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现在的物价,也就够点一碗素面,还不够谁塞牙缝的。
罗雁瞪大眼睛看他:“我一毛也没有。”
兄妹俩面面相觑,罗鸿提议:“我知道有个可以吃顿好的绝佳地方,不用钱。”
罗雁一听就知道是哪,眨巴眨巴眼:“你说要去的。”
她心里难道就不同意了?罗鸿也没戳穿,示意她坐上来,两个人很快停在周维方店门口。
周维方正好在补胎,看兄妹俩联袂而至,把活让小徒弟接手,过来问:“你们这是?”
问的是们,眼睛里好像就一个人。
罗鸿要不是还得蹭一顿饭,现在就愤而离场了。
他道:“找你吃饭。”
啊?周维方摘掉手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罗鸿终于受不了他只看妹妹,锁住他的脖子:“话怎么那么多,走啦。”
周维方被他拖着走,使劲扭过头问:“雁雁想吃什么?”
罗鸿没好气:“她哥很忙,就近吃点。”
他下午还得找人把自行车们都拉到店里,一堆活等着干呢。
罗雁也说:“我下午还要写作业。”
三个人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坐下,周维方问:“你俩早上去哪了?”
罗鸿先点菜才解释,虽然言语中极力掩盖事实,周维方还是听出来,挑眉道:“你不会待会还准备从我这再拿点钱走吧?”
罗鸿:“我又吃又拿,还叫人吗?”
罗雁很不给哥哥面子笑出声,被他瞪一眼也不怕,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债主。”
罗鸿吓唬她:“没被人欠钱不还过吧。”
这话说的,罗雁:“你以为我是谁要钱都给花的吗?”
话音刚落,周维方望向她,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那我呢”三个大字,垂着头一副不敢问的样子。
罗雁禁不住,下意识摸口袋,面色一喜,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他,趁着哥哥去拿汽水,把买早饭剩的三分钱塞给他:“这是我现在全部的钱了。”
周维方在发小看到之前手一握,把硬币捏在掌中,仿佛拿着万八千块,一个劲地傻乐。
罗鸿敏锐发现,狐疑的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
罗雁耸耸肩表示和自己没关系,拉着长音:“我好渴啊。”
罗鸿撬开盖子放她面前,也没追问这一茬,只说:“你下午还去百货大楼卖表?”
周维方:“卖。”
那正好,罗鸿:“你要是看到陈老四在趴活,让他到店里找我。”
陈老四也住丰收胡同,他有辆三轮车,平常就是跑跑货运,没接到活的时候都在百货大楼门口等着。
周维方嗯一声,把刚端上来的两个菜换个位置。
罗鸿翻个小小的白眼:“她有手,夹得到。”
周维方不理她,自顾自:“这家的小炒肉一般,等你有时间我们去外头吃。”
罗鸿忍无可忍,化悲愤为食欲,想到店里还有一堆事,大口地扒拉着,风卷残云之后,看着慢条斯理吃饭的妹妹说:“我走啦,雁雁你待会自己回家。”
罗雁在背后喊:“你吃饱慢点骑车,当心肚子疼。”
看哥哥全然没听进去的背影,说:“你俩都是一个毛病。”
周维方都想把发小逮回来让她好好骂一骂,手在脸上挠挠不敢回嘴,反应过来:“他骑你的车?他的呢?”
罗雁:“建军哥借走了。”
借个车也不是什么值得刨根问底的事,周维方听过就算,只关心她:“作业写得怎么样?”
罗雁被青椒籽辣得吸气,说:“在写第二版了。”
周维方:“这写得手该多累。”
罗雁手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茧子,想给他也看看,竖着中指往前一戳,自己愣住,都有点不知所措:“我不是骂你,我是想给你看。”
她可不是不讲文明的人。
周维方其实第二秒也反应过来了,还注意到:“怎么有道疤。”
罗雁不像他们成天磕磕碰碰的,每道伤口的来历基本一清二楚:“削铅笔的时候蹭到的。”
周维方诧异:“你还自己削铅笔?”
他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罗雁小时候一直觉得小刀也属于危险物品,尤其是家里还有个更会制造危险的哥哥,深觉得这玩意应该被列为违禁物品。
她道:“我那时候快上初中啦,肯定是自己削。”
语气还挺骄傲,周维方忍俊不禁。
罗雁踩他一脚,用眼神威胁“再笑你给我等着”,说:“我吃饱了。”
周维方付完钱送她去搭公交,等她上车才自己骑着自行车去摆摊。
这年头,京市交通堵的,四个轮子也不比两个轮子快到哪,他骑得快一点就能追上公交。
罗雁坐在窗边的位置看到他,不知怎么有点不好意思叫他的名字,含蓄笑笑。
两个人就这样隔窗相望到下一个路口,才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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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决定来开始明天的强迫自己更新计划。
第126章
周维方今天还是在百货大楼前头摆摊, 到之后先把发小交代的事情办了,在一堆等活的三轮车中找陈老四。
他视线绕半圈,看见陈老四在几个人凑一块打牌, 过去喊一声:“四儿。”
陈老四还当是谁,扭过头一看:“哟,三方来啦。”
他把牌塞给别人, 过来先给人递根烟。
周维方推一下:“不抽不抽,罗卜让你去店里拿单子。”
到自行车厂取货得凭交钱的单子。
陈老四顺手把烟别耳朵上,说:“成, 我现在就去。”
他反正也要骑一回,喊两句“交大有没有人走”才不甘心地空着车出发。
一走, 边上的三轮车师傅过来打听:“同志, 咱还有别的活吗?”
周维方说没有,在自行车上摆两个手表和价格牌子, 一边跟师傅闲唠嗑——虽然大家原来是陌生人, 但现在反正都在闲着等生意,说说话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也许是这样,这个下午过得特别快。
周维方表也卖得不错,一直到日落时分,回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他店里有三个人, 大多数事情都能应付得过去,看到老板依旧各忙各的。
周维方寻思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溜达着去水果店。
他的车行挨着医院,因此附近有一家还挺大的水果店,生意一直非常好,营业员们也是出名的态度差,往柜台前一站好像谁都欠钱了。
尤其这个点是人家要下班的时候, 剩下的都是品相差的,周维方看着不太行,问一句:“同志,这无花果还有别的吗?”
营业员:“就这些了,您以为我们这是果园,那么好挑挑拣。”
什么态度,周维方跟人家呛呛两句,大概是看他脾气差又人高马大的样子,营业员在经理的主持下不情不愿地道歉。
就这种国营店里,能有个道歉都已经算胜利。
周维方只能想着以后再不来这家店,寻思要是买不到的话就去找那位卖自行车的大哥,吃个饭又去摆摊。
下午那位跟他唠嗑的三轮车吴师傅还在,两个人现在混个脸熟,热络地搭腔。
说着说着周维方提及在水果店的 事,本来也就是做个谈资。
吴师傅兴奋:“我们家院里就有一颗树,甜得很,你要不?”
周维方:“行啊,明天下午我还来,你带三五斤就行,我看水果店是一斤两毛,咱该多少是多少。”
人家都主动提钱了,自己更没有推的道理,毕竟本来就是想着能挣一点算一点。吴师傅也不怕人家赖掉,反正实在不行还能拿回家吃。
他家在郊区,第二天天不亮还得进城送菜,又聊几句先走了。
周维方一直摆摊到九点多,倒数着还剩几块表回店里,洗过澡才开始交接。
张宏民给老板看账本,看他点完钱之后说:“哥,我下礼拜二要请一天假。”
周维方:“那不叫请假,是该给你们放假了,哪天想休都直接说。”
后面这半句也是跟另一边的两个徒弟说的。
不算请假就不扣钱,张宏民藏不住的喜意。
周维方让他们都下班,看一眼“24小时营业”的牌子还在不在才从里面栓上门,慢腾腾地爬上阁楼,被扑面而来的热气一熏,心想这秋老虎的威力也够惊人的,把风扇拧到最大,倒也还睡得着。
就是睡不踏实,一晚上得起来三五趟。
说实话,要不是干了这行,周维方都不知道半夜有这么多人需要修车。
尤其是天快亮各厂下夜班的点,热闹程度堪比白天。
所以周维方开门早。
他洗漱后去买六个肉包,才咬第一口就有客人,匆匆咽下去开始干活,瞥到对面的水果店在上货。
这年头,地里长出来的一切东西都是统购统销,每个大队种什么要根据安排,收成的时候卖给粮站和蔬果公司,再统一发往市内的各个销售点。
在供应最紧张的那几年,和食物有关的店铺总是掌握着很大的“权利”,因此很多营业员们也比一般地方的傲气,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像昨天那种事,每个城镇居民都屡见不鲜。
周维方现在想起来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这种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诚然他不懂政治,不懂什么叫社会发展大趋势,但作为一个聪明人对事物发展有基本判断,心想:一旦全国都开始搞家庭联产承包,原来建立在大集体环境下的这一套收购制度很快就会随之瓦解,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