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的时候跟平常一样,但罗雁就是敏锐觉得他心情有点不大好,问:“谁惹你啦?”
周维方觉得还是要告诉她一下,但怕她太生气,转述的部分已经尽量简化。
罗雁是有点生气,但因为周维方已经都处理好了,情绪很快消散,反而哄他:“你别不高兴了,他们的老观念改不了的。”
周维方给她夹菜:“我现在不生气了,反而平静,我早就对他们没有幻想了。”
会这么说,证明在他心里仍旧为此受伤。
罗雁连饭都不吃了,一个劲地哄他。
周维方固然受用,但他憋了五个多月,哪里耐得住老婆这么撒娇,拽着她的手往下一探:“确定不好好吃饭吗?”
罗雁立刻老实了,不轻不重地踢他一下。
周维方笑一下严肃起来:“雁雁,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商量?罗雁咽下嘴里的菜:“怎么了?”
周维方:“我想宝宝跟你姓。”
罗雁看出他的认真,点着头说:“那要叫罗什么好呢?”
周维方的文化水平,只能想出些现在的常用字。
罗雁觉得寓意虽然都好,可没有哪个叫她有一听就喜欢的感觉。
她道:“姓罗的话,我来看看什么字跟你有关联。”
周维方觉得她有点可爱:“这又不是凑份子,你出一个字我出一个字。”
罗雁理直气壮:“她是爸爸妈妈的宝贝,要显得出是我们强强联合。”
她话是这么说,但因为被限制在这个条条框框里,越是想不出起什么名好一些,连着一个多月苦思冥想,下班就翻着书。
周维方有天进书房看一眼,发现桌上一整张纸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揶揄道:“雁雁,我人就在这儿,不用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也不是这么用的,罗雁:“我研究了一下,周跟维是你们哥仨都有的,只有这个方字是你的。所以我决定从方来入手。”
听上去很有道理,周维方问:“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思绪吗?”
罗雁:“还有四个月多,不许催我。”
周维方连说不敢不敢,几天后半夜里被她摇醒。
罗雁道:“我想到了,叫罗圆圆!你是方,她是圆,是不是很好!”
罗圆圆。罗圆圆?罗圆圆!
周维方眼睛一亮:“越念越顺口。”
罗雁也觉得好,转天就跟娘家人也宣布。
她起的,自然人人都说好。
只是父母不免再确定一遍,试探性道:“叫周圆圆也挺顺的。”
周维方自然要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就姓罗。”
女婿愿意,人人都比他更愿意,罗圆圆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
罗雁每次一念就想到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管自己叫妈妈,心情特别的好。
她月份慢慢大起来,周维方的驾照也考下来。
他掏空家底买了辆小汽车,每天就接老婆上下班。
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罗雁不用骑摩托被冻得搓手。
等冬天过去,四月里天气回暖。
她已经是倒数着预产期在过日子,上下楼梯都变得很缓慢。
全家谁也不放心,索性都搬到家属院住好有个照应,只留下黄来顺看家。
罗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动的。
她夜里睡得不怎么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鼓捣周维方一下。
他立刻蹦哒起来,说:“哪儿不舒服?”
罗雁躺着不敢动:“好像是要生了。”
一说要生,整间房都有动静,不到一分钟大家就出发去医院,跟训练过一百次一样。
罗雁其实有点疼,捏着哥哥的手:“可惜明天吃不了涮羊肉了。”
罗鸿被捏得疼了也不吭声,跟她开玩笑:“要不你从我这胳膊上咬一口解解馋?”
罗雁轻轻地笑一笑:“那我还是更想吃涮羊肉。”
周维方专心致志地开车,也不敢分神接太多话,只说:“以后补给你一万顿。”
罗雁嗯一声,慢慢地用嘴呼吸起来,靠着妈妈才不那么紧张。
到医院,她就被推进待产室。
接下来的事她后来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护士抱着个皱巴巴的小孩让她看,她在心里轻轻说了句:“你好啊,罗圆圆。”
这一天,是1985年的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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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次打下正文完结这几个字的时候是最纠结的,因为我真的很不擅长写结局。
番外的话打算写一写胡同里的童年小趣事,把罗圆圆小朋友放在福利番外。
ps:圆圆这个名字是小红书一位网友建议的,我当时也打算用做小名,但是越念越觉得很顺,好像没有更合适的,于是用做了大名。
第189章
1969年, 罗雁十岁,才上一年级。
因为刚复课的缘故,他们这届新生是历年来最多的。
原本应该坐三四十个学生的教室挤进六七十号人, 罗雁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在门口不敢进去,生怕自己被压成肉饼,抱着哥哥说:“我要跟你去上学。”
大停课之前, 罗鸿带着妹妹上过学。
这年头大孩子带小孩子很普遍,愿意的就跟哥哥姐姐们在教室坐着,不愿意的也可以在操场玩。
罗雁打小性格就安静, 在教室里可以坐一整天。
但那是她小的时候,已经十三岁的罗鸿初具一点少年人的规模, 说:“你去了没地方坐。”
罗雁哭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哥哥:“明明就有, 我可以坐中间。”
她是坐中间了,别人怎么办。
罗鸿无奈道:“凳子就那么长, 你坐中间, 我跟三方原来就只有半边屁股挨着坐,现在我俩都抽条了,你看看你这脸儿圆的,咱仨怎么挤?”
罗雁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更是抽抽噎噎。
罗鸿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现在也上一年级了, 必须得在自己的教室上课,这是学校的规定。”
规定两个字是罗雁的命门, 她用手背擦一下眼泪看着妈妈。
刘银凤点着头哄她:“你就上三节课,放学哥哥就来接你好不好?”
又道:“中午妈妈给你买糖葫芦,行不行?”
罗雁吸着鼻子说好,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室。
女儿到底是要长大的,刘银凤一狠心, 转身就回家了。
但罗鸿还没到上课时间,拉着发小蹲在窗外观察一会。
周维方没好气:“她多大人了,上个小学还哭哭啼啼的,又不是育红班。”
罗鸿也没办法:“她就是爱哭,你拿她有辙吗?”
周维方能有什么辙,只说:“你自己蹲着吧,我要回教室了。”
罗鸿死命拽住他:“别啊,我一个人蹲这儿多无聊,我请你嗑瓜子。”
家里孩子多老人生病,现在又供应紧张,周维方平常就是蹭蹭他的零食吃,接着蹲下说:“我是看在瓜子的份上。”
罗鸿敞开书包让他拿,倒是十分文明说:“别吐地上,这是雁雁他们班的包干区。”
周维方仔细一看:“你书呢?”
什么书?他们停课之前也没正经上过几天学,罗鸿的包里不是弹弓就是自制陀螺,这会才想起来:“哦,忘了,我看你的呗。”
两个打小就是同桌,完完全全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维方理直气壮道:“我也没带。”
得,罗鸿耸耸肩:“那别上了。”
他们不上有人上,罗雁一早捏着自己的书包,面对着从没见过的老师,在她的安排下坐到教室的最后。
一年级的椅子也是长条凳,罗雁的同桌是个比她高比她壮的小男生,只留给她半个屁股的位置,胳膊一放桌子满满当当。
罗雁觉得他看上去很凶,也不敢碰到他,只能缩成一团。
罗鸿在窗外看着不是滋味,几乎要跳进去:“这不欺负人嘛。”
人家老师还在呢,周维方摁住他:“回头人家给你妹妹小鞋穿。”
罗鸿说着“我看谁敢”,到底撑到下课铃响才跑进去。
罗鸿看着妹妹的新同桌:“你过去一点,一人一半你懂吗?”
大孩子对小孩子有威慑力,人家听话地让出位置。
罗雁崇拜地看着哥哥,从口袋里掏出糖给他。
就这一点糖,现在都得费人情拉关系。
罗鸿剥开纸塞妹妹嘴里:“你自己吃,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罗雁最近在收集糖纸,伸手让哥哥把纸也给自己,因为嘴巴被黏得张不开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罗鸿捏一把她圆鼓鼓的脸,飞一样蹿走,和发小一块进四年级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