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55章

  把朱天洪给乐的:“是不是齁咸?我跟你说,她手艺真不行。”

  周维方连喝两口水,揶揄一句:“我看你还吃得挺甜的。”

  朱天洪露出个表情:“等你要娶媳妇就知道。”

  那再咸也是专门给他做的。

  可不,罗雁就是在咸菜里放砒霜,周维方觉得自己也能咽下去:“我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光棍呢。”

  朱天洪:“你要找媳妇还不容易,我可听说了,追你后头跑的女娃可不少。”

  周维方:“瞎说,我自己怎么没见过。”

  他认识的女孩都没两个。

  看他也是个榆木脑袋,朱天洪啧啧:“不知道多少大好姻缘都叫你错过了。”

  错过的能叫大好姻缘吗?周维方持怀疑态度,把粥喝了躺下补个觉。

  睡之前他看眼手表,心想:罗雁这会应该到学校了。

  如他所料,罗雁刚刚到学校。

  她早上没有课,进校门就直奔图书馆找位置。

  正是期末复习的要紧时候,她转了一圈也没占到座,只能借两本书到哥哥店里看。

  罗鸿在扫地,看她来说:“往外头稍稍,暴土扬尘的,再给吃进一嘴灰。”

  罗雁往后挪两步,“假模假样”说:“要不要帮忙呀~”

  罗鸿看穿她的“虚情假意”:“光说不动手。”

  罗雁给他展示自己的裙摆:“我这可是新衣服,看着像能干活的样子吗?”

  罗鸿也没指望她,只把扫把挥舞得更起劲,自己的嘴抿得紧紧的,往地上泼点水压一压。

  他在这哼哧哼哧地干活,罗雁在外面甩着小手帕扇扇风,看上去倒挺逍遥自在的。

  罗鸿看不惯,杵着扫把:“别闲着了,买冰棍去。”

  够会使唤人的,罗雁大早上的不想吃冰棍,只买了一根就往回走,看店门口有个小朋友跑来跑去也没当回事,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李红玉。

  李红玉也看到她,扑过来抱她的大腿,仰着脑袋一叠声喊:“~”

  这孩子,倒有副亮嗓子。

  罗雁摸摸她脑袋,顺手把冰棍也给她。

  李建军早听到她们说话,看到动作才拦:“雁子,别给她,娃闹肚子呢。”

  那就别吃了,罗雁又从小朋友手里把冰棍“抢”回来,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于心不忍,说:“别哭别哭,姨姨给你糖吃。”

  李红玉这才把眼泪憋回去,还作势摸一把脸。

  这丫头,明明就是假哭。

  罗雁自己可是真哭的熟练工,弯腰捏捏她的小脸蛋,说:“淘气。”

  李红玉一个劲嘻嘻笑,被姨姨牵着往里走。

  罗雁跟李建军打个招呼,但拿着冰棍有些无所适从,心想早知道多买一根。

  但罗鸿就没有这种尴尬,径自从妹妹手中拿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罗雁也就不用为难了,从架子上拿零食,一边说:“只许吃一个哦。”

  奶糖可是好东西,前些年还得用营养票才能买。

  李建军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让女儿要跟姨姨说谢谢。

  李红玉嘴甜,还说些“我最喜欢姨姨”了之类的话,看得罗鸿都笑:“比雁雁小时候还会哄人。”

  李建军夸张道:“她长大要是也能像雁子,我就烧高香了。”

  自家的孩子,都得谦虚两句。

  罗鸿也不例外,就是咬一口冰棍悄悄给妹妹使个眼色。

  罗雁看懂了,把书包放下说:“红玉来,姨姨带你去学校里玩。”

  她抱着小孩往外走,心里琢磨着李建军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找哥哥。

  不过很快,李红玉就给她解惑,开开心心地分享说:“姨姨,我妈妈要来啦!”

  怎么可能?今年首都的人口流动管理更严格了,郑三妹要不是还有个女儿在京市,连过年的进京探亲证都办不下来。

  罗雁想不出郑三妹要用什么办法来,但觉得李红玉既然这么说总不是无的放矢,对李建军来的目的倒猜出一两分——既然要办事,钱和关系两样总是缺一不可的。

  她的猜测没错,李建军就是来借钱的,说:“厂里招短期工。”

  各厂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遇上忙不开的时候就会招一批短期工顶一阵。

  一句话罗鸿就明白了:“差多少?”

  李建军不好意思道:“差三十。”

  他自己还没转正,女儿的户口又不在京市,虽说现在供应卡得不紧,从他的分量里匀出来养个孩子不难,但花销就是一大笔,手里头压根没多少存款。

  罗鸿店里也收旧自行车,口袋里还是放一两百块钱备用的。他拿出来数够五十递过去,也没问“什么时候还”之类的,只说:“看来厂里接了个大单。”

  李建军:“挺大的,差不多能一直忙活到过年,年前我肯定把你这钱还上。”

  短期工按天算钱,一天能有个八毛,他们夫妻使劲攒攒,怎么着也能凑齐这三十。

  罗鸿:“没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不急用。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给我就行。”

  李建军知道他不爱多听什么谢不谢的话,只拍拍他的肩尽在不言中,多解释两句:“半年能攒下来的跟办这事的钱差不多,我妈的意思是没必要,但闺女实在想妈,我也……”

  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哦,可谁能不想媳妇。

  罗鸿能理解:“一家人能在一块,再怎么样都划得来。”

  李建军也是这么想的,忽的捶一下桌子:“再熬一年,我就转正了。”

  工资比现在能翻一倍。

  罗鸿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说:“我这桌子刚塌过,别再给我捶塌了。”

  塌过?李建军弯下腰看:“你就这么钉回去,今天不塌回头也得塌。”

  原来是个劣质工程,罗鸿:“三方弄的,我看他胸有成竹那样还以为没问题呢。”

  敢情是在妹妹面前装样子。

  发小不就是用来拆台的,李建军:“他懂个屁,你锤子拿过来我给你重弄。”

  罗鸿给他递工具,瞥见店门口有人在探头探脑,说:“你弄,有人来了。”

  李建军点个头表示知道,把之前打进去的钉子拆出来,忙得热火朝天的。

  罗雁带着李红玉在学校里玩得满身汗,寻思领她回来喝口水,看这样子下意识说:“桌子又塌了?”

  心里想的也是:周维方这活干得不行啊。

  李建军:“没有,不过之前那样修就能顶一阵。”

  哦,那还是周维方活干的不行。

  罗雁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就笑出来。

  李红玉在等姨姨倒水,看她动也不动,拽着她的衣服下摆问:“姨姨你笑什么?”

  笑了吗?罗雁摸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晒,莫名地觉得脸热。

  她微微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也甩走,取一下杯子冲干净,倒上温水说:“慢慢喝。”

  李红玉渴得很,一着急把杯子抬得太高,衣襟都打湿一部分,喊着:“!”

  李建军看女儿一眼就知道情况,说:“雁子,我包里给她带了衣服,你帮她换一下。”

  带得够齐全的。

  虽然红玉才没几岁,大街上这年纪光膀子的小丫头也不少,但罗雁还是找了个两面挡住的角落,快速给她换好衣服,把湿的那件晾上。

  李红玉挺着小肚子给姨姨看衣服上绣的小兔子:“奶奶缝的。”

  罗雁夸张道:“好可爱啊。”

  说完又带着她去外面跑跑跳跳了。

  李建军叮呤哐啷把 桌子重新修一边,拍拍手上的灰告辞。

  罗鸿留他:“这都快吃午饭了,走什么走。”

  李建军还是那句:“红玉闹肚子。”

  得,罗鸿两只手随便在裤子上擦擦:“那我不送了,你们自己慢点。”

  李建军摆个手,往外走的时候一把拎起女儿。

  李红玉扑腾着说不想回家,还是被爸爸带走了。

  可怜的小姑娘,车骑出老远都能听到她在嚎。

  罗雁笑得。

  她两只手挥着给自己送点风,进店里拿起扇子用力地摇,还很好心地也给哥哥扇扇。

  罗鸿后背都是湿的,说:“是够热的,下午我就去买风扇。”

  他本来打算过两天有空再去的。

  店里是该有风扇,罗雁知道他这两天事情多,说:“要不我去呗。”

  一台风扇还挺有分量的,罗鸿:“你载得回来吗?”

  百货大楼离店里又不远,罗雁:“我当年也当过拉练标兵的。”

  这件事她反反复复起码说过八百遍,可见得也没什么别的“当年勇”。

  罗鸿:“算了,还是我去吧。你不是明天要考试。”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罗雁:“我早上又没复习。”

  她方才逗孩子还挺开心的,这会想起来要紧事,也顾不上跟哥哥扯闲篇。

  罗鸿知道她在乎学习,自己到街对面买点午饭,兄妹俩随便凑合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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