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21章

  这么一算,罗雁心都跟着凉了,啧啧摇头,然后给哥哥鼓劲:“你好好干,将来我沾你的光了。”

  罗鸿在妹妹的额头弹一下:“什么叫沾光,有我的就有你的。”

  这话,周维方觉得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当然知道,如果按照发小挑妹夫的标准来看,自己是不合格。他更知道这些不合格在罗雁如果喜欢他的前提下也通通不管用,即使这个如果离他来说也非常遥远,但他仍旧觉得,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目前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他觉得以罗雁的性格,短时间不会再喜欢上别的男生,他那套折戟沉沙过的徐徐图之理论还是可以用,因此换个话题,说:“我们期中考了。”

  一提这个,罗雁十分期待:“考得怎么样?”

  周维方:“我是第三,不过卷子挺简单的。”

  说到底是进修班,不以正式学生的标准来要求。

  卷子简单不简单,那也是第三。

  罗雁:“你不能这么想,考得好就是好,卷子再简单也没见人家考过你。”

  她从来不说这种话,觉得在考试里只有会和不会两种选项什么粗心大意之类的统统被她称之为借口。

  周维方:“我这不是在你面前谦虚点,不然不成了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罗雁耸耸肩:“你们男人就是想得多。”

  得,被嫌弃了。

  周维方笑:“等下回我考第一,肯定大声告诉你。”

  罗雁也给他加油鼓劲,又继续认真吃饭了。

  罗鸿现在看发小就觉得他是水中捞月,看着看着都同情起来。

  但周维方自己不觉得可怜,又提起另外的事。

  罗鸿跟他唠着,看到有客人放下筷子。

  他换完链条再过来,人俩已经吃完了。

  罗雁看哥哥的手,敲他的手背:“你倒是洗洗。”

  罗鸿在裤子上随便擦擦:“晚上一块洗,再洗我就没一块好皮了。”

  机油光用水洗不干净,他成天的搓来搓去,还得用上粗粗的那种棕毛刷,次数一多手指上就留下一直没愈合的小豁口。

  罗雁:“我就说得涂雪花膏,你不干。”

  那玩意,罗鸿摆摆手:“饶了我吧。”

  罗雁一提起这事就要念叨,头一转看到周维方连他也捎带上:“还有你,你看看你这手。”

  周维方把手背在身后,自我检讨道:“擦,回去一定擦。”

  都是一个德性,罗雁冷笑,看哥哥扒拉完饭菜去洗碗。

  周维方不能像他一样理直气壮地坐着,站起来说:“我洗吧。”

  罗雁:“刚说完手你又忘了。”

  周维方自己皮糙肉厚的,手什么样根本无所谓,但他忽然想起件事——上个月他有天回一趟胡同,撞见周修和送罗雁回来,两个人凑在一块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手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地牵在一起。

  周修和的手,大概只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子吧,牵着肯定不会硌。

  这么一想,周维方也觉得自己确实方方面面都不太行,摊开掌心看。

  有什么好看的?罗鸿也看看自己的,忽然说:“小时候有个大师从咱家门口路过,说我的掌纹是大器晚成。”

  罗雁回头看哥哥:“那现在够晚了。”

  罗鸿今年二十四,觉得自己还是十分的风华正茂,说:“我现在慢慢筹谋,过两年自然会成的。”

  罗雁不在这种事上跟哥哥拌嘴,说:“肯定会的。”

  又道:“正好现在没人,你学学怎么记账。”

  罗鸿才开业几天,无非是在一页写支出,一页写收入。他觉得这样算起来也挺方便的,偏偏妹妹看着不满意。

  他摊开本子:“我这帐记得有问题吗?”

  周维方看一眼:“没事,事教人,过两个月帐一多他就知道了。”

  不整出个样子来,迟早会乱。

  乍一听,像是祝自己生意兴隆,仔细一品,还有点幸灾乐祸。

  罗鸿锁着发小的脖子:“现在是爷来教你。”

  周维方给他一肘子,两个人乒铃乓啷把桌子给推倒了。

  罗雁回过头瞪他们:“等会桌子坏了,你俩等着一起完蛋。”

  周维方把桌子扶起来,看她洗完碗说:“你作业写完了吗?有空看看我的吗?”

  罗雁知道今天行程多,昨晚连夜都写完了,手在围裙上擦擦:“有空。”

  周维方是有备而来,为展示积极上进还给她看自己买的两本课外书:“老师推荐的。”

  非常好,学习就是要有这种求知精神,罗雁:“那肯定是适合你的。”

  周维方也不能一味显得不懂:“十有八九能看懂。”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家。

  罗鸿翘着脚在看小说,样子别提多惬意。罗雁想说他两句,但又觉得不好这种比来比去,最后说:“把脚放下来,等会又腰疼。”

  下乡时日复一日的繁重劳作,落在罗鸿身上的伤岂止一两处。他自己其实已经习惯了,但还是照做,生怕她念叨起来没完。

  罗雁这才满意,敲敲桌子摆谱:“还有你,注意看27页怎么写的。”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周维方了。

  他目光落在书上,被灌进一脑门的知识后,晕头转向地回店里。

  人一走,罗鸿跟妹妹说:“你再看会书,我十点收摊。”

  罗雁把纸和笔收好,忽的有一些表演的欲望,说:“我来练一练歌。

  妹妹唱得不能说是十分的难听,但十分地叫人不想听。

  罗鸿只差没捂耳朵,盼着有个客人出现来阻止这场“浩劫”。

  他的表情越是忍辱负重,罗雁越是要凑到哥哥的耳朵边上。

  到十点,罗鸿也没等来拯救他的人,只好悻悻锁门。

  兄妹俩一起到家,看到父母同时说:“我们回来啦。”

  这样一看,刘银凤就想到儿女们小时候。她道:“这要以前,哥哥都是破破烂烂进门,妹妹就在后面哭。”

  罗鸿小时候一是打架,二是路子野,再结实的衣服穿身上不过几天也变成破烂。

  但他现在听着这形容,说:“您一说我都像乞丐了。”

  刘银凤没好气:“人家乞丐都比你干净。”

  这倒提醒罗新民:“有回妈妈不在家,你上厂里拿钥匙,人家不就以为你是来要饭的。”

  他当时费好大劲才让同事相信他们夫妻没有虐待孩子,是儿子自己造成这样的。

  这么多年了,罗鸿哪能件件糗事都记得:“这绝对是污蔑,哪有这么夸张。”

  更夸张的还有呢,养他一个,夫妻俩就已经操碎心。

  也许正是如此,女儿出生后他们给予更多的条条框框,这才养出不一样的性子。

  至于哪种好哪种坏,都是亲生的骨肉,刘银凤觉得样样好。

  她撑着沙发扶手起身:“雁雁要去澡堂快点去,太晚了,我们要睡了。”

  罗雁不像哥哥能在家里的洗澡间凑合,赶紧进房间拿衣服,结果看见桌上的东西,惊喜道:“妈!给我的请柬吗?”

  差点忘了,刘银凤:“玉瑶下午送过来的,特意说就是让你过个瘾,千万不用上礼。”

  罗雁想拥有一张写自己名字的请柬很久了,她一直觉得这是成为大人的象征,以为这是哥哥的手笔,高高兴兴地看他。

  但这事,罗鸿也不能领功。

  他的确跟发小提过“没见过我妹这种盼着收请柬的”,没想到他真专门给发一张,因此含糊道:“快点拿衣服,澡堂关门了。”

  罗雁喜滋滋地放下请柬,路上还跟哥哥讨论:“我也应该给玉瑶姐上一个礼。”

  没见过上赶着送礼的,罗鸿:“等以后你上班,人情能走得你烦,还傻乐。”

  现在进一个单位基本都是一辈子的事情,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情账要走。

  以后烦,不代表现在不开心。

  罗雁哼一声:“看在你做好人好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罗鸿不自在清清嗓子,说:“咱俩上一个礼就行。”

  好可惜,罗雁也想礼单上有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新娘专门叮嘱过一句,遗憾道:“行吧。”

  给她省钱她还不乐意了,罗鸿:“你要是钱花不出去可以给我。”

  罗雁翻白眼:“美得你。”

  她甩着辫子进澡堂,等她搓完的功夫,罗鸿已经在胡同里看完整本小人书了,无赖地打哈欠。

  反正他回家也没那么早睡,罗雁半点不内疚,还生气:“蚊子怎么不咬你。”

  她伸出胳膊给哥哥看,上面有两个小红点。

  罗鸿:“抹点口水,明天就好了。”

  成天支这种瞎招,罗雁:“你以前还让我念咒,要不是我年纪小,我就被街道的人破四/旧了。”

  罗鸿心虚,推着她:“走走走,回家了。”

  罗雁手上捏着哥哥的把柄是一串一串的,到家以此“逼迫”他涂雪花膏。

  香得罗鸿都快打喷嚏,龇牙咧嘴道:“我一大老爷们。”

  罗雁作势清嗓子,一个字没说出来罗鸿就认输:“涂,我涂。”

  很好,罗雁得意地扬着下巴回房间,倒头就睡。

  她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把周修和的事情说了两遍,夜里居然又梦到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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