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银凤了解女儿,听她的话音不太像只是单纯评价这件事的样子,说:“我看你有心事。”
罗雁想想说:“我得先捋捋再告诉您。”
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说出来也让父母跟着瞎琢磨。
大姑娘,有心事了。
刘银凤虽然想问,还是尊重女儿的意愿,说:“好,反正不管你干什么,妈都支持你。”
罗雁现在都不太支持自己,磨磨蹭蹭地回房间,把桌面上一张写着福建号码的纸捏成团丢来丢去,最后还是展平压在书桌的玻璃下。
其实她记忆力好,这串数字看两遍就能记得,但还是又念一遍,看着窗户眨眨眼拍拍脸:“不管了不管了,先做作业。”
暑期作业不少,最难的一份就是公交追踪报告。罗雁已经选好要调研从家到学校的17路车,猛地一拍手:“我还没办月票。”
她想到就要马上去公交公司办,蹭蹭蹭地跑出门,只在空气里留下一句“我一会就回来”。
这孩子,有时候也是毛毛躁躁的,从这点上看跟哥哥还挺像。
刘银凤无奈摇头,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过会还不见女儿的踪影,喃喃:“不是说一会就回来嘛。”
罗雁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她在路上遇见了周玉瑶,这会停在路边跟人聊天。
周玉瑶道:“巧了,我刚从你哥店里出来。”
嗯?罗雁看她没骑车,想当然:“车坏了吗?”
周玉瑶:“没有,这不家里今天包饺子,我给他送一点过去。”
弟弟出远门,把店里的事情都托给发小,于情于理她也该去说句谢谢,有来有往才是正道。
罗雁于人情上虽然不是很擅长,但基本的逻辑还是能明白的,于是替哥哥客气道:“要是他出门,周维方肯定也会帮忙,不是什么大事。”
话是这么说,周玉瑶:“我看他店里也够忙的,三方还给人添麻烦。”
罗雁半嗔道:“我看我哥不觉得麻烦,我有时候觉得他俩才是亲兄弟。”
周玉瑶:“他要有这么个兄弟,那就烧高香了。”
她说这句话自然是映射两个亲哥哥的意思,但大概也知道别人不好接茬,笑说:“别说,我小时候老觉得要是能拿他换你多好。”
罗雁啧啧道:“那我妈一天光打孩子,别的事都不用干了。”
她都不敢想谁家同时养这么一对狐朋狗友得过什么“好日子”。
周玉瑶笑得更大声,第一次发现人家居然还挺会说笑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手表:“呀,都这个点了。我还有点事,回头见。”
罗雁跟她挥挥手,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走,鼻子很灵地闻到从某个方向飘来很熟悉的香味,顺着过去在卖烧饼的摊子前站定:“阿姨我要四个饼,多少钱。”
摊主麻溜地用油纸包好说:“四毛。”
罗雁迫不及待,先站在路边吃一个。
咬完她就知道这家是周维方买过的那家,嘴巴不知怎么慢下来,心想:他还挺会找好吃的。
但其实周维方这个人是不挑食的,他自己生活得很凑合,要不是哥哥去替他守夜,到现在阁楼里连风扇都没有。
大概因为他本身如此,才为平常的事增加些许分量,但这些能抵消掉两个人不一样的生活状态吗?
罗雁自己也说不出来,吃完饼擦擦嘴边的渣子回家,路过电话亭的时候莫名看一眼,但没有停下来。
得亏她没停,刘银凤知道女儿向来守时间,在家等她都等得有点不安了,看到人才松口气,问:“这是在哪耽搁了?”
罗雁把遇到周玉瑶的事情跟妈妈讲,也提起人家给哥哥送饺子的事情。
刘银凤评价:“你水兰阿姨做事我不说,大亮二平看着也像妈,但玉瑶姐俩没得说。玉瑛你别看也闷葫芦,做事不含糊的。”
她心念一动:“玉瑛好像就比你哥大两岁。”
罗雁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下意识反驳:“不合适。”
刘银凤其实就是顺嘴一提,见缝插针地唠叨两句儿子的终身大事,说:“算了,懒得管他。”
罗雁赶快掏出饼转移妈妈的注意力:“这个特别好吃。”
刘银凤咬一口才说:“得亏我还没蒸饭。”
天气热,剩菜剩饭哪能扛得住放一晚,她一日三餐都是掐得准准的量,情愿有谁七分饱都不浪费。
罗雁趁机:“等有冰箱就存得住了。”
刘银凤现在已经接受家里即将添大件的事实:“后天就有人来拉电,明天让哥哥把冰箱搬回来。”
总归是买了,早一天用早回本。
可她还是心疼钱的,伸手在女儿背上拍一下:“你拿了多少?还够不够花?”
罗雁笑眯眯不回答,只说:“我可有钱啦。”
刘银凤手指在空气点两下,看时间差不多丈夫已经下班,到厨房去炒菜。
罗雁就坐在客厅里看着剩下的那个饼,在爸爸一进门的时候马上分享:“您快吃您快吃,快凉了。”
罗新民都没看清是什么就咬一口,问:“你跟妈妈吃没有?”
罗雁竖起手指:“我吃了俩。”
有这么好吃吗?罗新民是有点品不出好赖的,但冲着女儿的这分孝心也得夸几句,自己拿着饼走向厨房,靠着门框跟媳妇说话。
他道:“老张走了。”
父母讨论起人情往来的事,罗雁回房间整理明天要带出门的东西,目光忽的定格在桌面上,手指放在电话号码的位置一点一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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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努力中,争取十二点之前,不过应该还是会迟一点。
第118章
接下来的几天, 罗雁都在为暑假作业早出晚归。
她间隙想起周维方这个人就会把那串号码背一遍,路过电话亭的时候脚步都会略显迟疑,但始终没有拿定主意。
这天, 天色阴沉沉的,眼见的是要下大雨。
罗雁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生怕待会淋成落汤鸡, 赶紧搭公交回家,一路祈祷着希望老天爷再扛一会。
但天十分的不遂人愿,车行至半路就落下小雨点, 渐渐有摧枯拉朽之势。
罗雁心道不好,下车后捂着脑袋往家里狂奔, 进门后险些刹不住脚。
刘银凤正心里念叨着女儿没带伞这件事, 看她浑身湿答答的,说:“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再回来, 赶紧换件衣服。”
罗雁甩着头发进房间:“下的时候我已经在公交上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 喝着热乎乎的红糖水,拿着毛巾擦头发。
就这刘银凤都担心:“别明天感冒了。”
罗雁本来想吸一下鼻子,怕被念叨赶紧忍住,说些其它的话转移她妈的注意力。
母女俩闲聊几句,刘银凤想起件事:“差点忘了, 哥哥打电话问你晚上要不去店里吃饭。”
吃饭?罗雁看看外头的雨:“雨停了我就去。”
她其实是想去的,觉得一定是有好吃的, 在心中暗自祈祷。
这一回老天很给面子,很快就乌云散开,云层中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金光。
罗雁在房间整理自己今天搜集的信息,还是妈妈敲门提醒才知道雨停了,猛地站起来把作业随便塞进包里:“那我现在出门。”
去吧去吧, 刘银凤:“路上滑,慢点骑。”
罗雁也害怕,一路晃晃悠悠地到哥哥店里。
罗鸿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说:“等着吧,饭还没来。”
什么意思?罗雁不明所以:“谁要来吗?”
罗鸿:“没人要来,但咱俩有口福。”
罗雁更觉得莫名其妙,想到个可能性:“他回来了?”
罗鸿放下扳手,手在裤腿上随便擦擦,说:“人没回,饭能到。”
不是,怎么就不能讲个清楚。
罗雁瞪哥哥一眼:“你好好说话。”
行,好好说,罗鸿慢条斯理喝口水:“他让宏扬给我做一桌子菜送上门,说谢谢我给他看店。”
开餐馆的发小张宏扬转告他这件事的时候还说:“都是哥们,弄这么矫情做什么,回来再谢不也一样。”
罗鸿心想自己当然是不配的,嘴上说:“看看人家多会做人,你上回让我去搬东西谢什么了?”
张宏扬骂了句脏话就挂电话。
罗鸿本就在电话亭,顺手往家里打一个捎句话。
因此此刻,罗雁才站在哥哥店里,佯装不知说:“人家是谢谢你的,我还蹭上一顿了。”
谁蹭谁?罗鸿给妹妹一个白眼,等饭菜到齐的时候手按在桌子上:“现在你说谁蹭谁?”
来送菜的是张宏扬店里的员工,还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道:“老板说不用给钱。”
罗鸿本来也没打算给,等人走又问一遍:“你现在看着这份只有你爱吃的宫保鸡丁告诉我,谁蹭谁?”
这人,罗雁打掉哥哥的手:“又不是我买的,我怎么知道。”
话是这么说,不耽误她吃得高兴。
罗鸿冷笑两声,筷子动得也挺快的。
罗雁小心翼翼地瞅哥哥一眼,“漫不经心”道:“出于礼貌,你是不是应该跟人家说句谢谢?”
礼貌?罗鸿故意:“我这人向来没什么素质的,不存在这玩意。”
罗雁在桌子底下踹他:“你好好说话。”
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罗鸿无可奈何地捏捏鼻梁:“虽然我没素质,但还是决定委托你帮我打个电话说谢谢,行吗?”
罗雁:“勉为其难吧。”
还拿腔拿调的,罗鸿没好气地拍她一下:“自己出电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