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56章

  隔着一层,周维方的声音传过来也不真切。

  他道:“我肯定找得着。”

  罗鸿心想那估摸着就是有,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放哪了,说:“行,我晚上再来。”

  走得倒是轻松,留下周维方翻箱倒柜。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居然从柜子顶上摸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这的,拍拍上面的灰,又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自己笑出声,嘴里还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之类的歌。

  但他可不是圣人,做好事可是有所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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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9章

  周维方这人, 打小只能用横冲直撞四个字来形容,这点从他的启蒙读物是《水浒传》就可见一斑。

  然而上山下乡确实锻炼人,南疆的漫天风沙扑簌簌地转悠, 到底还是雕砌出他的形状,最起码他现在懂得徐徐图之四个字怎么写。

  再说难听些,罗雁现在能不讨厌他就不错了。

  周维方有自知之明, 列出个大概的计划,再见罗鸿时暂且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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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罗鸿吃完喜酒来拿书。

  他喝了几杯, 到车行正好头昏眼黑,不见外道:“我在这躺一躺。”

  周维方在干活, 忙完才有空跟他瞎扯两句:“你这酒量不行啊。”

  罗鸿四仰八叉歪在人家的躺椅上, 自然得像是在家:“领导爱喝,可不得陪一点。”

  又说:“今年的指标我可是拿下了。”

  周维方:“我还以为你是去参加同事婚礼。”

  罗鸿:“是同事啊, 不过他爸正好是销售部主任。”

  想做代销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厂里的关系压根拿不下来。

  这门生意没他根本不行,周维方心里有数。越是这样,事事更加要小心翼翼。

  他道:“今年你多占半成利。”

  又在说什么胡话,罗鸿:“店里的事我也没管过,还是按原来的分。”

  两个人都不肯多占对方一点便宜, 几句话没能说服对方,各自偃旗息鼓, 转移话题。

  周维方:“书待会记得拿,里面有道题,麻烦罗雁帮我写一下思路。”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罗鸿:“别待会了,给我吧。我还是回去正儿八经睡一觉, 你这叮当响,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还挑上了,周维方给他两脚:“滚滚滚。”

  罗鸿当然是用走的。

  他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看妹妹坐在客厅把书丢给她:“你不会在这儿等一天吧?”

  怎么可能,罗雁:“学校说要省电,图书馆只开到三点。”

  合着她今天也没耽误什么事,罗鸿:“早知道再馋你两天了。”

  罗雁斜眼瞪他,迫不及待翻开书。

  这点微末的攻击力罗鸿不放在心上,还把妹妹的头发打乱。

  罗雁拍掉他的爪子:“你把烟酒味也蹭我头上了。”

  罗鸿:“就你鼻子灵,我没闻见。”

  但其实自己心里也嫌弃,索性把两条长凳拼在一起,将就着在炉子旁边凑合一下,没一会就打起呼噜。

  罗雁偏过头看一眼,心里觉得不够暖和,从他房里翻出件大棉衣给他盖上。

  做件好人好事,再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刘银凤从外面回来,一看这情形,忍不住:“怎么不在床上睡。”

  罗雁附和:“就是,找罪受。”

  刘银凤无奈摇头,从柜子里数出十个鸡蛋:“你赵阿姨身体不舒服,妈妈去坐一坐再回来。”

  罗雁嗯一声,又想起来:“刚刚王阿姨来找您,但没说是什么事。”

  刘银凤也琢磨着会是什么事,提着竹筐出门去。

  拐过影壁,她顿住脚步惊喜道:“三妹到啦,怎么没叫建军去接你,这大包小包的。”

  郑三妹从老家来一趟京市不容易,中途得经过二十个城市,遇上天气不好路途就耽搁了,给报的时间自己也说不准。

  她道:“车到早了。”

  刘银凤帮她搭把手,又喊着:“红玉你快看是谁来了。”

  李红玉本来在院子里瞎跑,听见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看,手臂伸得长长的跑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这叫的,刘银凤都跟着眼眶一红,更别提孩子是郑三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说的都是些方言。

  刘银凤听不懂,但不耽误她安慰两句。

  不过她急着办事,也不夹在人母女团聚的中间,看一眼手表抓紧走。

  倒是罗雁跟人家聊了好些。

  她是听见声音院子里的声音探出头看的,认出是谁:“嫂子到啦。”

  不好说来了,显得人家像是外头的。

  丈夫寄来的几封信里,都说罗家兄妹对女儿很是照顾。

  郑三妹投桃报李,从包里掏出一大袋柿饼:“自家晒的,不值什么钱。”

  谁没缺衣少食过,能送吃的那都是大礼了。

  罗雁没推让,拿出一块咬一口:“比在店里买的甜。”

  郑三妹:“乡下东西,你不嫌弃就好。”

  又低头看扒拉着自己大腿的女儿,摸摸她圆润的小脸蛋。

  罗雁看着都替她欢喜:“红玉一早就在等妈妈了。”

  郑三妹无端叹口气:“来一趟首都不容易,大队说这边不同意不给开证明。刚刚下火车就查我,差点又给我拧回去。”

  罗雁知道现在管得严,但她接触过最多的外来人口是大学同学们。

  学生们往来畅通无阻,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阵仗。

  她道:“待会是不是还得去街道登记?”

  郑三妹:“这我还真不知道,得等建军下班回来。”

  又说:“最多到正月十五,我肯定得……”

  后半句她不说是怕惹孩子哭,但罗雁听得出意思:“我听说现在有结婚证能办户口?”

  别看郑三妹人在外地,对这些知道得比她多:“建军是离婚才回城的,别说我俩现在打不了结婚报告,就是开得出,户口政策也落实不下。”

  这些知识罗雁用不上,很多也只是道听途说,嘴巴微张:“好麻烦。”

  麻烦,意味着从千丝万缕的线头里抽丝剥茧。

  但现在是压根连方向都找不到,由不得郑三妹不叹气。

  罗雁最不擅长安慰人,只好又哑巴了。

  正好李建军接到消息早退回家,喊一句:“秀秀。”

  嗯?谁是秀秀?

  罗雁还左右看两眼找,发现是郑三妹答应了,心想怎么这么好的名字不拿出来用,怪可惜的。

  但这并非郑三妹的大名,而是他们夫妻间独有的称呼。

  她看到丈夫也高兴,说:“不是让你下班再回来。”

  李建军:“我……”

  我什么?罗雁耳朵支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杵这儿听的,打个招呼回家,坐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罗鸿醒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搓着眼皮醒醒神:“捡钱了?”

  罗雁被哥哥吓到,肩膀跟着抖一下,没好气:“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罗鸿:“看你怂的。”

  他说着话要起身,结果忘记躺的不是床,使劲的方向不对,整个人在地上滚一圈。

  罗雁幸灾乐祸:“该。”

  她眼睛盯着书,善良地伸出援助之手。

  罗鸿就势打一下妹妹的手,自己撑着站起来,把也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拍拍:“你倒是给我拿件旧衣服盖。”

  罗雁:“下次冻死你!”

  哎呀,罗鸿丢给她一个红包:“我人好,以德报怨。”

  这个红包是回礼,有些省事的人家会直接用来代替喜糖。

  罗雁不用拆开也大概猜得出里面有多少,说:“一毛钱,你讲得像是一百块。”

  还一百,给她美的。

  罗鸿随口:“等你结婚我给你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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