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
周维方咂摸着这三个字,忽的生出一个念头,下午出门摆摊的时候顺路到工商局问一嘴,到百货大楼付完无花果的钱跟吴师傅打听:“我记得你们玉柳是种樱桃的吧?”
京市现在的水果种类其实挺丰富的,什么平谷大桃、密云小枣的,几乎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东西。而吴师傅家所在的玉柳,就是以种樱桃闻名。
他以为周维方是一个热爱吃水果的人,说:“有,我们家就有,可惜过季了,明年给你留着。”
周维方现在心里想的这事要是真成了,明年说不准真得找人家去。
他记下人家家里的地址,继续问:“你们村分田的时候是每家分的树?”
那怎么可能,吴师傅:“那些树可值大钱了,一帮什么搞农业的专家、大学问的人种七八年才倒腾出这么一片林子,肯定还是归政府,我们村分的就是耕地,不过几乎家家都有两颗樱桃树。”
周维方:“自家产的也是一定要卖给蔬果公司?”
吴师傅:“那倒不用,水果现在不在统购统销的单子上。但这玩意我们村里人人都有,吃也吃不完。村里倒是有人 收了拉到城里卖,价格也不高。”
但又不是家家都买得起三轮车,进城一趟挺费劲的,这样做更省事。
跟他聊一下午,周维方大概心里已经都有数,就是还缺个人帮自己参谋参谋,收摊的时候往交大的方向拐。
罗鸿一看他就奇怪:“你怎么知道雁雁在这?”
周维方比他还惊讶:“她不是在家写作业吗?”
得,居然是赶巧了。
罗鸿:“说要去图书馆找个什么东西,刚进去。”
周维方一喜:“那正好,我给她新买的无花果。”
又看发小像是要骂人的样子,说:“忙不忙,跟你说个事。”
罗鸿抬起肩膀擦额头的汗,把风扇换个方向,坐下来喝口水:“有屁快放。”
周维方大概说了一下,问:“你觉得能成吗?”
罗鸿反复念叨着水果店三个字,说:“我给你捋捋。第一,你能办下来营业执照吗?”
周维方:“能。”
“店你要开在哪?”
“我店里往右三间的裁缝铺不开了。”
“进货你怎么办?”
“哪个村没有二道贩子。”
“你说找就找?”
“现在是八月底,马上门头沟葡萄跟昌平梨就上来,我小姨婆就嫁的门头沟,宏民他大嫂就是昌平人,这两样先办着。”
……
罗鸿看自己问一个发小答一个,说:“不是,你盘算这事多久了?”
能有多久,周维方:“我就今早刚想到的。”
罗鸿:“那我看行,做了试试呗。”
两个人说起更多的细节,听到脚步声齐齐停住。
罗雁看自己一进来他们就不说话,狐疑道:“你们又要干嘛?”
看看这不信任的小眼神,罗鸿:“你自己解释,我干活去。”
周维方给她洗俩无花果,说:“您坐,我慢慢交代。”
他事情还没办成,能说的部分也不多。
罗雁刚吃一个半就听完了,咽下嘴里的东西:“我觉得挺好的。”
她是做生意的外行,能说出这句话叫周维方大受鼓舞,问:“哪里好?”
罗雁:“以后就有很多新鲜水果可以吃了。”
周维方似笑非笑地看她:“嗯,最甜的肯定留给你。”
轻佻!罗雁瞪着他:“好好说话。”
周维方心想这已经是自己好好说了,赶紧收敛,说:“我接下来可能有点忙,没法去图书馆。“
罗雁虽然觉得读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也知道每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说:“没事,你忙吧,开学跟不上我给你补。”
又反应过来问:“那你今年还上课吗?”
周维方一时没办法坚定地点头,罗雁知道意思,更知道他的犹豫显然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摊开手:“我可以教你,但是要收学费的。”
周维方真要给她钱,她就一躲:“我开玩笑的,你这人好较真,讨厌。”
怎么就讨厌了,周维方哄她:“那等店开了,拿水果抵。”
这倒可以,罗雁兴致勃勃:“现在是好季节,杏子枣子梨子马上都能吃了。”
周维方其实对哪些东西应不应季不太清楚,问:“市里还有什么?”
罗雁:“核桃和板栗,不过它俩算水果吗?”
只是年年都见在水果店卖而已。
她都不确定,周维方更不知道,说:“如果让卖,那就算。”
也是,规定说了算,
罗雁点点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还真有,周维方:“到时候进货请你来尝尝,我吃不出好坏。”
只要吃了不进医院的东西,在他这都算好的。
罗雁自觉没人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事情:“我最会挑好吃的。”
说到这,她看眼手表:“该吃晚饭了。”
周维方自觉起身:“晚上想吃什么?”
罗雁还没答,罗鸿就说:“热得很,我吃凉面。”
三个人简单吃一顿,周维方就要去出摊。
罗雁叫住他:“你忘啦,今天七月半。”
周维方自己是没有这种忌讳的,但被她这么一提醒,倒觉得应该让店里的人早点下班,说:“那你们也要回去了?”
罗雁点着头,拿起书包背好,使唤哥哥拎水果。
还别说,拎着挺有分量的,罗鸿嘟嘟囔囔:“喂猪呢在这。”
说谁是猪,罗雁转身对哥哥怒目而视。
罗鸿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扭”回去:“走路看路。”
罗雁拍掉哥哥的爪子,跨坐上自行车,莫名欢快地拨弄着喇叭。
看样子她今天心情不错,周维方:“作业写好了?”
罗雁抓一把空气,得意洋洋道:“手拿把掐。”
大概是她一整个假期都在为这份报告忙碌,因此精神上十分地重视,此时此刻总算能松一口气。
周维方:“那是,你肯定是最优秀的。”
罗雁从不谦虚。
她也认为自己很厉害,骄傲地昂着头,见天色又暗几分,催促:“快走快走,不然妈要骂人了。”
罗鸿刚锁上门:“反正也不会骂你,只会骂我。”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罗雁手往前一伸:“那您慢慢来。”
罗鸿身手敏捷地骑上车一马当先,头也不回道:“但要是你比我晚点,骂的就是你了。”
什么人啊,罗雁不带脏字地骂哥哥两句,觉得迎面吹来的风也变得阴森森的,说:“我们快点追上他。”
这个我们里,包括了周维方。
他趁着只有两个人在,说:“雁雁。”
罗雁偏过一点头看他:“怎么了?”
周维方:“我接下来都会比较忙,你要是有事,就去店里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有空。”
他说忙是真的很忙,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见踪影,但送的东西没有断过。
正是秋老虎最猛的时候,天气预报说京市的最高达即将到35度。
罗雁写完所有作业十分的悠哉,每天都在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妈妈看电视,直到开学的前一天。
开学对罗雁而言有个仪式感。
她一大早把书包洗干净挂上,就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刘银凤买完菜回来看女儿溜溜哒哒的,笑道:“又开始准备工作啦。”
罗雁朝气满满:“让我们以饱满的状态,迎接新的学期。”
行,迎接。
刘银凤:“来吃早饭,别饿着。”
罗鸿刚起床就听到这句,说:“她一天到晚的不是吃就是喝,我看十天不吃都顶得住。”
罗雁冷笑:“饿十天我第一个吃你。”
没什么威慑力地龇着一口白牙。
罗鸿作势要拔她的牙,兄妹俩相互扑腾的时候险些把亲妈撞了。
刘银凤赶紧躲进屋,看丈夫在喝茶看报纸,习惯性问一句:“今天有什么新闻?”
还真有一个,罗新民给她念:“9月1日起,取消肉票。”
刘银凤不敢置信:“你说取消什么?”
罗新民重复一遍,看她的表情,索性举着报纸给她看。
刘银凤要操持家务的人,副食本和粮油证整天拿在手里,对与之相关的每个字都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