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61章

  罗雁本来应该硬气一点的,但她淋雨之后新换了裤子,只好笑眯眯地摊开掌心:“我没带钱。”

  罗鸿才不信,只觉得她是故意讹自己的,说:“我也没钱。”

  兄妹俩你争我夺的,罗雁最后还是从哥哥手里“抢到”十块钱。

  罗鸿不满:“一句谢谢要十块钱。”

  长途一分钟收五毛钱,她这是打算跟人家唠多久。

  罗雁理直气壮:“当然不是,我要吃回扣的。”

  听听,听听,居然还振振有词的。

  罗鸿:“你要进油水部门也是个贪官污吏,雁过拔毛都拔我这儿了。”

  这话说的,罗雁:“就是你这儿我才拔的。”

  罗鸿气极反笑:“意思还是我的荣幸?”

  罗雁重重点头,把空碗摞好泡在盆里,说:“我等会回来洗。”

  她有一个听上去十分过得去的打电话理由,走起路来都有风,溜达着来到交大门口的电话亭。

  话务员是个老大妈,问:“号码,打哪,找谁?”

  现在京市的电话亭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很多不让打长途,因为转接难、线路紧张,有时候甚至要等上一个小时,话务员嫌耽误事。

  罗雁看她的态度心里一咯噔,但还是先如实回答。

  好在人家没说不行,在接通后把听筒给她,说:“等着吧。”

  罗雁一等就是半小时,百无聊赖地捶着腿,心想:要是周维方不在招待所就白花时间了。

  好在这个点,周维方是已经回到招待所。

  他听到前台喊“周维方,有电话”的时候从床上蹦起来,一着急连鞋都没套上,光着脚跑下楼,一口气有些顺不过来,接过电话说:“是我。”

  好像人人都该知道他似的,罗雁故意问:“你是谁呀?”

  周维方本来还抱有“万一不是她”的最坏念头,一听声音就确信了,说出自己的名字,笑出声:“怎么觉得念自己的名字好奇怪。”

  怪吗?罗雁不觉得,余光盯着手表上转动的秒针:“我们吃完饭了,哥哥说谢谢你。”

  周维方:“不用谢,你有吃饱吗?”

  罗雁说有,语速忽的快起来:“福建好玩吗?”

  周维方这趟来忙活的都是正事,实诚道:“哪也没去,就看到了大海。”

  大海也挺好的啊,罗雁:“我还没见过呢。”

  周维方顺势:“那下次带你来,不过福建太远了,倒是可以去秦皇岛。”

  他说这句的时候信号不太好,话音传得断断续续的。

  罗雁也没再让他重复,瞥见话务员一直在支着耳朵听,总觉得聊不下去,眼看快讲过一分钟,说:“你忙吧,我挂了。”

  周维方想说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忙,可是这信号着实地不争气,喊了两遍声音都没传过去,连句再见都没讲通话就断了。

  他无奈地拿着听筒,前台不客气地提醒说:“先森,后面还有人要打电话的。”

  另一边的罗雁倒是放得挺痛快的,为自己掐准时间而高兴,回店里还跟哥哥说:“九块五的回扣。”

  合着就说一分钟,还去这么老半天。

  罗鸿:“打个长途够费劲的。”

  可不是,罗雁抓抓手上被蚊子咬的包,找出花露水涂着,说:“我都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罗鸿点上蚊香:“很关心吗?”

  罗雁坚决道:“是社交,是礼仪,是寒暄。”

  罗鸿还能不知道她,摇摇头:“我看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才不是!罗雁拾掇着餐桌,跟哥哥转述:“我都忘了说,那天会芳跟我说……”

  罗鸿这几天忙,也没怎么顾上跟妹妹说话,到现在才听到这段吴家三堂哥的故事,沉默片刻:“挺有道理的。”

  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认为有些对不起发小罢了。

  可道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太多,能完全做到的人太少。罗雁从前觉得按照多数人的正确认知去做是对的,头回有些不服气认为:凭什么那样就是对的。

  然而这样的念头有悖于她的过往,只存在片刻就被毫不留情地赶走,好像哪种观点都暂时无法说服彼此。

  罗鸿看出妹妹的纠结,可也没有办法帮她做决定,但可以帮她转移注意力:“你作业写到哪啦?”

  一说这个,罗雁就惆怅:“老师说还要搜集乘客意见,我本来列好几个想问的问题,觉得大爷大妈们最热情也最有时间,我好好拜托应该会愿意帮我。可他们太热情了,一句话有八百字那么长,一个字都不在重点上,我到现在也没搜集到几个有效意见。”

  跟人沟通本来就不是妹妹的强项,罗鸿虽然也觉得这个作业对她而言太难,却又认为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说:“慢慢来,还有一个月才开学。”

  罗雁:“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还得写报告,这些都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

  她说起这个就烦,哪还顾得上琢磨周维方这个人,坐下来继续哼哧哼哧地整理今天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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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伤心,本来我十二点之前写好了,结果越看越不顺,又给删了。

  这样就不够万字了,但我现在眼睛快闭上了,等我睡醒继续!!

第119章

  罗雁在写作业的时候, 周维方在跟朱天洪聊天。

  他放下电话之后上楼,先穿拖鞋去洗个脚,这才重新躺在床上。

  朱天洪看他兴冲冲地跑出去, 丧眉搭眼地回来,问:“咋的,出什么事了?”

  其实罗雁愿意打电话是个特别好的消息, 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周维方都十分高兴,他失落的是来不及跟她分享这次来福建的最大收获,说:“没事, 就是罗卜问我店里的事。”

  朱天洪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来就是借口而已, 但也没戳破, 只说:“过两天头批货发走咱就回。”

  这年头跨越千里之远做生意是件难事,他出发前从京市汇的款迟迟不到, 随身带的钱连定金都不够付的, 人家哪里肯生产。

  好不容易钱到了,银货两失的风险又转移到他身上,只能天天到厂里不错眼地盯着,眼看终于要松半口气——剩下半口,得货顺利抵达才行。

  毕竟车一路从福建到京市, 路上一千多公里,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地方, 车匪路霸防也防不完,运气差点连人命都得赔进去。

  朱天洪想到这就愁,跟即将押车的堂弟交代:“千万别赶夜路,情愿慢一点,能用钱买路就掏, 但也别显大头。实在扛不住东西不要了,命最要紧。”

  这事朱国平不是第一次干,啃着刚刚买的鸡爪:“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他虽然平常看上去莽莽撞撞的不太聪明,到底还算靠得住,最主要是身手好,不说能制敌多少,起码遇上危险跑得快能自保。

  朱天洪对他还是放心的,说:“老陈也不是第一次给我们送货了,他是跑车的老江湖,你多听他的,别跟人家顶牛。”

  他一说起这些长篇大论,朱国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赶紧转移话题:“三方,你表收齐没有?”

  本地作为沿海城市,据说游泳就可以到宝岛,依靠地利之便,衍生出许多别的地方没有的产业。

  比如在京市还十分难买的双狮电子表,这里街上就有人三三俩俩的兜售,一块比在首都便宜二十。

  二十?好些双职工家庭一个月也就攒这么多,周维方觉得是笔不错的生意,况且这玩意分量又轻,因此把全部积蓄八千块都用在买表上——只是按照本地最近的政策规定,小额民间贸易单次只能交易一块表,因此他只好一家一家地凑,到今天才算把钱都花光。

  他道:“齐了,就是不知道回去好不好卖。”

  朱天洪给他兜底:“卖不了来找我,起码让你收回成本。”

  又说:“电子表是紧俏货,要不是批发不了,我都想弄点。”

  周维方其实也不怎么担心的,但话还是得说两句,拍拍装着表的包:“希望吧。”

  他怀揣着这份希望登上回京的火车,虽然口袋空空,但是比来的时候还累得慌。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一路扒火车的人不少,周维方守夜的时候有两次都跟贼对上眼了,手上握着胳膊粗的棍子,总算是平安无事抵达。

  兴许是在车上待得太久,周维方的脚落地了像是踩在棉花上,自己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的,想捶捶腰又腾不出手。

  他年轻尚且如此,另两人更是不得劲。

  朱天洪道:“也不讲什么客气话,各回各家歇着吧。”

  周维方一夜没睡,点点头说句回见,连等公交的力气都没有,又舍不得打出租车,在路边拦一辆载客的人力三轮车。

  大下午的,人本来就昏昏欲睡,加上三轮车一路晃,他眼皮子都快跟着闭上,到店门口一激灵,跳下车付钱。

  师傅这一出门就是小一月,再见面还怪亲热的。俩徒弟很有眼力见,一左一右围过来帮忙给他拿东西。

  周维方甩甩手,路过张宏民的时候拍一下他的肩,说:“吃点我带回来的这个饼,今天你们最后辛苦一点,我先去洗个澡。”

  大夏天的坐火车,那味道已经熏了他好久,迫不及待先把自己拾掇干净,就拎着特产出门了。

  按路线,他先到两个姐姐的摊子上转一圈,给她们留下些特产,说:“不多,我一个人实在拿不回来。”

  其实京市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买到,但心意也是值钱的。周玉瑶:“我们自家人无所谓,你好好谢谢罗卜才是。”

  周维方点头表示知道,看她们在忙活说:“我还得家去一趟,走啦。”

  也没人有空管他走不走,他径自骑上车到家。

  于水兰院子门口跟街坊邻居闲磕牙,看到小儿子也是高兴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维方说刚到,看她起身走路的样子好许多:“脚好点了?”

  于水兰:“早好了。”

  她关心两句,进屋之后又忍不住打听:“都说你去南边挣大钱?”

  周维方含糊打发,把带回来的东西给她,也没略坐一坐,就去罗家所在的院子里。

  这个点,家里就刘银凤一个人在电视,听见叫门回头看:“哟,三方回来啦。”

  周维方跟长辈问好,寒暄两句后假装不经意:“就您在啊?”

  那点心眼,在大人面前管什么用。

  刘银凤周全他的委婉,说:“罗鸿在上班,雁雁出门做作业去了。”

  家里没人,另一边地方的概率就更大。

  周维方把人情走完,最后到发小店里,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无声叹口气。

  罗鸿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客人,抬头看是他惊讶道:“这就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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