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41章

只不过此时她的心,却一寸寸,冷硬下去。

她还是没有忍住爆发,她站在教室外,在上午的上课声中,后背抵住墙面,低头思考,指节不自觉地紧扣着课本封面,指甲抠出一道道细纹,像在刮着自己理智的边缘。

她还是说不清楚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偏偏刚刚没忍下去。

那些“喜欢继兄”的话是她不曾想过的可能,哪怕是在她最放肆最没道德感的时候都不曾出现在脑海里的话。

可被人如此轻而易举说出来,还添油加醋,能让她沉寂了这么久后再次出手。

“嘶……”手指传来一阵刺痛,她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书页划破了个口子,鲜血微渗。

她盯着那伤口若有所思,却反而在感受到真实疼痛的时候如梦初醒,她终于从愤怒中清醒……

她哪怕在心里也不愿意承认,所有谣言都不足以伤害她半点,除非……那是事实。

她怒不可遏,因为当那些字眼真实出现在众人的嘴里的时候,她有种强烈的自厌感——这心思肮脏又低俗!

下课铃响了,叶语莺调整状态重新回到教室,那些目睹了她半小时前暴躁情形的人不敢再放一个屁。

但是她又隐隐不安,因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谣言的下一步一定是开始剖析她的反常——为什么其他谣言能人,偏偏“喜欢继兄”的谣言却忍不了半点。

得赶紧想个法子才行。

到了下午的自习课的时候,教室里的氛围才恢复如常。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响起,似乎毫不刻意地提了一嘴:“你们大概是猜错了,昨天她和林知砚单独见面了,我和小周刚好路过来着。”

话音虽然压得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笑出声,有人不动声色地刷题,也有人满脸复杂,但是大家都或多或少将目光投向葛洁,想观察她的反应。

葛洁前一阵使劲浑身解数追林知砚的事情人尽皆知,虽然最近没人提了,大概觉得她放弃了,但此刻……

葛洁原本看戏的神情僵了一瞬,脸色很不好看。

她原本佯装在事不关己慢悠悠地整理笔记,听到“林知砚”三个字那

一刻,动作顿了一拍。

虽然她很快恢复了神色,但身边的人都注意到了那一抹迟疑。

她眼角微挑,嘴角依旧挂着轻蔑的笑,“叶语莺,之前都是你负责送信,不会是你在暗中捣乱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将整个事情的冲突感拉到了一定的高度,紧绷得如同临近弹性限度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扯断。

叶语莺神色没有波动,坐在座位上也没有看向葛洁,可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误解原本是极为敏感的,可能会给她扣上某种邪恶阴暗的帽子,但是比起“喜欢继兄”的谣言,这件事她无所畏惧。

甚至内心有些激动,仿佛眼前厚重的黑暗下出现了一寸曙光。

她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葛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一字一顿,生怕葛洁听错似的:

“我确实喜欢林知砚。”

空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这件事事关葛洁,谁都不敢轻易议论了。

叶语莺嘴角翘起,露出嘲讽的笑,看着众人如小鸡仔一样瑟瑟缩缩的模样,顿时明白了某个道理。

当你深陷困境的时候,不如把水搅浑,越浑越好,牵连的人越多越好……因为混乱才是打破既定权力结构的开端,而清白从不是弱者的护身符。

当规则对你不利时,不如摧毁游戏本身。用混乱模糊敌人的判断,用不确定性换取主动权。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期待她出丑的目光,补了一句,“这句话,是认真的。我会追他。”

这句话,充满挑衅与示威。

叶语莺则看向全班,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且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什么”

她不断在火上浇油,再不死心地盖上锅盖,用烈火来烹。

葛洁的笑容终于收了,眼里闪过短暂的阴郁,但接踵而来的是一种愤怒,她终于没办法置身事外当个表面的好人了。

葛洁缓缓转头,脸上的笑意不多,却像刀刃上淬了毒,讽刺道:“我就说嘛,怎么有人能无缘无故剪头发、换风格,原来是春心萌动,我追不到的,你以为你配?”

周围的人配合地笑了几声。

叶语莺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出一点轻微的笑意,终于将对话的主动权重新夺回来:

“配不配的用你来说?林知砚有和你单独见面过吗?而且,撕毁你情书的时候,他就站在我面前……”

激怒葛洁,她是故意的,杀人,就要先诛心。

教室里的空气像瞬间结冰。

围观的同学脸上表情丰富极了,像是吃到了意料之外的瓜:震惊、幸灾乐祸、屏息围观——但没有一个人敢笑。

没想到这么不可一世的葛洁,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林知砚拒绝、连情书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叶语莺当场扯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当真是奇耻大辱。

“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葛洁声音拔高,嘴角发抖,眼神阴毒,咬牙切齿地道,“你觉得你能赢我?你以为林知砚真看得上你一个乡下的转学生、拖油瓶、没教养的疯子?”

她终于收起了所有表面功夫,连带着刻意维持的“人设”也一起崩掉。

叶语莺坐着没动,只是勾唇笑了笑,心中爽利。

她终于让葛洁坐不住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葛洁的声音带着警告。

“你什么不敢?”叶语莺抬起头,声音忽然高了一个调,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你敢造谣我喜欢我继兄,不敢正面承认吧?你敢带着姐妹团散播我家里私事,不敢当我面说清楚吧?”

“你以为你没动嘴皮子大家都不知道是你在搞鬼?”她眼神锋利,带着战意。

众人大气不敢出。

而葛洁,被她逼到墙角,咬牙切齿地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几乎发黑。

这一句她赢了,但是梁子是彻底结下了,往后的生活不好过了。

可今晚放学的时候,她看着火红日头,内心却轻松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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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三花猫头]

文案情节要到了,你们猜得没错[撒花]

第35章

最近回程家的路上,叶语莺都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拔腿就跑,就防着葛洁伺机报复。

但是连续几日都风平浪静,却让她心中的不安扩大开来,仿佛置身于雷声滚动之前的低压闷热。

她一连三天没有看到程明笃的身影,管家说他去林城办点重要的事情,是一些不得不出席的正式场合,和家里有关。

她听后反而松了口气,仿佛觉得自己多赢得几天的时间来将内心调整得天衣无缝。

蓉城的春天雨水丰沛,临近家门前,暴雨说来就来,叶语莺慌忙从包中拿出伞撑着行走,所幸只剩下一条巷道,不至于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

她撑着伞加快脚步,鞋底踩在积水未退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雨珠打在伞面,密集得像是有人将一整盘围棋打翻在她的伞面上,心底那点被压抑住的情绪,也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击打得无处遁形,让她总觉得掩饰的屏障摇摇欲坠。

巷道尽头是老宅斑驳的围墙,原本是要修缮的,但是这是百年前老墙的一部分,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加以保留,现在也算得上保护物了。

一扇漆黑铁门藏在藤蔓之后,熟悉却也让人提不起安全感。

她之前觉得这扇门给她足够庇护,如今每次目睹这扇门都反而踌躇,伸手去按门铃,却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被雨水和伞柄磨出了一层红痕。

她盯着那一小块泛红的皮肤出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怕葛洁,也不是单纯为了防着谁才紧绷着神经。她真正警惕的,是那一点点从心底长出来、越来越难掩饰的悸动……

雨越下越大,她手中的伞开始被风吹得有些歪斜,叶语莺索性收起伞,冲进门廊下。她一边喘气一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雨水,头发贴在脸颊上,带着点不安分的凌乱。

春天总让人心神不宁。那是一种既轻盈又黏稠的感情,在身体里慢慢膨胀。

身后汽车的轮胎从雨水上碾压而过,由远及近,在叶语莺身后慢了下来。

这个时间段,会开车经过这里的只可能有一个人。

叶语莺有些后悔已经将伞收回了,让她正欲按门铃的动作停住,浑身僵直,身后少了个掩体。

这是一种怎样奇怪又矛盾的心理,无比想回头佯装偶遇地看一眼,如平时一样叫他一声“哥哥”,可这声哥哥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烫嘴了,她甚至有些惧怕那道沉敛的视线落到自己肩头的感觉。

车停稳了,发动机的声音还未完全熄灭,雨点敲打车窗的节奏却一分一秒把她的心敲得更紧。

她站在门廊下,浑身湿透,手仍悬在门铃旁,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秒,两秒,三秒……她听见车门被推开的声音。

“站在这儿干什么,不进门?”是程明笃的声音,低低的,不急不缓,却像雨后压下的一层沉云。

在暴雨中,他的嗓音似乎被反衬得分外温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叶语莺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惶恐,像是望向火山口视线被岩浆烫了一下,又火急火燎地收回视线。

他居然还是下车了。

她缓慢地抬起眼睛,视线只最多能看到他冷峻的下颌线,绝对不敢与他双眼齐平。

视线下移,可以轻易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黑色折叠伞站在车门边,一身深灰西装外

套被雨水溅湿了下摆。

她从没真正见过程明笃穿得这么正式。平时他虽然衣着精致,但多是白衬衫、针织开衫或随性的家居装,整洁又考究。

可此刻——那身剪裁极合身的西装被雨雾浸了几分沉色,墨色将他整个人衬得格外挺拔挺阔,衣料下的骨骼和身材如同被精心修饰过的。

叶语莺有种恍惚,好像程明笃换了身衣服,连气场都变得更强了,让她感受到了压迫感。

莫名想起很多电影里成年男性的定格画面,沉默、深邃、不可侵犯。

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仿佛能感知到对面的视线,带着某种让人心境难安的细密审视,如往常一样带着些洞悉感,如同他很久之前就能觉察到姜新雪心里的念头。

“我忘带门卡了。”她垂眸,声音不大,像是找个理由,去填充自己此刻漫长的沉默。

可是,门卡就在她的书包底部,只是她每次都偷懒不拿出来而已。

程明笃走上前,把伞轻描淡写地挪到她的头顶。

宽大的黑色伞面下,她周身多了一方寂静天地,静得可以分明听见自己凌乱的呼吸声,还有冷空气中轻飘飘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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