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罗雁伸手跟哥哥要钱:“我去买我去买。”
罗鸿看这太阳:“晚点去吧。”
晚点那等于今天又没吹上,罗雁虽然也怕晒,但觉得早用早享受,说:“不许磨叽。”
行行行,罗鸿把口袋掏空:“我是怕你中暑。”
罗雁推哥哥一下:“中暑了就都是你咒的。”
她自己也怕,一路上都捡着树荫骑车,到百货大楼门口停下来把带着的水喝光,嘴一抹朝里走。
大夏天的,室内密不透风,只有几台小小的风扇在工作,走出三五步就有一大桶的水放着,很零星的可以看到几块浮冰。
就这,罗雁走几步也满头大汗。
正因如此,家电柜台前没几个人在排队。
罗雁很快买单,费力地搬着新风扇往外走,下楼梯的时候更是磕磕巴巴,生怕摔一跤。
一看,她就是揽客三轮车们的目标人群,大叔大姨们纷纷围上来,恨不得把她和风扇一起按在自家的车上。
罗雁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只能无措地重复着“不用不用”四个字,把风扇绑在自行车后座。
到这一步,大叔大姨们才肯放弃,各自散去。
罗雁松口气,使劲把绳子绑得紧紧的,哼哧哼哧骑回店里。
罗鸿一边干活一边张望,看到妹妹回来接手剩下的事,说:“行了,看书去吧。”
罗雁累得也提不起什么劲,坐下来先休息一会才慢吞吞地翻开书,看几页居然开始犯困,心想不好:不会真的中暑了吧。
罗鸿把风扇装好,插上电之后对着妹妹,发现她眼睛都快闭上,问:“怎么了这是?”
罗雁觉得自己应该没生病,说:“红玉好有活力,我光是追在她后面跑都累死了。”
妹妹对小孩向来很有耐心,罗鸿开玩笑:“说不准你将来生个比她还活泛的姑娘。”
不能够吧,罗雁:“女儿像妈妈。”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的性情反而像爸爸多一点,脑子里隐约跳出周维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忽的怔住,喃喃:“肯定要像妈妈。”
罗鸿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说:“像你的话最好了,我一回生二回熟。”
罗雁小时候确实是跟在哥哥后面长大的,但对他也颇有挑剔:“你以前没少嫌弃我。”
罗鸿觉得自己挺有理的,说:“以后你也生个爱哭姑娘,你就知道了。”
罗雁:“那我们母女只怕要一起抱头痛哭。”
天爷欸,二重奏?也不知道哪位好汉有福消受这样一对母女。罗鸿觉得发小喜欢妹妹的时候应该是没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不知怎么觉得十分可乐。
罗雁只看到哥哥笑得阴险,说:“又打什么坏主意?”
罗鸿没好气:“你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罗雁重重点头:“你们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这儿就自己一个,哪来的们。
罗鸿嘀咕着:“我看你还挺记挂他的。”
罗雁装作没听清,大声地说:“不许吵我,我真的得看书了!”
殊不知这种音量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罗鸿也没戳穿,只是觉得:也许周维方这次回来,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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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紧急制作二更中,今天一定会日万的!
第115章
还在火车上的周维方不知道发小替他考虑这么远, 准确来说,他脑子现在压根就没有发小,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想的全是罗雁。
昨天他守夜, 大家都知道肯定困得慌,剩下三个人打牌的时候尽量压低声音。
但火车如此热闹的所在,哪里是只靠他们仨就能安静的。
因此周维方睡得也不怎么安稳, 索性坐起身。
可他忘了自己是在上铺,头直接撞到车厢顶,捂着脑门嗷嗷叫两声。
这么大动静, 有谁听不见。
朱国平仰头看他:“我就说让你睡下面,你还不干。”
白天当然是坐在下铺更舒服, 周维方寻思自己睡上面更合适些, 揉着脑袋:“没事,撞一次我下次就记得了。”
还挺乐观, 朱国平:“得了吧, 你个儿高,再小心都比别人容易撞,晚上还是你睡下铺。”
周维方:“晚上你守夜,在下铺方便些。”
睁着眼窝在这上头,跟活生生被钉进棺材板里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原来是见过面的, 但称不上太熟,自然要来来往往地客气几句。
朱天洪却是不耐烦听他俩的酸话, 一锤定音道:“真有贼来,国平你能从上面翻下来逮他?”
朱国平当然是听堂哥的安排,不过还是悄悄犟嘴:“我的身手,没问题的。”
朱天洪确实是看中他身手好。
他其实不太爱带亲戚做生意,但这位堂弟是例外, 毕竟这年头出门在外,安全就是最要紧的事,多少运气不好的人不能囫囵个回去。
但兴许是太能武,他脑子就转得慢些,因此朱天洪还得带个心里头有成算面上闷葫芦的李详,才能把事情给办下来。
只是生意想做大,人手就得多,他心里是很看好周维方的,这次才专门捎上他。
想到这,他主动说起一些福建那边的情况:“石狮那边有个服装批发市场,是当地人自己办起来的,现在论规模在全国能排前三。”
改革开放才多久,连京市都还没建立起像模像样的市场,人家南边儿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
连周维方都不禁感叹:“靠群众建起来的,那个体户得有多少。”
朱天洪用四个字:“多如牛毛。人家那遍地是小作坊,三五台缝纫机就是一个厂,华侨还多,外资现在慢慢都在搞了。”
前些年一说有海外关系,大家都讳莫如深,现在倒像是件天大的好事,周维方:“今年还要建特区,以后外资肯定多。”
五月份报纸上就提过这事,但到底不是正式的政策,况且这种国家大方向离他们这样的普罗大众太远,大家不过闲聊而已。
朱天洪也没想过挣这个钱,说:“跟外国人做生意?那叽里呱啦的鸟语,我跟中国人说话都费劲呢。等到福建你听听,哎呦喂,我恨不得用手语。”
国家推行普通话多少年,至今成果仍不算显著,别说是一个省,有的地方甚至换个村子都是不一样的语音语调。
周维方想起自己刚到新疆的时候跟牧民们说话,也是鸡同鸭讲,说:“没事,大家只要都认得钱,一切好谈。”
要不朱天洪愿意跟他讲话,两手一拍:“没错,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他打开话匣子,还传授一点跟人谈生意的技巧。
周维方听得认真,在心里把注意事项都记下来。
两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半夜时分抵达鹰潭。
鹰潭跟厦门的对开路线每天早晚各有一趟,他们这个时间点到达只能在火车站门口的招待所住一晚。
住宿条件自然是一般,四个人得睡大通铺,好在有热水可以洗澡。
周维方其实还是挺爱干净的,只是在火车上得忍着。
他把自己搓得发红,在带着奇怪味道的床铺上躺下,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迷迷糊糊的,他觉得有人在掐自己,猛地睁开眼,借着一丝丝窗帘透进来的月光发现是朱国平,敏锐意识到是有情况,手往枕头下一摸。
朱国平知道他也能打,先把他叫醒才去叫另两个,四个人分别警惕地盯着房门和窗户,做好先下手为强的准备。
安静好一会,朱国平说:“走了 。”
朱天洪对堂弟是信得过的,往后一躺:“那就睡吧。”
不愧是走南闯北过的人,马上又打起呼噜。
倒是周维方摸着手臂:“我说国平,下回咱掐轻点成吗?”
给他捏得快青了。
朱国平还想说呢:“我是寻思你嚎一嗓子,妖魔鬼怪都不敢进来,没想到你这么能扛。”
要不是洪哥提前说他这个堂弟人脑子直,没什么坏心眼的,周维方都该骂两句了。
他咬咬牙:“你不也能嚎吗?”
朱国平:“那大老爷们,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就没嗷嗷叫过。”
周维方心想得亏自己手边现在没板砖,不然敲过去看他叫不叫,没好气说:“行,爷们你接着守吧,我要睡了。”
可经此一事,他睡得比在火车上都不安,第二天醒来都迷迷瞪瞪的。
倒是一夜没睡的朱国平十分精神,上车后兴致勃勃地说:“来打牌来打牌。”
在火车上最能打发时间的也就这么一件事,就是打得多也挺没劲的,好在隔天这趟车就能抵达目的地。
还没下车,周维方就看到海,闻见风里吹来的海鲜味,一边整理着行李。
朱天洪来过几次,提前交代:“出站人多,要是走散了就在钟楼下面等。”
他所说的钟楼十分显眼,是个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周维方虽然没走散,但朝外走的时候也刻意看两眼。
他第一次来南方,对周遭的一切饶有兴致,不过还是先牢牢跟着,坐上大巴后才有心思打量。
李详跟他并排坐,难得说句话:“是不是跟家里很不一样?”
他这一路都很安静,据说特长是拨算盘特别快。虽然周维方还没见识过,但觉得洪哥不至于糊弄自己,心想以后有机会可以请教,跟他说话也很客气:“这一眼看过去都完全不一样。”
本地人喜好用红砖,不像胡同里的房子都是灰瓦,路边还种着一些高高大大不知名的树。
上面好像还结了果子,周维方眯着眼看不清楚,指着问:“李哥,那玩意能吃吗?”
李详以为他是饿得饥不择食了,说:“再忍忍,十二点之前肯定能吃上饭。”
周维方哪里是饿,是在找一些到时候能给罗雁带回去的东西,锲而不舍道:“我就是好奇。”
李详:“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售票员?”
他这人内向,跟谁都很少搭腔,便以为大家都是如此,没想到周维方趁着人没齐开不了车,还真过去跟售票大姐说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