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57章

林知砚的目光落在叶语莺身上,眸色比平时平静很多,虽然带着笑意,但是不如从前那般松弛。

他停在她面前,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怎么好久都没上课了?”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稍纵即逝的关心。

“……生病了。”叶语莺觉得自己回答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也有些堵,像是连声带都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不好的事。

“怎么了?”林知砚余光掠过纪紫好奇的目光,将眼中担忧不动声色隐了下去。

“没什么,发烧了而已。”叶语莺后背有些发凉,连忙转移话题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神情恢复了冷静,将手中的书递出,“你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

叶语莺下意识否认道,但是她敏锐地瞥见书页中有夹层,并非完全平整,瞬间猜测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猜得不错,那是她前不久,故意递给他情书。

她立刻明白林知砚的用意,不再推脱,赶紧抬手接过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林知砚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劝诫:“快初三了,先好好学习吧。”

叶语莺沉默地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心绪始终在这书页夹层的秘密里。

她无比害怕这封信被谁发现,又不甘心这份心意就此沉没,想着林知砚那里将是保存的最佳场所,结果还是会被退回来了。

始料未及,谁拆开情书看完了之后还能特意退回来啊。

叶语莺欲哭无泪,这烫手山芋要是再回到自己手里,她就又会心神不宁了。

她飞快调整心情将这本书再递给他:“给你的你退回来做什么?快拿回去。”

“我回去上自习了,小脑瓜别整天想这么复杂。”

林知砚放缓语气,似乎是对她这位年幼追求者的优待,还像安慰小朋友一样抬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

说完,公交车来了,他收回手利落地上了车,背影清瘦,随着公交车一同消失在视线里。

叶语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带有夹层的书,恨不得赶紧找条河扔进去,不对,扔河里也有可能被下游人发现,也不安全,还是买个打火机悄悄烧掉吧。

毁尸灭迹,就当从来没这回事。

纪紫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知砚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校园外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散。

叶语莺只觉得手里的信纸沉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本书塞进书包最深处,仿佛要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心动也一并封存起来。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罕见地缓行了几分钟,车内的那双眼恰好将这一切目睹,眸光下沉,一切的猜测都尽数隐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诶?那不是你妹妹嘛,推掉那么多局都要赶着回家照顾的。”

驾驶座上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抬了抬下巴,打趣道:“被这么帅的小男生表白啊?”

程明笃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叶语莺将那本书塞进书包的动作。

他陷入金属般的沉默,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情绪如海下翻滚的暗浪一样难以捉摸。

他想起叶语莺最近一系列的反常举动——之前有意无意对他的躲避,突如其来的高烧,对学业的执着……

他向来认为,如果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为摆脱困境而努力,这背后的动机是不是春心萌动并不重要,一个暗恋对象如果能激励她走向正途,也会是好事一桩。

他紧抿着唇,没有回应兄弟的打趣,只是将视线从叶语莺身上移开,深沉地说道:“开车。”

“不顺道把你妹捎上吗?”

“她和同学一起走。”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幕下带着些烦躁。

*

为了让叶语莺亲自洗刷自己作弊的嫌疑,数学教研组给她在周三安排了一场考试。

在这之间叶语莺每天放学后都在积极备考,比平时还要认真很多。

这段时间程明笃也鲜少露面,更多时候他楼上的房间都是拉上窗帘的,压根看不出人在不在。

叶语莺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一道道复杂的数学题在她笔下迎刃而解,可她渴望能遇到一道真正能难住她的题目,一道足以让她理直气壮地敲开程明笃房门,寻求他帮助的题目。

她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意外,仿佛自己的“没那么笨”,反而成了阻碍她靠近他的屏障。

她偶尔会伸着脑袋看远处长廊的感应灯带是否亮起,只要能瞧见他散步的身影,她都可以立刻下楼马不停蹄地去偶遇他。

可是那天之后程明笃似乎很忙,他就此沉寂了。

甚至她还想过更极端的方法,故意犯错让班主任直接打电话给他,他就一定会露面的。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她紧张又忐忑地等待着周三的到来,她在头一天晚上不断祈祷明天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然而她一整个晚上都辗转反侧,思绪非常混乱,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还伴随着下腹坠痛。

她去卫生间处理好一切之后,整个人都是苍白又发软的。

“偏偏是今天……”叶语莺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看着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阵无力。

大概是因为整夜的失眠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身体的反应也愈发强烈。

她咬了咬牙,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这场考试对她太重要了。

下楼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原本已经不指望能偶遇程明笃了,可偏偏他今天却出现了,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外文报刊。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阵。

叶语莺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视线,但身体的不适让她连多余的动作都懒得做。

“不舒服?”程明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终究是开口问了。

“……没有。”叶语莺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拿了个包装好的面包就准备出门了。

程明笃没有再追问,叶语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自己,那让她更加不安,腹中的坠痛感也似乎更清晰了。

好不容易捱到学校,纪紫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她,看到叶语莺的脸色,担忧地问:“语莺,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可能是有点拉肚子,有点不舒服,没事。”叶语莺勉强笑了笑。

“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纪紫不放心地说,“别硬撑啊。”

“不用了,都到这份上了。”叶语莺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说了肯定也会以为她在耍花招拖延时间。

走进考场,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是一个转为她一个人设置的考场,只有正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放了试卷。

数学教研组的老师们依旧表情严肃。叶语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努力忽略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和随之而来的眩晕感。

试卷发下来,她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开考的铃声响起。

叶语莺握着笔,指尖有些冰凉。她看着题目,一开始,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在眼前跳动,难以聚焦。腹部的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拉扯着她的注意力。她闭了闭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默读题目,努力将涣散的思绪重新凝聚起来。神奇的是,当她真正沉下心去思考时,那些平日里积累的知识开始发挥作用。尽管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解题的过程也异常艰辛,但她还是咬牙一道道地往下做。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愈发苍白,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填满了八成的试卷,但是几乎已经感觉到有暖流呼之欲出。

她鼓起勇气举手:“老师,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监考老师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扫了一眼她的试卷,不置可否,只是走过来低声询问了一句:“你想提前交卷吗?”

叶语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想上个厕所,肚子有点疼。”

“不可以哦,这样我们很难判定你的成绩是否有场外因素,再坚持一下,只有半小时了。”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对叶语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几乎是虚脱般地放下了笔。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眼前阵阵发黑。

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交卷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她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厕所,发现洇开的血渍,她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来初潮算晚的,这就是她的初潮。

但是没人提前教她如何处理,她撑着力气先暂时用纸巾填住内裤,正欲打开厕所门的时候,忽然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无助地靠着墙无声哭泣。

走出厕所,纪紫立刻冲了上来扶住她:“语莺!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叶语莺靠在纪紫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送你去医务室!”纪紫果断地说,不由分说地搀扶着她往医务室走去。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判定是痛经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虚脱,让她躺下休息,给她冲了杯红糖水。

叶语莺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浑身发软,腹部的疼痛在喝下红糖水后似乎缓解了一些,但那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感觉依旧强烈。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和校医说话。声音有些耳熟。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轮廓,她却无比熟悉。

是程明笃。

他怎么会来这里?

程明笃看穿了她的疑问:“你班主任联系我过来一趟,现在已经聊完了,刚好接你一起回去。”

“我最近没闯祸。”

“不是因为你闯祸,”

叶语莺下意识地辩解,声音还有些虚弱。

“不是因为你闯祸,”程明笃的语气依旧平稳,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顿了顿才继续说:“你们班主任今天找我,是想谈谈你未来的发展方向。”

叶语莺更糊涂了,她刚刚才考完一场决定自己能否洗刷冤屈的数学考试,怎么突然就跳到“未来发展方向”上去了?

办公室内,班主任说道:「叶语莺同学在上次运动会表现优异,尤其是在中长跑项目上,几次测试成绩都很突出,耐力和爆发力都超过了同龄的女生一大截,甚至比一些男生还好。她这方面很有天赋,虽然文化课上可能没有那么顶尖,如果能在体育方面有所建树,也不失为一条很好的出路。如果能系统训练,将来考体育特长生,对升学会有很大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叶语莺的表情,“班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我作为家长,能多关注一下你这方面的潜能,如果可能的话,支持你进行一些专业的训练。她说,这或许能让你找到新的目标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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