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71章

地说:“抢吧,我复印了一千份。”

接着压低声音,用只有叶语莺和她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叶语莺,你给我老实点,我知道你那些情书是写给谁的……”

叶语莺瞬间躯壳被抽干了血,周身仿佛枯萎成了一句干尸。

葛洁把她单独叫到大榕树底下,彻底远离众人的视线。

“我就说嘛,喜欢林知砚没必要禁忌感这么浓吧。叶语莺,你喜欢的是程明笃!你的继兄!你和你母亲一样不知廉耻!”

“你……胡说!”她想反驳,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毫无力度,像垂死前的最后一点挣扎。

葛洁看着她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终于发出了胜利者才有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看的就是叶语莺这副高傲的、坚硬的外壳被彻底击碎后,露出的最狼狈、最不堪的内核。

为了报当时的一箭之仇,她绝对不选择把叶语莺打一顿这样轻松的方式。

她要杀人诛心!

“我胡说?”葛洁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走上前,眼神阴狠地盯着叶语莺,“那你抖什么?你脸白得跟鬼一样,是在心虚吗?”

她伸出手,用力地、一把将早已失神落魄的叶语莺推倒在地。

叶语莺踉跄着,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大榕树下那片坚硬的泥土地上。

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砂石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皮肉之痛,与她心脏被万箭穿心的剧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明明是刚夺冠的全省冠军,却如此不堪一击地被推到。

她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人踩进了泥土里的、卑微的虫子。

葛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感与掌控一切的权力欲。

她缓缓蹲下身,用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着叶语莺的鼻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的残忍:

“叶语莺,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你骨头是挺硬的。不过,从今以后……”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将信子吐在叶语莺的耳边:

“你就是我的哈巴狗。”

“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你要是不听话……”葛洁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让叶语莺不寒而栗,“……我就把你这些的情书,一封一封地,全部扫描,然后打包,发送到程明笃的邮箱里。”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网上有他的公开信息,也有他参加ICPC竞赛的官方资料,我想,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应该……易如反掌吧?”

这句话,像一道最终的、决定了她未来命运的判决,彻底摧毁了叶语莺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别人的嘲笑,甚至不在乎身体上的殴打。

但她不能,她绝对不能,让程明笃看到这些东西。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怀揣着这样一份卑劣而又禁忌的心思。

那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线。

而现在,这条底线,被葛洁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怎么样?我的省冠军,”葛洁满意地看着叶语莺那双因恐惧和绝望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明天早上,把我所有的作业,都做好了,放在我的课桌上。模考,把答案填好给我,你的试卷要自己控分,最好是不及格……”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叶语莺一眼,带着胜利者的高傲,转身扬长而去。

叶语莺一个人,许久许久,都无法动弹一下。

网络上,在ICPC北美区预选赛中,以绝对优势夺冠,程明笃的团队提前锁定全球总决赛席位的消息侵占外网。

公开的照片上,他与团队,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接受着全世界的赞誉。

可她,这刚有起色的人生,重新、也更彻底地,拉回了那片绝望肮脏的泥沼。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真的在那一刻,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正飘在半空中,冷漠地、悲哀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诞而又残忍的闹剧。

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脸色惨白的、只差一秒钟就能立刻死去的、名叫“叶语莺”的躯壳。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想到“死”这个字呢,是不是十四岁是一个不配谈论死亡的年纪,可是这一刻,这样的煎熬和彻骨的痛楚,她倒觉得立刻死去也挺好。

死了,就没人找她清算了。

从此,叶语莺初中时代最危险、也最窒息的噩梦,彻底降临了……

*

省冠军的荣耀,像一场绚烂的烟火,在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后,便迅速冷却,化为无尽的灰烬。

葛洁是一个并不高明的驯兽师,但是她的手段完全奏效。

她将叶语莺这头刚刚展露锋芒的“野兽”,牢牢地套上了项圈。

第二天的清晨,叶语莺的课桌上,多了一堆不属于她的作业本。她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在晨读课开始前,沉默地、机械地,完成了葛洁和她所有跟班的作业。

第一次模拟考试,成了她的第一场公开处刑。她按照葛洁的要求,在数学和英语的答题卡上,故意填错了大部分选择题,作文只写了一个开头。成绩出来,她的名字,从年级第十一,直接坠落到了两百名开外。

班主任找她谈话,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愤怒:“叶语莺!你到底在搞什么?拿了个省冠军,你就骄傲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看看你这次的成绩,简直一塌糊涂!”

叶语莺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一次并不重要的区域比赛前夕,葛洁找到了她。

“明天400米,我要你跑第四名。”葛洁悠闲地涂着指甲油,语气轻描淡写,“不能拿奖牌,也不能太差,明白吗?反正……你知道后果。”

那天,叶语莺站在她最熟悉的跑道上,第一次感觉到了诛心的痛苦。

发令枪响,她冲了出去,身体的本能渴望着胜利,但理智却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四肢。

在最后一个直道,她眼睁睁地看着三个选手从自己身边超越,她必须刻意地、痛苦地,放慢自己的脚步。

那种感觉,比输掉比赛本身,要痛苦一万倍。那是对她天赋的背叛,对她汗水的亵渎。

赛后,杨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不解:“叶语莺,你最后一百米在散步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训练也心不在焉的。”

叶语莺依旧沉默。她与恩师之间,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亲密无间的信任,也因此,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成了葛洁的专属仆人。每天早上要为她和她的朋友们买好早餐;体育课后,要为她们拧好瓶盖,递上毛巾;放学后,要背着两个人的书包,跟在她们身后。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双眼是麻木的。

她成了全校的笑柄。那个曾经的省冠军,如今却像个跟班一样,对校园霸凌的头子言听计从。

大家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同情、鄙夷,最后是漠然。

她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她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再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像一个行尸走肉的幽灵,穿梭在校园里,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一次,谁都救不了她,程明笃也惘然。

她的世界,终究是死透了。

程明笃的邮件,她再也没有回复过。

她不敢,也不配。她因自己心里的妄念,再也不敢触碰那个属于他的、干净而光明的世界。

她心有不甘,她一直在半夜努力学习,认真训练,但是她不能冲击年级前十,也辜负了自己田径上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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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

初中时代还有两章

第56章

叶语莺依旧有冲击年级前十和金牌的实力,但是她不得不在胁迫下清醒地沉沦,对一个骄傲的灵魂最残忍的摧残不过如此。

在程家人面前,她一切如常,班主任早就对她的成绩失望透顶,又打不通程明笃国内的电话,时间一久,也开始放任自流。

离程明笃决赛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她发去了最后一句祝福语,再之后,就彻底沉默,仿佛放弃了求生的本能一样。

直到初三的寒假来临前,她已经彻

底沦为葛洁的狗腿子。

程明笃的世界赛将近,比赛过后,如果程明笃拿到奖牌,他们之间就彻底划清界限。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压迫下,叶语莺时常回想到反抗,但是一想到反抗的代价,她就不敢了。

她只能继续扮演着葛洁那条最听话、也最沉默的哈巴狗。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的凌迟中,一天天滑向冬天。

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素来温暖的蓉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那天下午放学,葛洁又像往常一样,将她自己的,以及另外两个同伴的书包,全都理所当然地扔给了叶语莺。

“叶语莺,送我们到校门口,然后去街角那家奶茶店,买三杯烧仙草,送过来。”

葛洁颐指气使地命令道,然后和朋友们嬉笑着,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享受着身后那个省冠军像个卑微仆人一样,背着三个沉重书包的“美景”。

叶语莺沉默地跟在后面,步伐沉重,眼神麻木。

这已经是她的日常。

叶语莺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她沉默地接过钱,把书包递给她们,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片风雪交加的严寒里。

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很快就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她早已冻得发紫的脸颊滑落。

她缩着脖子,在刺骨的寒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街角走去。

葛洁她们在巷口有说有笑地等着她买烧仙草。

嬉笑打闹间,一个人影从巷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葛洁立刻发作,借题发挥地怒声道:“让你去买个破奶茶都这么慢,是不是想冻死我们……”

她原本想一股脑把叶语莺数落一番的,可一回头,却瞬间看到叶语莺惨白着脸色,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走了出来。

叶语莺的马尾被一只粗粝有力的手,紧紧拽住,她像一只被扼住脖颈的、待宰的羔羊。

而控制住她的,正是她身后那个男人。

男人的手,粗粝、黝黑,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早已愈合的陈旧刀伤。

此刻,这只手正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着叶语莺后脑勺的马尾,那狠辣的力度,让她被迫仰着头,露出一段脆弱而苍白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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