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28章

  罗新民也是个不善言辞的,跟他只能大眼瞪小眼。

  好在刘银凤强许多,温和地问上几句话。

  可到底不怎么熟,几句话之后也干巴了。

  罗雁手指头都捏着,无端替王同光尴尬起来。

  刘银凤见状:“小王改天来家里玩,阿姨再好好招待你。”

  王同光知情达意:“好,我今天就不打扰叔叔休息了。”

  他起身告辞,刘银凤赶紧加一句:“雁雁,送送你同学。”

  罗雁送王同光到医院门口,其实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两个人真的可以称得上素昧平生。

  王同光第一次跟她挨得这么近,一颗心快得要蹦出来。

  他知道规矩上应该走,但实在忍不住:“你要回家吗?“

  罗雁:“嗯,你呢?”

  王同光:“我送你。”

  医院都是些陌生人,同进同出没关系。

  胡同里那可是一堆的街坊邻居,三百米外估计就能开始议论。

  罗雁光想想那场景已经浑身发毛:“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不愿意,王同光总不好强求,又不想就此道别,咬咬牙:“罗雁。”

  罗雁发出个上扬的“嗯”。

  王同光:“我能请你出去看电影吗?”

  生怕她不答应,加一句:“再叫上会芳和宗明。”

  话到这份上,罗雁终于确信他是喜欢自己。从前也不是没有这种男生,每次都被她用“我现在要好好学习”来拒绝,十分的正义凛然还叫人跳不出错。

  但现在没了高考这道关,她暂时还没编出新的理由,想想先用拖字诀:“最近肯定不行,得等我爸好了。”

  再说再说,往往是没有下文。

  王同光心想这就是不愿意的意思,豁出去再厚着脸皮:“那等你有空,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留下胡同口电话亭的号码,仿佛也留下最后一丝的可能性,整个人像霜打茄子一样走了。

  背影怎么形容呢,像是第一天来13号院的旺财和来福,看着可怜巴巴的。

  罗雁生出不忍之意,却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她一整天都很认真地思考这件事,直到夜幕降临。

  刘银凤跟儿子换班回家,一进门就坐下来吃饭,说:“我也过上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

  罗雁:“反正我放假没事,以后天天做。”

  刘银凤:“不用你,趁着做姑娘就好好玩。”

  以后结婚生孩子,一辈子哪离得开灶台。

  罗雁夹一筷子菜:“叫您一说,我觉得结婚好吓人。”

  一提结婚,刘银凤想起来说:“你也是大人了,跟男孩怎么相处妈不管,只有一样,绝不许动手动脚。”

  罗雁想起王同光一跟她说话就脸红耳赤的样子,不知怎么笑出声。

  刘银凤:“笑什么呢?”

  罗雁反问:“妈,王同光约我看电影,您说我去吗?”

  傻孩子,刘银凤:“你要是不想去,还会问我吗?”

  罗雁一整天都苦思冥想,此刻豁然开朗:“还真是,那就去。”

  女儿是自家的,刘银凤:“第一次就单独出去可不行。”

  罗雁:“他说会叫会芳一起。”

  那就好,刘银凤:“我看小王还算个有心人。”

  罗雁:“因为他来探病吗?”

  刘银凤笑:“因为他专门给你带了桃。”

  罗雁:“碰巧吧,这季节也就那几样水果了。”

  她又没在脑门上刻着自己爱吃桃这几个字。

  刘银凤:“年轻人那点事,都写在脸上了。”

  可惜表演给猴看。

  罗雁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楼梯间一见面就问她吃不吃桃。

  她恍然大悟,自顾自点点头,心头飘起一丝窃喜。

  说不清道不明的,是一颗少女也不自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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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末快乐!

第22章

  但什么事, 现在对罗雁来说都得暂且放一边,毕竟她爸还在医院。

  罗新民术后恢复不错,住了五天就出院。

  他其实早按耐不住, 办手续的时候说:“可算能走了。”

  天天就想出院,以为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

  刘银凤没好气:“开膛破肚的,你以为是小事!”

  罗雁觉得她妈这四个字更吓人, 说:“妈,没有那么夸张。”

  就是就是,罗新民悄悄地给女儿声援。

  罗雁也批评他:“爸, 您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行。”

  罗新民讪讪笑,居然无中生话:“我这住一趟, 往家真是没少带东西。”

  罗家在京市没有远亲, 近邻不老少。

  连罗鸿请假陪护,他们单位都得专门来探病一次。

  哪有空手来的人, 最次也得提一袋奶粉。

  罗雁这几天光吃水果都不用吃饭了, 说:“可惜夏天存不住。”

  世上哪有坏掉的食物,扒掉外头长毛的那层照样好端端的。

  不过能吃新鲜的肯定好,刘银凤:“再攒攒钱,明年咱家也买台冰箱。”

  这玩意一年也就用上几个月,罗新民难得发表意见:“我看不如电视。”

  电视也不错, 刘银凤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家,心里盘起账:女儿眼看上大学, 不用学费学校还给发生活费。儿子的工作也稳定了,马上就要转正。丈夫的工资她现在能存下一半,可以后孩子结婚就是两笔大花销。

  她道:“算了,别花那冤枉钱。”

  罗新民能在厂里的后勤处上班,算账当然是一把好手。

  他主意变的快, 附和道:“也是。”

  得亏罗鸿今天值班,不然非得说他爸两句没主见不行。

  罗雁不像哥哥似的,只笑笑把缴费票据又对一遍,说:“爸,这些您得放好,一共十二块一毛六,等上班再拿去报销。”

  罗新民接过来揣兜里:“行,我肯定收好。”

  他本来就走得慢,这会怕还没长好的伤口被牵扯,脚步挪腾着。

  刘银凤给丈夫搭把手,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李只能多数压在女儿身上。

  罗雁得亏是初中没少参加大拉练,体力上还扛得住。

  但她也就两只手,不像螃蟹似的有八只爪,小拇指使劲得快抽筋。

  周维方老远就看到她背着个脸盆,小跑两步:“给我吧。”

  罗雁下意识地先看父母。

  刘银凤:“罗鸿让你来的?这孩子,真不像话,这不耽误你事吗。”

  周维方:“没有,刚刚乔叔打我店门前过,说罗叔今儿出院,我正好手里不忙,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所以说,住胡同里就是没有秘密。

  刘银凤记得自己也没专门给谁提过,没想到事情还跟蒲公英一样到处飘。

  她道:“你看你,太客气了。”

  周维方:“您才是客气,我跟萝卜谁跟谁啊。”

  能是谁跟谁?狼狈为奸呗。

  罗雁心里嘀嘀咕咕,嘴上说:“这个盆很轻,我自己拿。”

  周维方:“行,你小心点啊。”

  罗雁可礼貌了:“好,谢谢!”

  真奇怪,她一这么笑,周维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捕捉不到异常,接着跟长辈说话。

  一聊,当然要问他店里生意怎么样。

  周维方:“混口饭吃,还算过得去。”

  刘银凤的消息多灵通,当然知道人家是说得谦虚而已。

  她道:“那就不错了,趁年轻多攒点,过两年说个媳妇,以后日子肯定好。”

  周维方态度还挺积极的:“成啊,回头我发了,婶您帮我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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