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尽欢 第142章

他知道许尽欢在说谎。

就温家那个架势,许尽欢描述的那些与后妈的温馨场面,全是胡扯。

许尽欢也知道,沈砚舟早已看穿她的把戏。

她朝身旁斯文矜贵的男人眨眼,灵动的眼睛充满狡黠。

沈砚舟自从踏进家门后,就格外沉默冷峻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他知晓许尽欢的用心。

她说了这么多,明着是在说她不舍得妈妈许婉婷的离去,实则话里话外,都在点梁娴玉将沈砚舟当做原本亲身儿子替代品的事。

沈砚舟的身份,注定这辈子都无法将这样不公平事件诉诸于口。

那没关系,这个戳破窗户纸的人,她来当。

要替沈砚舟拒绝无休止的海鲜,将病态的亲情扭转回正常区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欢欢,你妈妈,她走得时候……”梁娴玉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

许尽欢抿唇:“挺安详的,生病走的,在医院呆了两年多,对我妈那种热爱自由的人来说,关在医院治病的两年,反而是最痛苦的。”

梁娴玉喃喃道:“婉婷她原来觉得是煎熬吗?”

“是的。”许尽欢点头,这次她没有用虚构的谎言,而是诚挚万分。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我知道对我妈来说,离开反而是一种解脱,病痛的折磨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她熬了那么久,也很累,离开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

提起去世的母亲,许尽欢也有积分缅怀,她表现得很积极,用自己已经走出来的表象,来鼓励还沉浸在过去梁娴玉。

实际上,远没有说的这么轻松,许尽欢不会说她被焦虑和抑郁纠缠了多年。

同样是失去至亲,梁娴玉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她的身边始终围绕着试图拉她一把的人。她有愿意为了她殚精竭虑的丈夫,有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年龄身型相似的johnny,有愿意为了这段嫁接亲情,愿意一次又一次吃下海鲜的养子。

甚至,许尽欢这个未来的儿媳,也亲手剖开自己的伤口,来给沉沦的梁娴玉,看道另一种接受现实后,积极的可能性。

不可否认,对于梁娴玉,许尽欢有那么一丝羡慕。

从始至终,一直有人尝试用不同的方法,陪在她身边。

许尽欢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独自在无尽的焦虑抑郁中沉浮,在黑暗里泅渡。

就在她垂眸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来,温热的掌心覆住她抠弄指甲的微颤手指。

许尽欢抬头,撞进沈砚舟的墨蓝眼眸。

那双让她每次都忍不住停留的眼眸,此刻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都过去了。”沈砚舟说道。

许尽欢点头,应了一句:“好。”

来时的路虽然孤独且艰难,但往后她身边有了陪伴的人。

“快中午了,家里的食材不太合适。”

梁娴玉心神俱震后,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仿佛大梦初醒,一直被温情面纱所蒙蔽的现实,终于赤裸地呈现在眼前。

从自欺欺人,到恍然大悟,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今日没有戴眼镜,将那双蓝眸暴露出来的沈砚舟,抿唇道:“砚舟海鲜过敏,家里的食材不合适,咱们中午出去吃吧。”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寂静,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像冰雪消融后,万物复苏前的静谧。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阵清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在这个家上空多年的、无形的阴霾。

许尽欢感到沈砚舟一直微微绷紧的肩线,在她身边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父母的目光中,自然而坚定地,将她一直抠弄指甲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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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来罩

沈砚舟(笑):多谢欢欢

许尽欢(指指点点):喊许总!从今往后,我不让你吃海鲜,就不准吃

沈砚舟(纵容):好的许总,以后咱们家许总话事。

第82章 .一层层拨开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简单一席话, 沈砚舟猛地握紧许尽欢的手,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

沈远道拍拍梁娴玉的背,率先应了一句:“好。”

古板守礼的老教授,眼角泛着泪花。

他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了, 对着沈砚舟的长大, 他时常觉得家里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千里迢迢从南京领养回来的孩子,没有任何怨言按照他们原本给亲身儿子规划路线,按部就班, 并优秀得出类拔萃。

他们夫妻俩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对待,也将一些不该存在的偏执强加在他身上。

沈远道和法律打了一辈子交道, 最讲究一个“公平”。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边是抑郁不愿接收丧子之痛的爱妻, 一边是逐渐成熟的养子。

沈远道以为这辈子, 他都要带着愧疚和遗憾入土。

不曾想, 家和万事兴竟也能在沈家出现。

沈远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已是一片湿润。

“砚舟,爸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 他想说很久了, 久到这句道歉晚了许多年。

沈砚舟摇头, 淡淡道:“能成为爸妈的孩子,是缘分。”

他垂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如果没有成为沈家的孩子,他不会拥有现在的人生,大概也不会走上律师这条路,更不会遇见他爱的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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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周边一家私房菜餐厅吃的, 满桌佳肴没有一道海鲜。

许尽欢提到沈砚舟把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梁娴玉惊喜道:“是嘛,那套房子空了挺久的,婉婷和温仲带你搬走之后,新住户因为孩子在国外,他们也常年定居国外,那套房子空置有些年头了。”

许尽欢:“是啊,他今天早上还神神秘秘,要带我翻墙进去,给我吓得半死,以为被人看见得去派出所捞人了。”

沈远道皱了皱眉,沉声道一句:“胡闹。这是非法入侵,私闯民宅。”

梁娴玉瞥了眼丈夫,责怪道:“你个老古板!那房子砚舟买下来了,他进自己房子,他是开门进去,还是翻墙,你管得着麽!”

沈砚舟垂眸笑了笑,解释道:“本来想给欢欢惊喜的,是我冲动了。爸教训得是。”

许尽欢吃着碗里的鸡翅,旁观这一家三口。

她不知道沈砚舟以前回家吃饭是什么样的氛围,但至少今天开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客人您好。这是你们加的菜,请慢用。”服务员端着一盘皮皮蟹上桌。

梁娴玉一愣,喊住转身退下的服务员:“我们没点海鲜啊。”

她朝沈砚舟望去,对服务员继续道:“我儿子海鲜过敏吃不了,是不是送错了?”

“啊,可是送菜单上写的就是这个包厢。”服务员也有些迟疑。

沈砚舟把圆桌转到他面前,淡定道:“没送错,我加的菜。”

他戴上手套开始剥虾,解释道:“欢欢喜欢吃。”

沈砚舟剥虾的动作优雅流畅,坚硬的虾壳在他手里被轻易拆解,露出q弹丰满的肉质,放进许尽欢的碗里。

许尽欢扬眉,对此见怪不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虾,亲昵的动作熟稔至极,显然就不是第一回 这么做了。

梁娴玉和沈远道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许尽欢见他们神色奇怪,主动提到:“阿姨,其实你寄给沈砚舟那些海鲜,都进了我的肚子。”

“那挺好呀。”梁娴玉对着许尽欢笑笑,又问道:“那以后海鲜还寄吗?”

许尽欢也有几分拿不准主意,倒不是怕沈砚舟不准。

主要她不会做菜啊,吃什么,怎么吃,还得家里唯一的大厨发话。

察觉她悄咪咪瞥过来的眼神,沈砚舟轻笑一声,薄唇轻启:“寄。”

许尽欢闻言,嘴角立刻翘起一个得逞的小弧度,桌子下的腿轻轻碰了他一下,以示嘉奖。

“哎,好。欢欢喜欢吃的话,我看到有合适的食材,再给你们买一些,”梁娴玉答应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砚舟平时喜好吃什么?”

沈砚舟剥虾的动作没停,淡淡道:“都行,我不挑食。”

“这孩子……”梁娴玉叹了口气。

许尽欢眼睛咕噜一转,插话道:“他喜欢吃牛排,还有鸡翅!”

梁娴玉稍微低落的情绪,又被许尽欢挑起来:“哎好呢,那我回去看到合适食材就给你俩寄,或者……要不你们进场回来也行。”

“我俩工作都比较忙,出差也比较多,就不回去了,还和以前一样寄快递就好,谢谢妈。”沈砚舟回答道。

他剥完那一盘皮皮虾,湿巾擦不干净海腥味,于是起身去外面洗手间。

许尽欢在席间又和梁娴玉聊了几句,没注意把果汁洒了一点,沾到袖口,便也出去找洗手间清理。

果汁沾了一点,就几滴,许尽欢很快处理好。

她在洗手间外等了一会却没见到沈砚舟,本想给他打电话,想起自己手机还在包厢里。

回去专门拿个手机似乎有些太刻意了,许尽欢也懒得回去拿,在饭店里沈砚舟也不太可能招呼也不打,就先行离开。

许尽欢往前台去,果然看到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在前台提前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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