即将过去。

“Elio终于懂了。”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微颤,“懂得失去不是惩罚,是生命体验的一部分,他心里的那种钝痛在证明爱是真实的。”

他侧头看她。火光在她眼底跳跃,那一瞬间,她不再像他印象中那个别扭的小孩,而像个真正开始理解世界的年轻人。

“你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吗?”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

程明笃沉默片刻,嗓音低低的:“也许不会。”

“那是不是很遗憾?”

“不是。”他顿了顿,语气温柔而克制,“他们在那个夏天已经过出了全部意义。”

叶语莺看着他,触及到心里的失落,眼泪汹涌。

那她呢?她承载着全部意义的夏天,为什么还没降临。

壁炉的光摇曳着,程明笃感到肩头一重,是她靠了过来,隔着衣料,没有很亲昵。

他启了启唇,手指微动,但是没有推开。

电影的片尾曲《VisionsofGideon》缓缓响起。

SufjanStevens的嗓音干净得近乎透明,歌声

在空气中回荡……

“IsitavideoIsitavideo”

壁炉的光在她的瞳孔中一闪一闪,像在燃烧,又像在哭泣。

程明笃终于开口,声音几乎被音乐吞没:“早点……”

她红着眼睛打断他,有些委屈地说:“我肚子疼。”

程明笃转过头,眉间微蹙,问道:“疼得厉害吗?”

平静的语气里里已经掺了些微不可察觉的担忧和关怀。

叶语莺摇摇头,嘴角勉强扯了个笑:“没事,可能今天有点冷。”

她想说更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其实知道,这并不是借口,疼痛是真的,只不过确实可以忍耐,只是她确实想再多待一会儿,不想让这个夜晚那么快结束。

程明笃站起身,走到茶几边,倒了杯热水,又蹲下去调节壁炉的火。火苗“噗”的一声升高,橙红的光洒在他的手背上,映得那一双手骨节分明。

“喝点热水。”他说,语气比平时更轻,“如果有药,我帮你拿。”

她接过杯子,手指擦过他的指节,热气烫得她下意识缩了缩。

“谢谢。”她小声说。

“你今天没吃多少东西。”他抬眼,神色有些无奈,“要不要吃点东西垫一下?”

她摇头,手捂着小腹,蜷缩着靠在沙发角落。火光跳跃,映得她的神情半明半暗。

“我就坐一会儿。”她轻声说,像是怕他赶她走,又像在向谁示弱,“一会儿就好。”

程明笃沉默了片刻,终于伸手,把她肩上的毛毯轻轻往上提,盖住她的膝盖。

“别太靠近火,会头晕。”

叶语莺“嗯”了一声,怔怔地望着他,火光在他侧脸上闪烁,他近在咫尺,她却束手无策。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告诉他如果拥有他,她将不惧怕任何疼痛和苦难,她再也不会半夜惊醒后难以入睡。

程明笃是她的药啊……

这场不被允许的暗恋,只有他能治。

可她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靠着那张沙发的边缘,蜷着身子。

程明笃站起身,从随身包里翻出一盒止痛药,倒出一片递给她。

“吃了再睡。”

“嗯。”她接过,声音几乎被火声淹没。

他看着她的神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投影。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壁炉的火在闪烁。

尽管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是壁炉生起还需要一些时间,便没有提出让她挪窝。

风从窗缝间轻轻灌进来,火光晃动着,映在两人之间。

那一刻,没有人再说话。

她靠着沙发,昏昏欲睡。火光在她睫毛上闪烁,被剪成了碎片。

而程明笃就坐在一旁,垂眸看着那团火,目光深而静。

他在她熟睡后探手触碰她的额头,想看看她有没有发热的迹象。

幸好,体温正常。

他将火调小了一点,让夜重新恢复平静。

屏幕上的阳光照进夜色,他们彼此的呼吸在暖光中交融。

这是一个漫长而仁慈的夜。

没有任何越界,却在沉默里,让她终于平复下来。

*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云层间透出一点金。海风掠过,比格尔海峡的尽头有雪正缓缓飘落,那雪极轻,像被阳光镀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落在玻璃上,瞬间化成一滴水珠。

程明笃醒得很早。壁炉的火已经熄灭,空气中仍留着一点木柴燃烧后的温度。

他转过头,看见沙发那一侧的毛毯微微起伏——叶语莺睡着了,姿势安静得像一段静止的画。

她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贴着脸,嘴角微微抿着。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几秒,才轻轻起身,去拉上窗帘,遮住初升的光。

可光还是透进来了。那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柔亮,从布料的缝隙中一点点溢出,照在她的眉尖上。

叶语莺是被海浪声唤醒的,迷糊着睁眼,第一眼就看见他坐在窗边,披着浅灰色的晨光。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梦见了一个她平时不敢想象的夏天。

“你醒了。”程明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晨气的温度。

“几点了?”她揉了揉眼。

“七点半。”他看了一眼表,又转身递给她一杯水,“还早。”

“你没睡吗?”

“睡了。”他说得平静,仿佛昨夜的所有沉默与靠近都只是幻觉。

叶语莺接过水,垂眸喝了一口,指尖触到杯壁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却闪过昨晚壁炉前的光影,睡前的节点她已经忘接了,这一瞬间,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种悸动的回声。

她看着窗外的雪,说:“风好像停了。”

“嗯。”程明笃轻声。

她笑了笑,把杯子放下。

“那我们今天出海,对吗?”

“是。”他点头,语气如常,“去南乔治亚岛的航线,天气不错。”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抬起头,眼底映着那一抹亮光,“从今天开始,就要离开陆地了?”

他“嗯”了一声。

叶语莺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个象征。

昨夜的火熄了,风停了,世界重新安静,而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也在黎明的光里悄悄恢复了秩序。

她伸手,将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上。

“那我去准备行李。”

程明笃看着她起身,披着毛衣的背影显得纤细而稳重。

他低声应了句:“好。”

极轻的声音,让人心颤,像被遗忘在雪上的呼吸。

叶语莺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她回头,看着他,扯出了一个笑容:“哥。”

程明笃抬眼。

“谢谢你昨晚没让我一个人。”

她说完,就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程明笃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雪还在海平面上慢慢融化,有些发冷,但是凝聚着一些阳光。

早餐后,他们登上一艘精品探险船,驶向更南的海

域。

风雪从容,天光沉落。

船体缓缓划开水面,像穿行在晦暗梦境的边缘。

叶语莺站在栏杆边,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蓝,那种颜色像是被遗忘的深层冰山一样,带着亘古的沉默和纯粹。

如今,她在世界的尽头,看着无数雪花从天而降,落在这片鲜有人造访的海面上。

叶语莺不合时宜地想,会不会摆渡灵魂的冥河,也大概是这样。

天空越发阴沉,远处浮冰开始显现。船体擦过冰层,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望着那片连结天地的白,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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