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因为,她无人关心吧,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将被子细细地为她盖好,顺手替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发丝,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闭上眼,身体被温热的被褥包裹着,仿佛整个人像是从悬崖边被拖回来,躺进一个安全又沉静的夜里。
三天后,叶语莺脱离危险,被转入普通病房,但是夜里还是会出现很多违反常规的梦。
学校调查组的行动很迅捷,他们通过调去监控,确认叶语莺在指控发生时确实在校,张同学的指控不成立。
校长打电话向她道歉,还她清白,并恢复了她的上课资格。
虽然事情得以澄清,但叶语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毕竟还是耽误了她很多重要的事,比如错失被体校选拔的
机会。
这只是葛洁阴谋的一部分,目的并不是真的要给她泼脏水,而是通过停课调查,让她错失机会……
可规则竟然会被如此轻易玩弄,她平生第一次对学校和规则都产生了质疑。
叶语莺一共卧病休息了整整七天,才基本能回恢复正常生活。
她拿到学校送来的“复学通知”的时候,心里已经遗憾到了极点。
她错失了被选拔的机会,这一错过,也许她要在赛场上付出更多代价更多的努力的。
停课后第十天,叶语莺打起精神,背着书包再次走进熟悉的校园,一步步走过曾经被欺负的楼道,内心却如重塑过的玻璃,坚硬而清澈。
放学后重新来到了体育馆,明明还是昔日熟悉的场地,却好像明显冷清了些。
一抬头,她看到红底白字的横幅在傍晚的风中轻轻荡着,一下又一下,像某种轻飘飘的讽刺,正挂在她熟悉的训练场上方,横跨整片看台,格外显眼。
叶语莺怔怔地站在体育馆门口,仰头望着那几行字。
横幅的红像火烧云,字却冷得像雪——
“恭喜武倩、杜以鸣、赵瑄宇三位同学,入选市体育局&省体青少年田径精英培养计划!”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她早就知道不会有。
可她仍然无法阻止心口传来一阵阵闷痛,像是在奔跑中突遇冷风,呛得人直不起腰。
熟悉的训练区已被围起,教练组带着获选的三人正在进行集中训练。
叶语莺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体育馆门口最角落的地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
阳光落在训练场上,也落在她身上。她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分割线,横亘在这个曾给予她希望与挫败的地方。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却毫无知觉。
杨老师走过来,倒没有露出什么惋惜的神情,手指上挂着计时器,走了过来。
她将计时器从指间取下,挂回脖子上,站在她身旁,望了一眼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语气沉着,带着当教练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与洞察。
“错过了机会也未必是坏事,你虽然天赋不错,但是比赛经验不足,正好多历练下,如果真想走这条路,以后还有无数次市赛、省赛、联赛……奖牌和成绩永远不会说谎,到时候进省体也是殊途同归……”
“田径这一行,没有谁敢说你什么时候定型,好好训练吧。”
叶语莺咬着唇,垂着头,盯着地面的纹路看,听得极认真。
她其实也是茫然的,但是班主任和杨老师都说她如果能从体育这条路切入,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成就。
她深知自己的文化课这辈子都无法和当年的程明笃匹敌,但是如果另辟蹊径,她在田径上做到顶尖——
是不是……也能缩短他们之间的差距。
杨老师继续说道:
“我已经给你报了下周市中学生田径联赛的资格赛,报的是200米和400米。不是什么重要比赛,别有压力,好好恢复状态,把底子练回去,这次你身体还在恢复,就当去玩玩。”
晚霞从杨老师肩膀后洒下来,斜斜打在叶语莺脸上,她抬起头,眯着眼望向操场上那条红色跑道。
不知是不是生了场病又受够了委屈,她在这一瞬间猛然有一个念头。
也许她真的可以为了“被看见”而奔跑。
半晌之后,她由衷说了一句:“谢谢您,杨老师。”
杨老师没再说话,吹响哨子,转身走入训练区。
叶语莺望着她微胖的背影,像看见一道比阳光更踏实的力量。
她拉紧鞋带,走上那条熟悉的跑道,深吸一口气,开始热身。她知道,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至于期中考试作弊的指控,那天恰好考场的监控出现了问题,没有再能证明她清白的有力证据。
但是这些事情会很好解决,虽然她的数学成绩被取消了,但是卷面分很高,接近满分,数学教研组最后决定给她单独安排一场难度相当的考试,重新测试一遍她的客观实力。
事情至此,仿佛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可教室中,始作俑者却还是安然无恙地欣赏着自己新换的指甲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葛洁的指尖在阳光下晃动着,涂满淡紫亮片的指甲微微反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懒洋洋地拨弄着书页,一边和前排的女生低声交谈,笑声甜腻,尾音轻飘飘地拖出去。
教室里依旧是那种说不清的氛围——安静,却不平静。大家说话的声音仿佛都自动绕过了叶语莺,连空气都在某种无形的默契下避开她存在的位置。
仿佛她仍旧是那个“可能作弊”“可能打人”“可能收保护费”的女孩,虽然没有明说,但没有人主动和她搭话,但是本来在班级里除了纪紫也没人敢和她一起。
叶语莺早已习惯了。
她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身边纪紫的座位上放着书包,纪紫人出去了。
她头顶是教室门上那块镂空的玻璃,阳光从那里落下来,在她的课本上留下一格一格的斑驳光影。
她眼神低垂,翻开了数学练习册,安静得像一滴水落进深井。
她不会去看葛洁一眼,她连憎恨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所以她不回应,不愤怒,甚至连鄙夷都懒得给。
因为她有更值得在意的东西。
这时,教室门开了,纪紫从门外气喘吁吁走了进来,连她整日维持的刘海也罕见地凌乱了些。
她手里拿着新买的矿泉水和薯片,看到叶语莺的瞬间,她也吓了一跳。
这过激的反应让叶语莺有些奇怪。
随后,她亲眼看见纪紫毕恭毕敬地把手中的零食放到了葛洁面前,葛洁余光瞥了叶语莺一眼,笑了一下,对纪紫说:“表现不错。”
那一刻,叶语莺的眼神晦暗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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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50个红包
第46章
一整天,叶语莺都没有和纪紫说过一句话,虽然她早就该过了因一点小事就和人一刀两断的年纪。
她尝试去理解纪紫是否与其他人一样有难言之隐,或许在这个班级,无论是谁都总要经历“服从”,包括叶语莺自己也曾经历这一遭。
但是,这件事还是让她深感不舒服,她感知到的不开心和背叛感是真实存在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斜斜洒落下来,教室外的走廊处有保洁阿姨在安静拖地,空气里飘着刚拖完地板的清洁剂味道。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出去,热闹散去,留下空荡荡的教室与沉默的整理声。
叶语莺趴在桌上,装作看书,其实只是盯着一页练习册发呆。
纪紫趁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主动把凳子挪到叶语莺身边,叶语莺没有看她,只听到她拉开椅子的轻响,以及迟疑片刻后开口的声音:“……语莺,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叶语莺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没作声,半晌之后才生硬回了句:“没有。”
带着释然和不在乎,就好像她早已预料到有这样一天。
纪紫鼓起勇气继续说:“我今天给葛洁送东西,是她让我去的。我本来想着敷衍她一下就完了……但是,在你生病的这段时间,我被欺负怕了,我也想像你一样有骨气,但是我真的怕……”
她声音突然哑了,想象中的自己会像小说主角一样奋起反抗,可是她们用武力和无数的羞辱攻击她的时候,她屈服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注定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所以,我不得不听她的,能少受点罪。”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语莺慢慢合上练习册,目光落在那页已经被她盯出水印的习题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反问道:“你以为服从就能解决一切吗?只会觉得你更好用,更软弱,变本加厉地试探你能忍到哪一步。”
“我知道。”纪紫眼圈微红,无力地说,“但我想不出办法。”
叶语莺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看向她,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话与呼出的气体一并排解到空气里。
“算了
……”
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纪紫瞬间想到了不好的含义,眼眶发红地看向她:“什么算了……”
叶语莺看着她哭,忽然弯了弯嘴角,把练习册合上,轻轻说了一句:“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不可能要求你做到,按你的方式来就好,如果现在的做法能让你感觉到更安全的话……”
纪紫抽噎了一下,眼睛一亮:“你原谅我了?”
“真的被葛洁逼得太紧,你也没有办法。”叶语莺说。
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因为纪紫是她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了。
也许是身体里的保护机制阻止她说出这句话。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顷刻间,三言两语,当纪紫在叶语莺背着书包离开后,主动小跑上来挽住叶语莺的手臂。
叶语莺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这就是和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校门附近人已经不多,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就在她们走完校门前的台阶时,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从不远处的巷弄口走了出来。
林知砚。
他没有背包,大概是一会儿还要赶回学校上晚自习,身上普通的校服总被他穿出更多感觉来,白衬衫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眉眼清隽,气质沉静,仿佛自带一层疏离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看不清,大概是一本外文小说。
叶语莺的心脏猛然一紧,一看到这张脸,就立刻回想起她不久前干的事。
纪紫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好奇地看向林知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